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東行
近日，由於物美價廉，商鋪生意開始好轉，陸陸續續有一些當地的施瓦本人前來購買香料和瓷器。
前幾日頗為清閒的夥計們也開始忙碌起來，有的忙著為客人介紹商鋪的香料，有的負責為大量購買香料的酒館送貨。就連身為商鋪管事的斯坦利整日都在和前來這裡的客人打交道，儘可能地多結交一些熟客，讓這家剛開業不久的香料鋪運轉起來。
眼看著慢慢開始站穩腳跟，斯坦利便開始著手下一步計劃—結識當地權貴。
他一邊讓奧利弗在城內酒館和市場裡多走動，從那些南來北往的商人和勛貴們嘴裡打探消息。自己則負責結交城內那些地位不高，但身負重要職位的軍官和小貴族，試圖通過他們，自下而上，一步步結交那些宮廷權貴。
但這樣一來，他便不得不隨時抽身離開，商鋪就沒有專人管理。
他白天可能要去城北拜訪某位男爵的管家，晚上又要趕到城南赴某位伯爵遠親的宴會。
特遣隊裡都是能打仗、能摸哨、能化裝潛伏的精銳，卻沒有一個人擅長坐在櫃檯後面撥拉算盤珠子，跟那些斤斤計較的主婦們討價還價。
奧利弗倒是努力嘗試過，結果半天不到就把一位老顧客氣走了，還差點把當天的帳算錯了。
斯坦利撓著頭皮琢磨了好幾天，最後決定還是向亞特提出安排一個歐陸商行的管事前往弗萊城負責商鋪的目常經營，他則退居幕後，有更多精力四處結交當地權貴，摸清施瓦本宮廷的底細。
亞特對斯坦利這一提議十分贊成。這個念頭其實他早就動過，只是斯坦利沒提，他也不好貿然詢問。
如今斯坦利自己提出來，在收到求助的當天夜裡亞特便讓羅恩通知在貝桑松的薩爾特，讓他親自負責此事。
兩天後的清晨，薩爾特一行帶著幾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從貝桑松出發，前往約納省。
隨行的除了兩位書記官和一隊侍衛以及馬夫雜役外，還有一個通曉施瓦本語的商鋪管事。
管事是薩爾特在位於貝桑松的幾家歐陸商行名下商鋪里仔細篩選後挑中的。為了能更好地在施瓦本當地紮下根，安排一個會施瓦本語的管事顯得尤其重要。加上此人多年前曾跟隨商隊多去過施瓦本多次，對那裡的情況較為熟悉，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和精力便能順利接過商鋪進行經營。
此外，薩爾特又讓人在商行貨棧準備了幾大車香料和雜貨，準備隨管事一同送往弗萊城。
——
馬車在晨光中轆轆前行，薩爾特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手指輕輕叩著腿上那隻皮箱。
箱子裡裝著為斯坦利那間商鋪準備的供貨清單、雙方往來的帳目，還有一份正式的僱傭合同。
他是商人，他相信清晰細緻的契約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讓一切看上去合乎情理。
北地刺骨的寒風從車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吹得他鬢角的頭髮微微飄動。薩爾特裹緊身上的鹿皮大衣，緩緩睡去————
「起來！都給我起來！」
施瓦本南境，臨近最南邊與倫巴第接壤的偏遠集鎮附近一座深山洞穴里，山匪大頭領抬腳踢向手下幾個正在角落裡打盹的手下，呵斥聲在幽深的洞穴內迴蕩。
一個長著鬥雞眼，頭髮凌亂得如同乞丐一般的山匪揉了揉沾滿眼屎的眼睛，緩緩起身，走到大頭領身邊，低聲下氣地帶著笑臉問道：「大頭領，莫不是又想下山去找那個紅磨坊的頭牌姑娘了？」
滿口爛牙的大頭領咧嘴笑道：「算你小子識相，等到了山下，頭領我也讓你開開葷，找個漂亮姑娘玩玩。」
「嘿嘿嘿，多謝大頭領，多謝大頭領。」鬥雞眼上前一步，就差跪地感謝大頭領的慷——
慨了。隨即扭頭看向兩個地位更低的山匪，輕聲呵斥一句，「你們兩個雜種，還不趕快起來，把馬牽出去，備好馬鞍，大頭領有要事下山。」
說罷，他作勢便要踢那兩個懶鬼，索性兩人眨眼之間便從雜草堆中爬起來，朝洞外跑去。
「去，換身乾淨衣服。你現在這幅打扮讓紅磨坊的那個老女人怎麼看我。」大頭領煽了煽鼻翼，對鬥雞眼身上那件聞著有些酸臭味的亞麻單衣十分嫌棄。
鬥雞眼扯著袖口聞了聞，對自己身上的嗖味同樣感到噁心，隨即便朝洞穴深處走去。
「跟個乞丐一樣，真丟老爺我的臉。」大頭領看著鬥雞眼的背影，低聲抱怨了一句。
作為施瓦本南境與倫巴第接壤地帶人數最多（六十幾人）、實力最強的山匪頭領，這個傢伙在外人面前常常自稱是北邊某個不知名村落里的鄉紳，家中有些許田地，日子還算過得不錯。
但了解他的底細的山匪們都知道，這個傢伙多年前曾經是北邊某個小城裡的力工，因為一次鬥毆事件，打死了城裡一家商鋪的管事。為了活命，只得連夜出逃，最後跑到了施瓦本南邊的群山里。
