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湖畔鎮
布萊恩臉色微微一變，「那是什麼？」
「我好像————聽不懂獸人語。」卡德加眨了眨眼。
「你————」矮人目瞪口呆，「不會獸人語，那剛才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卡德加攤開雙手，「因為聽不懂而苦惱？」
「你，我，那個————真是太離譜了！」
布萊恩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罵得太難聽。
旁邊幾個冒險者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
很快，其中一人從行囊里摸出一張捲軸。
「通曉語言的神術捲軸。」
卡德加接過捲軸，掂量了兩下，「你們準備得還挺齊全。」
「這個是包含在官方推薦的套裝組裡的，還挺好用的。」
捲軸在展開的瞬間燃燒起來，片刻後便化作了一捧灰燼。
神術的力量隨之擴散開來，卡德加只覺得腦海中像是多出了一層什麼東西。
原本隔著岩壁傳來的聲音依舊模糊，但那些陌生的音節，卻突然有了意義。
「————儲備還夠嗎？」一個獸人的聲音傳來。
「夠用一陣子。」另一個聲音回答。
「不過最好還是省著點，下一批補給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
其中一人抱怨了幾句巡邏的安排，另一個則提醒他最近最好別偷懶。
畢竟外面的亡靈越來越多。
正事說完之後，兩人的話題很自然地轉了方向。
「真是見鬼。」其中一個獸人低聲罵了一句。
「以前哪需要這麼麻煩？現在出去一趟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從外面帶回來一群死人。」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獸人的聲音里滿是疲憊，「聽說南邊打得很厲害。」
「嗯。」
「古爾丹都回去主持大局了。」
這句話，讓卡德加的精神為之一振。
岩壁另一側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可不，繁殖場都丟了好幾個，再不回去，前線就沒兵了。」
「這也是好事，總比他天天盯著我們好。」
「沒錯，前段時間戰事不順，他脾氣一直不好。」
「就是不知道南邊頂不頂得住。」
那兩個獸人聊到這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卡德加都以為他們已經走了，剛準備脫離傾聽狀態，就聽到第二個獸人再度開口：「聽說————」他的聲音明顯壓低了不少，「黑石那邊，好像出了點問題。」
「黑手？那個「大酋長」出什麼事了？」
「怎麼可能，」那個獸人嗤笑了一聲，「他已經被主人嚇破膽了，不可能違抗的。」
「那是什麼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南方來的消息一直斷斷續續的。」
「那你說個卵。」
「我只知道古爾丹知道後，非常生氣。」
「最好別出什麼大事。」另一個獸人嘆了口氣，「現在已經夠亂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卡德加慢慢從岩壁旁直起身。
「聽到了什麼？」布萊恩立刻湊了過來，卻只看到了卡德加微微搖頭。
「等我們出去再說。」他沒有繼續解釋。
隊伍快速重整，靠著岩壁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更加小心。
好在直到離開黑石山，都沒有再遇到巡邏隊。
只是鑽出山體，眼前的景象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漆黑的大地上，布滿了發出紅光的裂隙，熔岩就在其中流淌。
溫度比黑石山內部低上不少，但依然可以用酷熱來形容。
但提心弔膽地在黑石山內部走了一趟後，隊伍多少有些疲憊了。
所以沒有繼續趕路，而是在山間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地方。
簡單清理出一塊空地後，眾人重新紮下營地。
卡德加這才將剛才聽到的消息告訴了所有人。
「第一個消息，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他看向遠方明滅的火光。
「古爾丹已經回到了南方，而且正在和亡靈交戰。」
布萊恩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他們不可能和古爾丹結盟。
事實上，只要有機會，卡德加會毫不猶豫地除掉那個危險的術士。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放棄這個利用古爾丹的絕佳機會。
「如果古爾丹真的能牽制住一部分亡靈軍隊————」卡德加總結道，「那我們的壓力就
會相應的減少那麼多。」
當然，這種情況也同樣暗含風險。
萬一被古爾丹發現了，他可能有無數種方法置他們於死地。
只是這屬於無法規避的系統性風險，卡德加也沒有辦法消除，只能儘可能小心行事。
「至於第二個————」他面露難色，簡單說明了一下，「關於黑石氏族。」
這個消息實在太模糊了。
就連黑石山的獸人，都說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古爾丹對此非常憤怒。
「這件事可能很重要。」卡德加斟酌著說辭，不希望自己的感覺影響他人的判斷，「但我們現在掌握的情報太少了。」
「先記下來。」布萊恩提議道，「等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搞清楚。」
卡德加沒有反對。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刺殺巫妖王的任務。
第二天一早，小隊再次出發。
穿過焦黑的燃燒平原，翻過最後一道山嶺之後，地勢終於開始趨於平緩。
而當他們終於抵達赤脊山的山口時，卡德加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就是暴風王國的故地了。
十幾個月前，他還在這裡浴血奮戰過。
幽暗沼澤、烏鴉嶺、暴風城————一幕幕畫面閃過，最後出現的，是燃燒著的暴風城。
而如今，也不知道獸人將這片土地糟蹋成什麼樣了。
卡德加搖了搖頭，然後繼續邁出步伐。
雖然收復暴風王國不是他們此行的目的，但只有解決了亡靈瘟疫，這一切才有可能發生。
那之後，獸人的活動明顯變得頻繁起來。
偶爾能在遠處山坡上看到獸人的哨兵，也能聽見狼騎兵從道路上奔馳而過的聲音。
卡德加不想和他們發生衝突。
只要遠遠發現獸人的蹤跡，隊伍便提前改變方向，儘可能避開那些巡邏路線。
到了傍晚，他們終於接近了暴風王國曾經很重要的一個據點。
湖畔鎮。
