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諾莫瑞根的新生
梅卡托克正在找一個人。
事實上，從第一次回到這裡開始，他就在找。
只是那時候，周圍的意識實在太多，要拯救的人還很多，他必須先履行大工匠的責任。
可第二次、第三次，梅卡托克依然沒有找到。
而現在，這裡已經空了許多許多，但那個意識依然沒有出現。
「你到底在哪裡————？」梅卡托克略顯焦急，他能夠從容進出的次數不多了。
趁著還有時間，大工匠繼續向黑暗深處走去。
四周靜得可怕。
這裡曾經擠滿了哭泣、喘息和低語，但現在什麼也沒有剩下。
只有偶爾從極遠的地方飄來零星的幾聲，然後又迅速消散。
梅卡托克甚至分辨不清，那究竟是殘留的意識，還是自己的錯覺。
越往深處走，符文石的光芒似乎也越發微弱。
原本能夠照亮大片黑暗的光，此刻竟一點點收縮。
梅卡托克搖了搖頭，才發現那只是錯覺。
他心中有些發怵，因為在這種地方，就連感官本身都已經不再可靠。
沒有因此而停留，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黑暗終於到了盡頭。
符文石的光芒照亮了梅卡托克眼前的東西。
那是一棵樹。
至少，看起來很像一棵樹。
粗大的樹幹從黑暗深處拔地而起，向上延伸，枝條扭曲著伸向看不見的地方。
但梅卡托克定睛看去，才發現樹幹上的紋路，是一張張臉。
侏儒的臉。
那些被真菌集體意識徹底同化的侏儒，都在這裡了。
無數張臉彼此重疊，被菌絲縫合在一起，最終長成了這棵詭異的樹。
大工匠心裡清楚，這裡的侏儒，都沒救了。
可他一開始找人的目的，也不是拯救他。
梅卡托克強忍著不適，一張臉一張臉的看過去。
良久之後，他終於找到了目標。
五官特徵已經模糊，但大工匠還是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那是思科。
或者說，思科最後剩下的東西。
一道屬于思科的影子。
真菌已將他徹底吞噬，沒有了意識，根本無法回應辛苦找過來的梅卡托克。
在符文石的保護下，大工匠緩緩走近。
他伸出手，但指尖停在那張臉面前，最終也沒有落下去。
梅卡托克只是靜靜地保持著這樣。
那些年共同度過的日子，在這一刻沒有變得更加清晰，反而像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霧。
合作、爭吵、嫉妒、背叛————
梅卡托克閉上眼睛，收回了手。
不會原諒，也沒有責怪，只有釋然。
他終於完成了進入黑暗之後，一直想做的事情。
找到了思科，也該告別了。
大工匠轉過身，手中的符文石照亮了歸途。
而那棵由無數意識構成的怪樹，依舊沉默地矗立在原地。
梅卡托克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回到了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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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卡托克睜開了眼睛。
破碎的金屬穹頂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思科精心準備的大廳，已經化成了一片廢墟。
卡德加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見他醒了，將梅卡托克從地上一把拉了起來。
「都帶回來了？」卡德加一邊用力一邊問道。
梅卡托克點頭又搖頭，「能帶回來的，我都帶回來了。剩下的————恐怕徹底沒救了。
「」
梅卡托克說這話的時候，臉色沒有太多表情，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卡德加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和他當初在濕地時的處境一模一樣。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梅卡托克看向艾格文。
那株真菌巨獸此刻被奧術鎖鏈束縛在坑中，只剩下微弱的蠕動。
艾格文注意到了這裡的對話，她將詢問的眼神投向大工匠，「那我就動手了？」
梅卡托克點了點頭。
艾格文抬手，紫色的奧術能量湧入巨獸體內。
刺目的光芒讓其他人都移開了自光，只有梅卡托克一直注視著，想要見證這最後一刻。
巨獸甚至來不及掙扎，身軀便開始在光芒中迅速崩解。
菌絲、根須、血肉————
一切都在秩序的力量中化作灰燼。
最後，只剩下一地殘渣。
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那些沒能被救出來的侏儒，也隨著這團灰燼一起，歸於寂靜。
這是最後的仁慈。
那些已經徹底融入真菌的意識，再也沒有可能被救回來。
繼續讓這東西存在下去，只會有更多人被它吞噬。
所以艾格文必須動手。
「他們會怎麼樣呢？」梅卡托克忽然問道，「我是說，那些被救回來的人。
艾格文收回手，「他們會醒過來的。」
「意識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重新適應。」
梅卡托克鬆了一口氣。
「至於麻風病————那是另一回事。」艾格文搖頭，「我只能幫你們解決真菌的問題。
