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人類游擊隊
在那群人的帶領下，卡德加一行人暫時放棄了東行的計劃，反而一路向北。
一路上，地勢開始逐漸抬升。
遠處的山脈重新出現在視野中，與赤脊山連成一片。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處隱蔽在山坳中的營地之中。
如果不是有人帶路，卡德加很難想像這裡居然藏著這麼多人。
營地不算特別大，但明顯經過合理規劃。
依靠地勢，用簡易柵欄圍出了一片不規則的區域，大量帳篷和臨時木棚遍布其中。
一切都是那樣簡陋，就連營地內部的道路都沒有完全休整完畢。
不過即便如此，卡德加心裡卻無法生起多少輕視。
首先是人數。
營地里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卡德加粗略估算了一下，發現這小小的營地里擠了至少有兩百人。
而且是男女老少都有。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那種職業化的軍人隊伍。
上前線作戰，甚至還帶著家人。
這也不難理解，在戰亂中艱難求生的他們，也只能彼此依靠了。
其次是優先級。
這一路走來，老獵手和布萊恩多次用眼神和肢體語言提示過卡德加，他們發現了不少暗哨和陷阱。
很難想像獸人能夠悄無聲息地摸過這些暗哨和陷阱，直接發現山坳中的營地。
這裡的負責人大概率是先把人手和精力放在了這上面，才導致了營地看上去有些簡陋。
卡德加毫不懷疑，一旦情況不對，這裡的人恐怕隨時都能拔營離開。
這裡根本就是一座隨時準備放棄的臨時營地。
最後，卡德加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堆放在臨時木棚里的各種物資。
數量雖然談不上充裕，卻足夠讓這些人維持一段時間了。
這讓卡德加心中有了新的疑惑。
暴風城淪陷已經過去十幾個月。
在這片被獸人占據的土地上，一個兩百人的隊伍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他們從哪裡獲得食物？
武器和藥品又是從哪裡來的？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是現在？
如果他們已經在這裡躲藏了這麼久，為什麼最近才來到湖畔鎮附近？
看營地中那些人的樣子，他們明顯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大多數人看到他們經過，最多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返回手頭上的工作上去了。
平靜到近乎麻木。
戰爭的高壓已經讓這群人放棄了好奇心之類的東西，轉變成了一種有些病態的專心致志。
因為他們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提高活下去的可能性。
這個時候，前方帶路的人忽然回過頭說道，「馬上到了。」
卡德加收回思緒。
營地最深處，一座稍大一些的帳篷出現在他們面前。
幾名守衛站在外面。
看到他們過來，其中一人掀開帳篷帘子。
「首領，人帶到了。」
裡面傳來一個聲音。
「讓他們進來。」
帳篷里比外面安靜許多。
正中央坐著一個男人。
他有著一頭黑色短髮，臉上戴著鮮紅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黑底金邊的皮甲貼身穿在身上，沒有過多裝飾，卻顯得十分利落。
卡德加一眼就看出，這個人絕不是普通的士兵。
男人站起身，「我很抱歉，用這種方式把你們請到這裡。」
他說著，主動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
「我叫艾德溫·范克里夫。」
「這裡的人都聽我的。」
卡德加也沒有多生氣，只是點了點頭，「沒關係。」
「實際上，我也正想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把我們帶到這裡。」
「當然。」范克里夫顯然已經準備好了說辭，「因為就這兩天，我們準備對湖畔鎮裡的獸人動手。」
卡德加抬起眉毛，他沒想到這群人居然在想著主動發起攻擊。
「我們已經觀察那裡很久了，準備已經基本完成。」范克里夫繼續說道。
「你們今天出現在這附近，對我們來說，完全是個意外。」
「如果讓獸人發現你們，他們很可能會加強戒備。」
「到時候，我們之前做的準備就全白費了。」
卡德加這才明白過來，對方堅持要把他們帶回來的原因。
「所以你們才把我們「請」到了這裡。」
卡德加特意在那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范克里夫笑了一下，「是。」
「這個做法確實有些冒犯。」
「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沒有多少犯錯的餘地。」
他都說到這份上了，卡德加也不好多說什麼，「我理解。」
「我們這次南下，本來也不是為了湖畔鎮。」
「既然你們正在準備行動，我們不會主動暴露你們的存在。」
范克里夫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那就好。」
短暫沉默之後，見卡德加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范克里夫乾脆直接發起了邀請。
「既然如此。」他這樣說道，「我們不如一起行動。」
「什麼？」
「我的意思是，一起襲擊湖畔鎮。」范克里夫解釋起來，「那裡的獸人數量不少。」
「我們的人雖然熟悉這裡，但如果正面動手，依舊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而我聽沃爾夫說，你們本事不小————」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卡德加身上。
「如果有你們的幫助，一定能讓這場行動輕鬆不少。」
聽完這段話，卡德加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提議其實並不差。
如果他們真的參與進去，以他們這支隊伍的實力，確實能夠幫助這些人減少不少傷亡0
可問題是————他們不能這麼做。
刺殺巫妖王的計劃，既不能暴露給亡靈，也不能讓古爾丹知曉。
隨著戰鬥次數增多，敵人判斷出他們意圖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他們現在只能打那些無法避免的戰鬥。
而且一旦動手，就必須儘可能徹底。
最好不留下任何活口，也不留下任何能夠指向他們的痕跡。
可湖畔鎮顯然不符合這個條件。
首先，襲擊戰很難全殲敵人，難免有漏網之魚：
其次，湖畔鎮東邊的堡壘里還有獸人的駐軍，他們一旦參戰，不暴露的可能性就是零r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卡德加不知道範克里夫他們為什麼要襲擊湖畔鎮。
如果只是為了消滅獸人，那倒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從剛才一路看到的情況來看，這群人顯然不是一支單純為了殺戮而存在的隊伍。
