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九窄巷位於南溟港城西邊。
從天上俯瞰過去，整體布局像極了「玖」字。
林燼跟胡梨趕到的時候，正好是凌晨四點整。
相較於入夜便寂寥的坊市，九窄巷無論日夜都是熱鬧非凡。
茶樓、麵攤座無虛席，關帝廟人來人往，美肉鋪子吆喝不斷。
林燼終究還是摘下了面具。
戴著這玩意兒到九窄巷，很容易引起注意。
畢竟正常人，誰沒事整個面具套頭上？
胡梨眼睛眨都不眨望著林燼，似乎要從這張俊朗臉龐看出一朵花來。
「你與其盯著我看，還不如找找，九窄巷哪裡會舉行鬥狗。」
林燼被看的彆扭，轉頭觀察起各個地方。
九窄巷的建築，融合了一部分嶺南風格。
再加上蒸汽化改造，特色極為突出。
以麻石為基座的商鋪外牆上，分布著鑄鐵排水管，形狀還被雕成蒸汽閥門樣式。
二層以上外挑竹筒屋，以鉚接鋼架加固。
這種騎樓商鋪依次排列，左右對稱，順著街道，一直延伸至巷尾。
巷尾處有一棟三層樓高的鐘樓，鑲嵌在樓頂外部的時鐘，被做成巨型齒輪形狀。
時針分針由蒸汽噴閥自動校正，鳴鐘時會噴出混著肉香的白色氣團。
林燼鼻翼輕輕聳動，發現是烤肉的味道。
「我累了一夜，還不能看看靚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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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梨依舊盯著林燼的臉龐看。
只是越看，越作咬牙切齒狀。
「虧我還喊你哥哥，你現在應該還沒成年吧？」
胡梨說出心裡話，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你不也沒嗎？成年人能被老闆弄到黑市打假拳？」
林燼回了一句，視線盯著街邊的麵攤。
他覺得胡梨有句話說的不錯。
累了一晚上，也該適當休息一下。
胡梨張了張嘴，罕見沒有反駁。
因為她今年剛好十八，已經成年了……
「看樣子鬥狗結束了，下一場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如咱們吃點東西再行動？」
林燼指著走在街上的人群。
他們有著同樣的特質，面龐泛油，雙目無神，湧進麵攤茶樓呼叫吃食。
交談言語當中，無不是對剛才鬥狗場景的討論。
「可以。」胡梨點頭答應，後面跟了句：「你請我。」
「沒問題，但你不能跟白兔說，我長什麼樣。」
林燼提了一個要求，邁步朝麵攤走去。
胡梨跟在後面，眼睛轉了又轉，思索著半大少年跟白兔到底什麼關係。
三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麵被送上桌，林燼毫不客氣端起一碗就吃。
胡梨把一碗小分量的放在面前，慢條斯理挑著麵條。
兩人一邊吃，一邊聆聽周遭食客交談。
「哎！剛才那場真是可惜，誰能想到將軍竟然在最後被咬死了。」
「可不是嗎，我投了十塊銅元呢。」
「十塊？你發財了？」
「棺材本嘛，這下全都賠進去了。」
三名食客相互攀談，沒說話的那人喝著麵湯，最後說了句：
「下一場要到五點才開始，你們想好投誰了嗎？」
「當然是驃騎啊，剛才那一場，他可猛地很吶。」
「我倒覺得齊天大聖勢頭強勁，正好兩個都要上台，咱們分開投？」
「可以！」
林燼默默聽著，對於鬥狗起名一事，略有了解。
不管是什麼品種的狗犬，都喜歡用極其兇悍的花名做點綴。
這不僅承載了狗主人對勝利的期盼，也能引起賭客們的關注。
他正想上前搭話，以新來的賭客為身份，詢問在哪下注。
可還沒動身，就被胡梨拉住了胳膊。
「看那！」
胡梨指著巷尾鐘樓旁的關帝廟，示意林燼望過去。
與此同時，她悄悄把最後一碗雲吞麵放在面前，喝了口湯又吐了回去。
林燼沒在意這種小動作，注意力全在關帝廟上面。
他看見不少人或進或出，大部分臉色沮喪，小部分面露喜氣。
「難不成下注的位置在那裡？」
林燼默默想道，又叫來一碗麵，準備吃完過去看看。
現在距離下一場鬥狗，還有一個小時，不用那麼著急。
胡梨見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也沒羞愧，大大方方吃了起來。
她今天可是被打了，一碗麵根本填不飽肚子。
「你以後別做那種事了，想吃的話，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
林燼咬著雲吞，嘴裡噴著白氣。
「真的嗎？」
胡梨頗為感動，擦著眼角壓根沒有的淚水說道：
「可是我娘說，女孩子在外面要矜持，吃兩碗顯得太豪放了。」
「那你還吃？」
林燼瞪了一眼，反應過來道：
「你娘不是死了嗎？」
「你娘才死了，告示牌上那都是說辭，你懂什麼叫說辭嗎？」
胡梨憤怒的把筷子往桌上一砸，揚起小臉反問道。
林燼沒說話。
嘿，他穿越過來的時候，娘真死了。
胡梨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張張嘴本想道歉，卻發現半大少年朝關帝廟走了過去。
「哎，你給錢了沒。」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其他事情吸引，見攤主沒說話，小跑著追了過去。
「等會我先進去看看情況，你在外面守著。」
林燼沒把拌嘴當回事，正色道：
「反正你說自己的優勢是提供情報，剛好派上用場。」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胡梨拍著胸膛，臉色一白，跟著咳嗽幾聲。
兩人順著人群往前走，影子在街道兩側的路燈下，交疊又分離。
不少人把目光移了過來，都在好奇這對少年少女，怎麼會在九窄巷這種地方晃悠。
林燼悄悄把則摺疊起來的龍頭棍露出一角，驅散掉不懷好意的目光，走進關帝廟。
胡梨望著少年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才與其背道而馳，走向窄巷陰影。
她準備找剛才盯著自己看的那幾人，「問」一些情報出來。
林燼不知道女孩兒的想法，就算清楚也不準備制止。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被關帝廟裡面的情況所吸引。
代表義氣跟忠義的廟宇，早就被改造的面目全非。
所有人排著長龍，依次走向香案，面色虔誠的進行跪拜。
每有一人這般，貢品台就會翻轉，露出橫著的「日」字形下注口。
「信徒」會依照事先選定的下注對象，把準備好的錢財，放進相對應的裡面。
「這下注方式還挺新穎。」
林燼暗道一聲，隨著人群，逐漸排到了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