「」
「病菌還留在他們體內。不過，既然他們恢復了自我意識，就醫應該就不是什麼難事。」
梅卡托克點了點頭，「那不算什麼大問題。」
確保徹底消滅巨獸後，眾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返回上層的諾莫瑞根。
梅卡托克也終於從剛才的戰鬥中緩過神來。
他環顧四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奧托呢？」
話音落下，沒有人回答。
卡德加站在幾步之外，臉色沉重。
布萊恩則默默別開了臉。
梅卡托克心裡猛地一沉。
其實從剛才卡德加的表情里，他就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可那畢竟還沒有蓋棺定論。
現在，沒人願意回答他。
這本身就是定論。
梅卡托克緩緩轉過身，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大廳的另一側。
那裡，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奧托。
大工匠撥開人群，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衝到了他的身邊。
最後，他緩緩在奧托面前蹲下來。
「奧托。」
沒有回應。
他伸手去探奧托的鼻息，指尖碰到冰涼的臉。
那點溫度早就散乾淨了。
梅卡托克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好一陣，他才聲音乾澀地開口：「他————是什麼時候？」
「你還沒醒的時候。」卡德加來到了他的身後，「他傷得太重。」
卡德加把奧托搶到頭環、被一拳砸中的經過簡單講了一遍。
梅卡托克能想像出那個畫面，因為他很了解自己的助理。
奧托是個很膽小的侏儒，但到了關鍵時刻，卻又能展現出非凡的勇氣。
當初梅卡托克之所以願意讓這樣一個侏儒留在自己身邊，正是因為他看中了這一點。
只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這份勇氣會讓奧托永遠留在這裡。
梅卡托克低下頭，伸手替奧托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
就像他平時替大工匠打理生活起居一樣。
「走吧。」他的聲音很輕，「我們帶他回家。」
梅卡托克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奧托。
那個曾經總是跟在他身後的侏儒，此刻安靜得沒有一絲動靜。
梅卡托克帶著奧托，一步一步，朝著離開的樓梯口走去。
眾人默默讓開道路，看著大工匠抱著自己的助理，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艾格文環顧一圈四周，然後抬起手，準備打開傳送門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卡德加的聲音，「導師。」
艾格文停下動作，回過頭。
卡德加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
卡德加看了一眼隊伍的最前方，「我想請您幫個小忙。」
艾格文眉梢微微一挑，「現在？」
卡德加點了點頭，「現在。」
艾格文看著他，似乎從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什麼。
「那就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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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莫瑞根，這座沉寂已久的城市，終於迎來了新的變化。
最先恢復的是那些被救下來的麻風侏儒。
他們漸漸恢復了理智，但接受這一切的過程比恢復理智更漫長。
不少人都茫然地站在那裡，花了不少時間，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有人哭著尋找家人。
也有人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但至少，他們重新成為了自己。
至於那些沒能被救回來的人，則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隨著真菌巨獸被消滅，他們體內最後的力量也逐漸消退。
最終，徹底沉寂下去，再也不會重新站起來。
沒有人有力氣慶祝這一刻。
因為活下來的人，必須在這迷茫中開始工作，清理廢墟，收斂死者。
那些逃到鐵爐堡的難民們，在確認城市裡的危險已經解除後，也開始陸續返回。
鐵爐堡也派來了援兵，幫助自己的盟友重建家園。
這極大的加快了重建的速度。
諾莫瑞根漸漸重新恢復運轉。
曾經熄滅的燈，一盞接一盞重新亮起。
廢墟之中，新的齒輪開始轉動。
空置已久的工坊里，再次傳出金屬敲擊的聲音。
這座城市依然滿目瘡痍，死去的人不會回來，失去的東西也不會憑空恢復。
但他們至少還有明天。
數日後，諾莫瑞根的局勢終於穩定下來。