襲擊湖畔鎮，一定有其戰略意義。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最合理的解釋，應該是為了物資。
三百人的隊伍長期躲在這片區域，食物、藥品、武器和其他生活物資都需要補充。
他們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儘管如此，卡德加還是覺得這個推測哪裡怪怪的————可這並不影響最終的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與范克里夫相遇。
「抱歉，我們不能參加你們的行動。」
沒想到會被拒絕的范克里夫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
「你的人應該告訴過你，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卡德加沒有進一步解釋。
這一次，范克里夫也沒有立刻接話。
帳篷里的氣氛，慢慢變得有些僵硬。
卡德加不想把關係弄僵，於是打破沉默，主動開口：「不過，我們雖然不能參與你們的行動，卻可以幫你們一點別的。」
范克里夫的反應有些冷淡，「那是什麼？」
「我可以為你們提供一批物資。」卡德加說道，「食物、藥品————就當作是對你們反抗獸人的贊助了。」
這句話說得相當自然。
畢竟，他們這一路南下看似輕裝簡行，實際上只是因為沒有把所有東西帶在身上。
真正的物資一直被卡德加放在安全的地方。
每到需要休整的時候，他便會通過傳送魔法，將補給重新調過來。
所以，對他們而言，臨時拿出一批物資並不是什麼難事。
范克里夫卻沒有露出多少喜色，只是手指輕輕點著，過了幾秒才搖頭：「不用了。」
「確定。」范克里夫回答得很乾脆，「我們自己的東西夠用。」
這一次，輪到卡德加沉默了。
數百人的臨時營地。
不算充裕的物資儲備。
正在準備一場襲擊。
可當有人主動提出提供補給時，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而且————沒有解釋原因。
看來，他們雙方都有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
帳篷里的沉默又持續了片刻。
卡德加清楚，這場談話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繼續追問，只會讓雙方的戒備越來越重。
於是，他再度開口：「既然這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范克里夫看了卡德加一眼，沒有再為難。
「當然。」他點了點頭，「不過，現在天已經黑了。」
「你們如果現在離開，反而容易遇到獸人的巡邏隊。」
范克里夫指向營地外面，「今晚就在附近休息吧，等天亮以後再走。」
卡德加略作思索，便點頭答應下來。
「好。」
天色已晚，再回林間趕夜路也很不方便，乾脆明天再走算了。
這裡雖然是對方的營地，但至少比荒郊野外安全。
而且經過剛才的談話，卡德加也隱約意識到，這些人似乎並沒有打算真的為難他們。
「那就打擾了。」
「不客氣。」范克里夫重新坐下，「希望以後能有機會一起合作。」
卡德加沒有接這句話，而是帶著人轉身離開了帳篷。
分割線夜色徹底籠罩了森林。
卡德加一行人在營地外圍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簡單紮下營地。
雙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沒有人再提傍晚時分的談話。
篝火噼啪作響。
營地里的聲音也逐漸減少。
忙碌了一整天的眾人很快開始休息。
卡德加坐在軟墊上，閉目冥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卡德加。」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他睜開眼睛。
布萊恩正站在敞篷門口，掀開了一角簾門。
「怎麼了？」
布萊恩先看了一眼遠處的營地，然後才壓低聲音說道，「有人來了。」
卡德加立刻就精神起來，「獸人？」
「還不清楚，但應該不是。」布萊恩示意卡德加先出來。
「我剛才去附近布置了一下陷阱，結果看到一隊黑袍人從外面進入了他們的營地。」
「營地里的人沒有和他們起衝突，所以不像是獸人。」
卡德加一邊聽，一邊走出了帳篷，然後隨著矮人的手指看向那群人的營地。
夜色下，那邊的篝火依舊亮著。
幾個負責守夜的人影在火光中來回走動，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你確定？」
「確定。」布萊恩的語氣篤定，「而且，那隊人應該不是從附近來的。」
「你怎麼知道？」
「經驗。」矮人的回答有些臭屁，但卡德加相信他的判斷。
望著營地的方向，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白天的時候，范克里夫拒絕了他的物資。
也沒有告訴他襲擊湖畔鎮的真正原因。
現在，又有人在深夜進入這個臨時營地。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他們明天就要繼續南下，沒必要為了別人的事情惹上麻煩。
可不知道為什麼，卡德加心裡始終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糾結了一下後，他還是決定去看看情況。
「走。」卡德加拍了拍矮人的肩膀，「不打擾其他人了，就我們兩個去看看情況。」
布萊恩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兩人沒有驚動營地里的其他人。
借著樹林和夜色的掩護，他們很快摸到了營地外圍。
這裡的暗哨比白天看到的還要多。
但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側，反而給了兩人從後方潛入的機會。
布萊恩顯然早就觀察過這裡的布置。
他帶著卡德加繞開了兩處陷阱，又避開了一名巡邏的守衛。
整個過程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很快，兩人便進入了營地內部。
卡德加原本以為，他們會很快看到那群神秘的黑袍人。
可營地里並沒有他們的蹤影。
直到走近營地中央的那座帳篷，兩人終於聽見了聲音。
「————速度太慢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低沉、粗獷，明顯不像是人類的嗓音。
卡德加和布萊恩同時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了一眼。
布萊恩慢慢伸出手，指了指帳篷旁邊。
那裡有一道沒有完全拉上的縫隙。
卡德加湊過去，從縫隙中向裡面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帳篷里，范克里夫正站在桌旁。
而在他的對面————
站著幾個高大的綠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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