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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 立信

2026-08-28 14:46:57 作者: 閒閒小知

  …………

  「……你個雜碎,」漢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用勃艮第語罵道,「瞎了你的狗眼。」

  壯漢走南闖北,多少懂幾句勃艮第語。他聽懂了漢斯在罵他,頓時怒氣更盛。他左手攥緊拳頭,猛地揮向漢斯的面門——

  然而,意外還是來了,拳頭還沒揮出,羅恩已經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咚!

  壯漢如同一隻被踢飛的麻袋,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跪在地上,帽子落在了一邊,雙手捂著肚子,臉色煞白,嘴裡發出「呃呃」的痛呼。

  那幾個船員見狀,怒吼著就要衝上來。

  就在這時,從碼頭旁邊的屋子裡走出兩個人影。他們穿著整潔的長袍,一看便是管理碼頭的吏員。其中一人用倫巴第語高聲喝道:

  「住手!都給我住手!」

  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船員們愣住了,紛紛止住。

  兩個吏員快步跑到亞特面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至極。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抬起頭,掃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壯漢,又看了看那幾個呆若木雞的船員,用倫巴第語冷冷道:

  「你們幾個,瞎了眼嗎?」

  那壯漢捂著肚子,艱難地抬起頭,一臉茫然。

  吏員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警告:「這位是北地威爾斯省伯爵——亞特大人!這片土地的主人!你們不要命了嗎,敢在大人面前動手?」

  「威爾斯伯爵?」

  這幾個字如同一桶冰水,瞬間澆滅了壯漢所有的怒火。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變成一片死灰。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亞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幾個船員也傻了,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片刻後,壯漢猛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顫抖著求饒:

  「大……伯爵大人饒命啊!小人不知是您!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那幾個船員也反應過來,紛紛跪倒,跟著磕頭道歉。

  

  碼頭上靜悄悄的,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和那壯漢磕頭的咚咚聲。

  亞特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囂張跋扈、此刻卻抖如篩糠的船主說道:「在我的領地上,不論你是哪來的商人,都得守我的規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的年輕力工,繼續道:「東西碎了,該賠的賠,該罰的罰。你若隨意傷人,這可不行!」

  壯漢連連磕頭:「是是是!小人記住了!記住了!」

  亞特沒有再看他,只是對那兩個吏員道:「馬上把這個夥計送去醫治。至於治療費用和花瓶的損失……」

  「小人賠!小人賠!」壯漢立刻接話。

  亞特輕嘆一口氣,看向吏員,「都聽見了?」

  兩個吏員躬身應道:「聽見了,大人!」

  「別忘了,還有後續的誤工費。」

  亞特說罷轉身,帶著羅恩和漢斯等人,朝碼頭的另一邊走去。

  身後,那壯漢依舊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板,一動也不敢動。

  海風吹過,帶著鹹濕的氣息。

  不一會兒,碼頭上又恢復了忙碌,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只有那幾個力工,遠遠地望著亞特離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感激的淚花……

  …………

  幾人跟在亞特身後,沿著碼頭邊緣繼續巡視。

  剛走出幾十步遠,漢斯終於忍不住撓了撓頭,快走幾步趕上亞特,低聲問道:「大人,剛才那個雜碎那麼囂張,對您出言不遜,就這麼輕易放過他了?按我的脾氣,非得把他扔進海里餵魚不可!」

  亞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向前走著,嘴角卻浮起一絲淺笑。

  「漢斯,」他邊走邊說,「你知道那個傢伙是幹什麼的嗎?」

  漢斯愣了一下:「不就是個跑船的商人嗎?」

  亞特點了點頭:「對,就是個跑船的商人。可他這樣的人,每年要從東方運多少貨物來提拉城?那些絲綢、香料、瓷器,是誰運來的?」

  漢斯撓了撓頭,似乎有些明白了。


  亞特繼續道:「若我因為這點小事,就從重處罰他,甚至把他抓起來關進大牢,消息傳出去,以後還有哪個船長敢來提拉城做生意?」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漢斯,「沒有那些船長,那些貨物就無法從外界運到這裡。提拉城的繁榮,靠的就是這些人。他們替倫巴第的商人們跑船,我們給他們庇護,互利共贏!」

  漢斯愣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大人說的是……小人愚鈍,差點壞了大事。」

  亞特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向前走去。他加快了腳步,目光投向岸邊那些搖搖晃晃的漁船……

