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黑石山
第二天一早，小隊繼續一路向南。
最開始的幾個小時，一切都還算平靜。
可隨著他們逐漸進入獸人實際控制很久的區域，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亡靈越來越多。
起初只是偶爾在山間看到幾個遊蕩的身影。
到了後來，他們甚至發現了一支數十人的亡靈獸人小隊。
它們正在山坳間尋找著什麼。
聖武士們蠢蠢欲動，但卡德加還是安撫住了他們。
因為前面的亡靈只會更多，必須節省體力。
又走了半個小時後，他們注意到，天邊升起了黑煙。
走得近了，那灰黑色的煙塵，甚至遮住了半個天空。
「那邊！」隊伍中的老獵手指向遠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似平是一個獸人的定居點。
簡陋的木牆圍成了一片不大的聚居地，幾頂尖刺建築和帳篷擠在一起。
而此刻，大量亡靈正在圍攻它。
它們撞擊著木牆，攀爬著柵欄。
偶爾能看到獸人站在牆頭射箭，或者揮舞武器將爬上來的亡靈砍下去。
可從遠處看，那些獸人的數量明顯處於劣勢。
「他們守不了多久。」布萊恩沉聲說道。
卡德加看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
「繞過去。」
布萊恩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他們現在有自己的目的。
貿然捲入一場戰鬥，不僅無法改變整個南方的局勢，還可能讓隊伍陷入不必要的危險。
更何況————
卡德加看向更南方。
真正等待他們的東西，還在那裡。
小隊改變方向，從山間繞行。
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風裡。
又走了半日，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積雪逐漸減少。
空氣里，也多了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硫磺味。
這標誌著，卡茲莫丹的南大門就在眼前。
眾人繼續前進，翻過最後一道山脊後，一座龐大的黑色山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漆黑的岩壁之間，到處都是裂縫。
赤紅色的岩漿在山體深處緩緩流淌，偶爾從裂口中噴出熾熱的火光。
濃煙從山頂不斷升起，遮蔽了天空。
「黑石山。」布萊恩介紹道。
卡德加聽說過這個名字。「這下面就是暗爐堡？」
「沒錯。」布萊恩點頭，「黑鐵矮人的首都，就在這座山的地下。」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矮人一族永遠的痛。」
「為什麼這麼說？」卡德加看布萊恩欲言又止的，乾脆追問了一句。
「三錘之戰的時候，我們和蠻錘矮人已經把黑鐵矮人逼上了絕路。」
布萊恩進一步解釋起來，「可巫王索瑞森卻在這裡舉行了一場召喚儀式。」
「他希望汲取世界深處的火焰之力，以此來扭轉戰局。」
矮人的聲音低沉下來，「結果，他召喚來的東西，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控制範圍。」
卡德加看著山頂翻湧的黑煙，心中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拉格納羅斯？」
「沒錯。」布萊恩點頭，「炎魔之王。」
「當索瑞森將它召喚到艾澤拉斯的時候，巨大的力量撕裂了大地。」
「黑石山，就是在那場災難之後形成的。」
「這也使得矮人一族分裂至今。」
一陣熱風從山口方向吹來，夾雜著火山灰，掠過眾人的臉龐。
「我之所以要說這個，是想告訴你們，我們和黑鐵矮人是世仇。」
布萊恩說完，目光再次落向那座漆黑的山峰。
「所以，如果你們打算直接穿過黑石山，我勸你們最好想清楚。」
卡德加瞬間明白了布萊恩的話外之音，「你的意思是————繞過去？」
「的確如此。」布萊恩指了指山脈另一側，「從東邊繞過去，再往南走。」
「只是這樣一來，我們至少要多花幾天時間。」
卡德加的眉頭皺起。
幾天。
在平時，這根本算不上什麼。
他們完全可以選擇最穩妥的路線，避開黑石山，繞過暗爐堡的勢力範圍。