雖然距離真正恢復往日的模樣還遙遙無期，但至少，城市已經重新開始運轉。
卡德加的小隊也在鐵爐堡休整完畢。
他們準備繼續南下。
臨行前，梅卡托克卻親自趕到了鐵爐堡。
「大工匠，你怎麼親自來了？」
卡德加看著風塵僕僕的梅卡托克，有些意外。
「當然是為了道別。」梅卡托克笑了笑。
他臉上的疲憊更加明顯，這幾天顯然根本沒有真正休息過。
「還有道謝。」梅卡托克認真起來，向眾人微微欠身。
「如果沒有你們，諾莫瑞根恐怕不會有今天。」
「尤其是卡德加法師，還有艾格文女士。」
「我代表所有倖存的侏儒，謝謝你們。」
卡德加連忙擺手，他當初只是去找布萊恩，甚至還有過只帶走布萊恩，讓諾莫瑞根自生自滅的想法。
「我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
「對你們來說是應該做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可不是。」
梅卡托克搖了搖頭。
他很清楚，如果沒有這群人的介入，諾莫瑞根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所以這聲感謝，他必須親口說出來。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
卡德加原本想趁這個機會提及之前那件事。
臨走之前，他曾經請艾格文幫了一個「小忙」。
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導師究竟辦的怎麼樣了。
「對了，大工匠————」
卡德剛剛開口，梅卡托克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抱歉，我得走了。」
「重建區那邊還有一批設備等著確認，地下管道也出了點問題。還有那些剛剛恢復意識的侏儒，他們的安置————」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事情實在太多了。」
卡德加到了嘴邊的話，只能重新咽了回去。
「那就別耽擱了。」
「好。」
梅卡托克點點頭。
臨走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南下的路上小心。」
「如果以後有機會來諾莫瑞根————」
大工匠露出一個略顯疲憊，卻又真心的笑容。
「到時候，我一定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諾莫瑞根。」
說完，他便轉身匆匆離去。
那座剛剛經歷過災難的城市裡，還有太多事情等著梅卡托克。
卡德加轉頭看向身旁的布萊恩·銅須，「你確定要和我們一起走？不送范達爾回去？」
「范達爾說他自己有辦法回去。」矮人眼睛轉了一圈，「至於南下的冒險，你可別拋下我。」
卡德加聳聳肩。
看來，只要鐵爐堡沒有危機，他是甩不掉布萊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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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丹莫羅之後，小隊沿著山路，一路向南。
一路上，他們還看到了不少獸人留下的營地，但已經全部廢棄，空無一人。
整整趕了一天的路之後，他們在一處山坳中扎了營。
用過晚飯之後，卡德加獨自靠著樹幹坐著，閉目養神。
突然，懷裡的護符微微發燙起來。
卡德加麻利地將它取了出來，放在掌心。
熟悉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卡德加。」是艾格文。
卡德加坐直了身體，「導師，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艾格文的聲音里藏著些許笑意，「你之前拜託我的事，已經辦妥了。」
「真的嗎？」卡德加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梅卡托克知道了嗎？」
「還沒有。」艾格文語氣里的笑意更濃，「那小子，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別弄成驚嚇就行。」卡德加笑著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滿天繁星映入眼中，就連心情也跟著輕快了幾分。
「放心，不會的。」
艾格文似乎也很滿意自己的安排。
「凱爾已經派了一名新的牧師過去，他會負責向那些侏儒解釋————」
說到這裡，艾格文忽然停了下來。
「哎呀。」
「怎麼了？」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卡德加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什麼事？」
「也不算什麼大事。」
艾格文的語氣聽起來反而有些尷尬。
「就是————諾莫瑞根的空間，好像有點逼仄。」
卡德加微微一愣，不知道這算什麼。
「什麼意思？」
「我們派過去的牧師，是一位龍裔。」
「在諾莫瑞根裡面，他可能————」
「呃，抬不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