  …………

  天色將黑未黑之際,海風漸起,氣溫慢慢降了下來,港口的喧囂也隨著夜幕的降臨慢慢平息。

  當亞特等人返回領主府邸時,裡面已經點起了燈火,暖黃的光透過窗戶灑在外面的台階上,格外溫馨。

  晚飯過後,亞特將負責提拉城政務的管事叫到了公事房中,打算詢問一番當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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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整潔的深色長袍,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亞特面前,等著問話。

  「坐下說吧!」亞特示意他坐下。

  「提拉城當前的情況,你給我說說。稅收、碼頭管理、城市治安,還有周邊的農事安排,一件一件來。」

  管事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回大人,稅收方面,這個月的商稅比上個月增加了將近三成。主要是因為這個月風平浪靜,那些外出的商船陸續回港,送來了大量貨物,交了不少稅。碼頭那邊,每日進出的船隻平均在二十艘左右,多的時候能有三十艘。我們派了專門的吏員在碼頭登記,每艘船進出都要記錄,按噸位和貨物種類收稅,帳目清楚,沒有出過什麼差錯。」

  亞特聽著,微微點頭。

  管事繼續道:「治安方面,自我們接手以來,城裡沒有出過什麼大亂子。這主要得益於駐紮在城內的軍隊和政務府轄下治安兵的嚴格管控。港口那邊偶爾有些小偷小摸,我們加派了人手巡邏,尤其是夜裡,碼頭倉庫那邊一直有人守著。」

  他頓了頓,又道:「農事方面,城外的糧食已經收完了,正在晾曬入庫。今年雨水充足,收成比去年多了不少。但由於不少土地因為戰爭荒廢,所以收成勉強足夠領地人口食用。」

  亞特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能在短時間內將這裡的秩序恢復,已經很不容易了。至於糧食短缺的問題,我會讓老管家他們安排,這個你不必擔心。」

  說完這些,亞特話鋒一轉,提起了正午發生在碼頭的那件事。

  「對了,今天中午,碼頭那邊出了點事。」

  管事點了點頭:「回大人,小人已經聽那兩個管理碼頭的吏員說了。那個受傷的年輕力工,被送到城裡的醫坊去了。醫士檢查過,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休息幾日就無礙了。」

  亞特又問:「那隻打碎的花瓶呢?怎麼賠償的?」




  亞特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半晌,他抬起頭,對管事道:「這樣,你去辦一件事。那隻打碎的花瓶,由政務府出錢,按市價賠給那位船長。」

  管事愣了一下,道:「大人,那船長已經免了力工的責任,我們何必……」

  亞特抬手止住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聽我說完。賠給他錢的同時,轉告他一句話——以後在提拉城做生意,要守這裡的規矩。貨物損壞,該賠多少,自有官府裁定。隨意打人,不行。他可以找官府告狀,可以要求賠償,但不能壞了這裡的規矩。」

  「還有,讓他以後不可隨意欺壓碼頭的力工。那些人雖然窮,卻也是我領地上的領民。」

  管事聽完,還是不解,「大人,小人斗膽問一句……那花瓶本就不是我們的責任,那船長也不追究了,我們為何還要自掏腰包,賠給他呢?我找人問了,那隻花瓶可不便宜~」

  亞特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知道管事是在為自己著想,隨即他便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耐心,嚴肅地說道:


  「你記住,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都要講信義,那個船主今天雖然做錯了事,但他畢竟是個商人,是從遠方來我們這裡做生意的。他帶來的那些貨物,養活了碼頭上多少力工?養活了多少店鋪和貨棧?我們收的商稅,有多少是從他這樣的人身上來的?」

  「我們不能因為手裡有權,就隨便欺負外地來的商人。今天我們用權力壓了他,他嘴上不說,心裡能服氣嗎?回去之後,他會怎麼跟別的商人說?說提拉城的領主不講道理,仗勢欺人?」

  「可如果我們按規矩辦事,該賠的賠,該罰的罰,讓他知道這兒有公道,那他就會願意再來。不但自己來,還會告訴別的商人,說提拉城的領主講信義,和他們做生意踏實。這樣一來,來的商人只會越來越多,碼頭上只會越來越熱鬧。」

  他最後道:

  「這對領地的商貿發展,非常重要。明白了嗎?」

  管事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敬佩:「大人英明。小人明白了。小人馬上就去辦這件事。」

  亞特擺了擺手,「去吧!」

  管事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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