顧名思義，這座小鎮依湖而建。
夕陽落下時，湖面被染成一片暗紅。
卡德加走到高處觀望，一眼便看見了湖邊港口的殘骸，只剩下幾處斷裂的木樁露出水面。
湖畔鎮裡的人類房屋大多已被推倒，改成了獸人風格的建築。
甚至連鎮中心都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競技場。
裡面傳來陣陣歡呼。
鎮外則是暴風王國當年修建的官道。
除了通向北方的那一條外，還有兩條主路。
一路向東，可以看到一座修建在山地上的要塞。
旗幟早已換了。
一隊狼騎兵正從要塞中出來，沿著道路向外奔馳。
「那裡應該就是這附近獸人的據點。」布萊恩低聲說道。
卡德加點了點頭。
而道路的另一邊，則一路向東，通往暴風王國的腹地，艾爾文森林。
他收回視線，心中已有決斷，「必須繞過去。」
這裡的人太多了。
狼騎兵不斷進出，還有大量獸人在鎮內活動。
一旦被發現，想要無聲無息地離開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們走那邊。」卡德加指向湖畔鎮北側的一片林地，「繞到艾爾文森林裡去。」
隊伍很快改變方向。
相比外面的道路，樹林裡安靜得多。
樹冠遮住了最後的天光。
腳下滿是落葉，踩上去咔擦咔擦的。
所有人都刻意放慢了腳步，不想驚擾仍在湖畔鎮活動的獸人。
走了大約一刻鐘，走在最前面的老獵手忽然停了下來。
卡德加立刻抬起一隻手，示意隊伍隱蔽。
「怎麼了？」布萊恩則主動走了過去，壓低聲音問道。
「看這裡。」老獵手指了指前方。
那裡有一小片被踩倒的草。
很新。
旁邊的樹幹上，還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布萊恩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是獵人設置的陷阱。
那道劃痕，就是為了提醒自己和其他人，小心避開這裡。
這可不像是獸人捕獵會用的技巧。
卡德加這時候也湊了過去，「什麼情況？」
「這附近有人活動。」老獵手低聲回答，「應該不是獸人。」
「能確定是什麼人嗎？」卡德加追問道。
老獵手搖頭，「不確定。」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四周，「手法很熟練————看陷阱大小，也不像是捕獵用的，除非他們的目標是熊之類的大型野獸。」
「也就是說，這是防獸人的。」卡德加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很有可能。」老獵手也同意這個判斷，「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繼續走這邊，還是退回去，另尋他路？」
「退卡德加剛想回答，布萊恩卻忽然伸手拉了他一下。
「噓！」
同一瞬間，老獵手也察覺到了什麼。
風吹過樹梢，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不對勁。
布萊恩緩緩將手放到了獵槍上，卻沒有立刻拔出來。
「有人。」他用口型說道。
卡德加也不敢有什麼大動作，只能用手悄悄比手勢，並且在心中默默念咒，做好隨時施法的準備。
片刻之後，一根樹枝輕輕晃了一下。
但風卻沒有從那邊吹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方向。
下一秒嗖！
一道箭矢突然從林間射出。
卡德加下意識抬手，一道奧術護盾瞬間展開。
箭矢撞在護盾上，發出啪的一聲，隨後掉落在地。
隊伍頓時緊張起來。
「別動！」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
緊接著，周圍多處傳來細微的響動。
一個又一個身影顯現出來。
那是一群裝備雜亂，行動默契的人類。
他們舉著武器，將卡德加一行人圍在了中間。
布萊恩掃了一眼四周，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人還不少。」
卡德加則是注意到，他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說明還有避免衝突的可能性。
「我們沒有惡意。」他率先開口，「只是路過這裡。」
「放下武器。」領頭的那個人類顯然沒有那麼好說話。
「我們不想和你們發生衝突。」卡德加沒有理會他的要求，「但如果非要打的話，我們也不會客氣。」
那個人類立刻就生氣了，但他立馬被身邊的一個人拉住。
他們耳語了幾句，然後才由領頭的回答卡德加：「很好，那就證明給我們看，你們不是亡靈。」
卡德加愣了一下，「怎麼證明？」
「脫下斗篷，露出臉。」
「還有，把手放在我們能看到的地方。」
猶豫了片刻，卡德加還是同意了這個不算過分的要求。
畢竟如果是他的話，接觸陌生人也要檢查他是不是感染了亡靈瘟疫。
不過辦法就要比這群人高明多了。
確認卡德加一行人既不是亡靈，也不是獸人後，這群突然出現的人類才終於放鬆下來o
為首的那個人來到卡德加面前，打量了他幾眼。
「你們從哪裡來？」
「北方。」
卡德加給出了一個含糊的答案。
對方似乎也沒打算刨根問底。
他只是點了點頭，直接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準備去哪？」
「荊棘谷。」
聽到這個名字，那人的神情明顯變了一下。
「荊棘谷？」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那可是亡靈冒出來的地方。」
「我們知道。」卡德加點了點頭，「我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就好像要從卡德加臉上看出些什麼來一樣。
但最終，他只是聳了聳肩。
「行吧。」
「你們要去送死，不關我們的事。」
布萊恩走了過來。
「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那人看了一眼剛剛叫住他的人，後者搖了搖頭。
然後他才恍然大悟似地感嘆了一句，「哦，恐怕不行。」
布萊恩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為什麼？」
「因為你們已經走進了我們的警戒範圍。」
那人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考慮到我們也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必須首領同意後，才能放你們離開。」
他說這話時，重音落在了「很重要的事情」上，聽上去就像是對卡德加之前那句話的諷刺。
這一下激怒了布萊恩，他下意識地就去拔獵槍，卻被卡德加一把握住了手腕。
「我們時間緊迫，如果只是見你們的首領，我想我們可以儘量配合。」
「但我們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