可現在不一樣。
卡德加不知道南邊的巫妖王有沒有意識到他們這支刺殺小隊的存在。
只知道時間拖得越久，他們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旦暴露，他就會派出亡靈大軍，圍剿他們。
哪怕能夠請艾格文出來解圍，刺殺計劃也算是失敗了。
時間越短，速度越快，他們暴露的風險就越低。
走黑石山————真的是死路一條嗎？
「如果是平時，我們應該直接繞路。」
「沒錯。」
「但現在亡靈正在肆虐。」
「的確是這樣。」
「而且在不久前，部落和黑鐵矮人達成了某種協議，借道通過了黑石山。」
「他們的合作究竟是怎麼樣的，我們無從知曉，但兩者之間絕不可能百分百信任。」
布萊恩看向卡德加，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想試試？」
「嗯，但不能直接冒險。」卡德加點了點頭，「先派斥候過去。」
「確認黑鐵矮人的巡邏情況，再看看有沒有能夠避開他們的路線。」
「如果找不到，我們就繞路。」
卡德加拍板決定，眾人也沒有提出反對，方案就這樣定了下來。
沒過多久，兩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被叫了過來。
卡德加簡單向他們交代了任務。
不要和黑鐵矮人發生衝突，只確認他們的巡邏範圍，以及設卡情況。
兩名斥候點頭，很快消失在山岩之間。
其餘人留在原地休整。
分割線等到天色漸暗，兩名斥候終於返回。
他們看起來有些疲憊，身上沾染了不少火山灰。
不過剛一走到眾人面前，其中一個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有好消息。」
卡德加立刻湊了過去，「說。」
「黑石山內部的情況，和我們之前的判斷差不多。」
「黑鐵矮人占據了地下的大部分區域，我們沒敢深入。
「除此以外，山體內部還有一些獸人的據點。」
卡德加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是重要情報。
「也就是說，他們的合作比我們想像的更深入。」
「不過，他們現在都不太願意出來。」斥候繼續說道。
「我們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無論是獸人還是黑鐵矮人，他們據點的大門基本都處於關閉狀態。」
「什麼也不干，就呆在裡面？」布萊恩追問了一句。
「也不是。」一個斥候摸著後腦勺說道，「偶爾能看到巡邏隊從據點裡面出來。」
「————如果那還能叫巡邏隊的話。」其中一個斥候補充了一句。
「什麼意思？」
「那隊伍都有幾十個人了！」一個斥候表情誇張地說道。
「我們一開始還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結果只是逛了幾圈就回去了。」
「他們寧願多派一些人出來，也不願意讓幾個人在外面亂跑。」
「這其實是個好信息。」卡德加迅速反應過來。
巡邏隊越大，說明他們越不放心讓小股部隊在外面活動。
布萊恩也意識到了什麼：「他們在防備亡靈？」
「應該是。」卡德加點頭，肯定了這個想法。
一名斥候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就我們觀察到的情況來看，他們好像的確如此。」
「巡邏隊離開據點之後，會儘量避開另外一方的人。」
「而且每次返回，都會有人在門口檢查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和人員。」
卡德加若有所思，這種情況其實完全符合現在的局勢。
亡靈天災正在南方蔓延。
誰也不知道瘟疫究竟會從什麼地方出現，更不知道下一批亡靈會不會就在自己的身邊誕生。
對於黑鐵矮人和獸人而言，最安全的辦法，自然就是封閉據點，減少人員流動。
如果卡德加是這兩方的指揮官的話，也會採取這種戰略。
不過，他應該不需要派出巡邏隊，在據點周圍建立幾個魔法哨站更安全。
卡德加搖了搖頭，將有些發散的思維收了回來。
現在要做的，是抓住這個情況帶來的機會。
他定了定神，開口說道：「也就是說，只要我們避開那些巡邏隊，就有可能在他們發現之前傳過去。」
「看來運氣站在我們這邊。」布萊恩咧嘴一笑。