作為力工，他練就了一身蠻力，加上膽大心細，便開始打起了周邊過往落單商旅的主意。
因為劫掠商旅行人來錢快，活得還算有些尊嚴，再加上腦子不笨，這個傢伙便開始招募那些村落集鎮的地痞流氓和破產農戶以及四肢健全的乞丐，一步步發展壯大，成了周邊方圓數十里內最大的一夥山匪的頭領。
靠著劫掠周邊路過的商隊，日子過得也算不錯。雖然偶爾有附近的領主打著剿匪的旗號進山搜捕，但這個傢伙早就暗中結識了那些領主，每年定期為他們納責，以換取保命的機會。
正因為如此，這伙山匪也變得越發猖獗，甚至有時候大白天下山，直接重衝進那些偏僻的村子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前陣子，一個神秘的黑衣人慕名而來，希望山匪大頭領帶著手下越過邊境，前往鄰國執行一項秘密的特殊任務。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在這一帶混跡多年，這個傢伙早就聽說了發生在南邊的事，自然不願白白去送死。他一邊接下黑衣人送到手裡的酬勞，一邊答應對方會仔細考慮這件事。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大頭領早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看著手裡這筆「意外之財」，幾日不曾下山，他對山下集鎮紅磨坊里的頭牌姑娘想得緊，早已浴火難耐，便決定今日下山去快活一番。
午後，太陽剛露了個頭，隨即又被陰雲遮蔽，山匪巢穴的位置很快便起了大霧，氣溫也變得十分濕冷。
鬥雞眼穿著一件稍顯乾淨卻不太合身的外袍，裡面塞滿了乾草，鼓鼓囊囊的，讓他的身形看上去壯實了不少。
他從一個嘍囉手裡奪過那匹牙齒幾乎快要掉光了的老馬脖子上的韁繩送到大頭領手裡，轉身抓住另一個傢伙的領口，使勁按在了地上，笑著對大頭領說道：「大頭領，請上馬。
"
大頭領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那個瘦弱的傢伙，沒有絲毫憐憫，一腳踩了上去，利落地翻上馬背。
被當做馬凳的山匪緊咬牙關，險些被如同巨石般沉重的大頭領踩了一個趔趄。
臨近傍晚，幾人才慢悠悠地來到了集鎮。途中，山匪大頭領特意繞道前往集鎮外的一座村莊，去看了一眼自己的私生子。
孩子是他和村裡的一個農婦所生，已經十歲，和他母親住在一起。每隔一段時間，大頭領便會差人送去一些銀錢，接濟母子二人。
走進集鎮大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和施瓦本北境不同，南邊相對暖和，所以街道上不算冷清，行人來來往往，甚至還有些熱鬧。
山匪大頭領坐在馬背上，用口水潤了潤手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隨即輕踢馬腹，徑直奔向位於集鎮最熱鬧繁華的廣場南邊那家紅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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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達文老爺，好久沒見您來了。我們這兒的姑娘整日都在念叨您，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紅磨坊門口，正在招徠客人的老鴇見山匪大頭領突然出現，臉上帶著笑意邁著碎步朝他走了過去。
山匪大頭領翻身下馬，從懷中掏出一枚銀幣，抓起老鴇有些粗糙的右手，放在了她的掌心裡。
老鴇熱情地挽著大頭領的手臂，招呼著幾個山匪嘍囉便朝紅磨坊門口走去。此時，幾個身材豐滿的年輕姑娘早已蜂擁而至————
進入紅磨坊內，老鴇將幾人安排在靠窗的一張桌邊，又吩咐店裡的夥計馬上給幾位貴客準備上好的酒菜。正待她轉身準備離開時，大頭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慢著！」
老鴇旋即轉身，「達文老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馬上把露絲叫過來陪我。老爺我多日不見她，心裡如同被貓抓一樣難受。」說話間，大頭領眼睛裡透著一絲邪淫。
幾個坐在一旁的嘍囉紛紛搓著手掌，咽著口水，期待一睹紅磨坊頭牌的迷人姿色。
老鴇將手中的絲巾輕輕一甩，在大頭領臉上滑過，「您稍等，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