「如果要趕時間，那我們就加快腳步。」卡德加做出決定，「現在就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眾人沒有耽擱。
很快，營地便被收拾乾淨。
卡德加沒有讓所有人擠在一起，而是重新安排了隊形。
兩名斥候走在最前面。
他們負責帶路，同時觀察沿途的情況。
卡德加帶著其他人跟在後面，彼此之間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一旦前方發現情況，後面的人便能迅速散開，尋找掩體。
「記住。」
出發前，卡德加最後提醒了一句。
「我們的目標是通過黑石山，所以除非被發現，否則不要主動攻擊任何人。」
眾人紛紛點頭。
隨後，小隊趁著夜色，朝黑石山內部前進。
真正進入山體之後，周圍的環境立刻發生了變化。
體感溫度瞬間飆升，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還裹挾著濃郁的硫磺味。
即使現在已經是深夜，黑石山內部依舊沒有陷入黑暗。
山體底部是一個巨大的熔岩湖，照亮了這裡的一切。
道路一側是被黑鐵矮人開鑿出來的岩壁，另一側則沒有任何遮擋，稍有不慎，就會直接墜入下方的岩漿湖。
更麻煩的是，這裡的道路四通八達，卻幾乎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一眼望過去，漫長的石道上空空蕩蕩。
這樣的環境，對一支想要悄悄通過的隊伍而言，實在算不上友好。
一旦遭遇巡邏隊，他們甚至連躲藏的地方都很難找到。
眾人只能儘量貼著岩壁前進。
岩壁一側的空間相當狹窄。
如果不是還偶爾有黑鐵矮人開鑿出來的岔路出現，否則這裡根本不適合通行。
至於靠近熔岩湖的另一側，不僅視野開闊，更是非常危險。
無數巨大的鎖鏈從山體深處垂落下來，縱橫交錯，貫穿整個地下空間。
它們一直延伸到熔岩湖的中心。
據布萊恩介紹，這些鎖鏈很可能是用來操控熔岩湖中央那座巨大鍛爐的。
隊伍就這樣小心翼翼地前進了數十分鐘，直到最前方的斥候忽然靠了過來。
「前面有人。」
整個隊伍瞬間停住。
卡德加抬手示意所有人都蹲下來。
「多少？」
「大約三十人。」
斥候回頭，用手勢比劃了一下。
「巡邏隊。」
卡德加立刻開始觀察四周。
道路很寬，但他們現在的位置沒有多少遮擋物。
如果繼續留在這裡，遲早會和對方撞上。
「岔路。」一名冒險者指向旁邊。
那裡有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隱藏在兩塊巨大的岩石之間。
卡德加已經抬起了手，準備施法遮蔽他們的身影。
看到那條岔路後，他立刻收回了手。
所有人立刻壓低身體，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地進入岔路。
最後一人剛剛鑽進岔路，遠處便傳來了狼騎兵奔跑的聲音。
啪、啪、啪。
狼爪子擊打地面的聲音不斷在空曠的山腹中迴蕩。
越來越近。
卡德加屏住呼吸，虛靠在岩壁之上。
沒有人敢探頭。
所有人都蜷縮在狹窄的岩洞裡，甚至不敢挪動一下身體。
很快，狼騎兵從外面的道路上疾馳而過。
狼爪敲擊地面的聲音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山道深處。
又過了片刻，卡德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正準備招呼大家繼續趕路，卻忽然停了下來。
卡德加微微側過頭，將耳朵貼在岩壁之上，「等等。」
布萊恩也停了下來，「怎麼了？」
卡德加搖了搖頭，抬起一隻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隨後，他伸出手掌，輕輕貼在身旁的岩壁上。
下一刻，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從岩壁另一側傳來。
有人在說話。
聲音隔著厚重的岩層傳過來，被扭曲得變了形，只能勉強聽出他們的低沉粗獷嗓音。
是獸人。
卡德加保持著那個傾聽的姿勢，一動不動站了好一會兒，只有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緩緩收回手，壓低聲音對布萊恩說道：「是兩個獸人在交談。」
「但我們現在，有另外一個更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