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朔州城外的試射場霧氣未散。
蕭景琰站在高台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新制的燧發槍槍管,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微微眯起眼睛。昨夜炸膛的陰影還在心頭縈繞,他目光掃向觀禮台——欽差大臣正捻著鬍鬚和朔州知府低聲交談,眼神卻時不時往武器架瞟去,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
"殿下,查清楚了!"墨翟快步走近,壓低聲音,手指在槍機某處一扣,"炸膛的槍管里被人塞了鐵砂!"他袖口還沾著機油,眼下掛著青黑,顯然徹夜未眠。
蕭景琰眼神一冷,剛要說話,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淡淡的藥香;蘇沉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他肩膀上,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見:"觀禮台第三排那個紫袍官員,半刻鐘內摸了三次袖箭!"她指尖在他後頸輕輕一划,"要我解決嗎?"
"留著!"蕭景琰按住她的手腕,觸到她的脈搏快得異常!他這才發現,這女人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她在興奮!
"請諸位退至白線後!"趙虎一聲大吼,聲如洪鐘。
欽差帶來的侍衛們卻突然集體拔刀,寒光閃爍間,氣氛驟然緊張。
蕭景琰冷笑一聲,抬手扣動扳機——
"砰!"
三百步外的鐵靶應聲洞穿,碎屑迸濺到欽差腳邊!全場死寂,老鐵匠趁機點燃第二排靶子下的火藥桶,"轟"的一聲巨響,爆炸的氣浪直接掀翻了半個觀禮台!
"這、這絕非人力所能做到的!"欽差癱坐在地,官帽歪斜露出禿斑,臉色煞白!他帶來的神箭手正瘋狂掰著自己的長弓,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蕭景琰慢悠悠地走到冒煙的靶前,靴底碾過碎裂的箭矢,發出刺耳的"咔嚓"聲!他故意用槍管挑起欽差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大人覺得,比之神機營的八牛弩如何?"突然貼近欽差耳邊,壓低聲音,"煩請奏報父皇——就說兒臣……不小心造出了點小玩具。"
三日後,金陵皇城,紫宸殿。
兵部尚書顫抖著捧出密匣:"朔州八百里加急……七殿下用那火器,當眾射穿了欽差儀仗的龍旗!"
"混帳!"景元帝猛地摔碎茶盞,碎瓷在兵部尚書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你們不是說老九在朔州玩泥巴嗎?"
"陛下息怒!"工部侍郎爬著上前,額頭抵地,"九殿下定是得了墨家餘孽相助,那《考工圖錄》……"
"好!好得很!"景元帝捏碎手中核桃,碎殼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龍案上攤開的密報畫著燧發槍結構圖,批註觸目驚心:"破甲百步,可連發十二彈"!
"傳旨——"景元帝突然抓起玉璽重重一按,"朔州軍械革新實乃國之大幸,著即明發上諭:賜七皇子開府建牙之權!"他蘸著血漬在燧發槍圖紙上畫了個圈,"再調三千玄甲軍……協防北境!"屏風後傳來瓷器碎裂聲,大皇子蕭景桓的蟒紋玉佩在縫隙間一閃而逝……
太監總管死死盯著那圈血痕——上次陛下這麼畫圈,是給鎮北侯定凌遲之罪的時候!
朔州城地下,墨翟用齒輪機關鎖死石門,轉身就被蘇沉璧按在牆上。
"你故意的!"她匕首抵住他咽喉,聲音冰冷,"炸膛前你調整過擊發簧片!"月光從通風孔漏進來,照見墨翟鎖骨處未愈的烙傷——墨家叛徒的標記。
少年喉結滾動:"師姐若想殺我……"突然抓住她手腕往自己心口送,"往這兒捅,別浪費殿下的藥!"
藥箱"哐當"一聲落到地上!蘇沉璧扯開他衣襟,暴露出縱橫交錯的刑傷:"瘋子!你以為裝可憐……"話音戛然而止——墨翟掌心躺著她昨夜丟失的毒針。
"師姐的硃砂毒,還是這麼容易辨認!"他咧嘴一笑,露出犬齒,"但往酒精里摻毒太浪費了,我教你個新配方……"
蕭景琰在浴桶中驚醒,發現水面飄著血絲。
他抬手想召喚系統光幕,整條手臂突然爬滿蛛網狀血紋!劇痛中浮現破碎畫面:鋼鐵巨艦、轟鳴的機械……還有蘇沉璧穿著奇怪的白大褂喊"實驗體失控了"!
"傳令……"他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吞刀片,"神機營即日起...咳咳...改用硝化棉火藥!"突然掐住自己喉嚨,"另外,把蘇沉璧叫來……立刻!"
趙虎的刀哐當掉在地上。
"殿、殿下!"這鐵塔般的漢子聲音都變了調,眼睜睜看著蕭景琰手臂上的血紋像活物般蠕動,"我這就去砍了那幫太醫……"
"站住!"蕭景琰一把抓住浴桶邊緣,木屑扎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去我書房...第三格暗櫃...紅色瓷瓶。"
血珠順著下巴滴在水面,他突然想起穿越前實驗室的警告燈——也是這種刺目的紅。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沉璧連門都沒敲就闖進來,藥箱帶倒了一盞油燈。
"都出去!"她聲音比手裡的銀針還冷,卻在觸到蕭景琰皮膚的瞬間放軟了語調,"……除了趙虎。"
"這不是病。"蘇沉璧碾碎藥丸敷在血紋上,藥粉接觸皮膚的瞬間冒出青煙,"是墨家'血煉'禁術的反噬!"
蕭景琰悶哼一聲!這女人包紮的手法像在殺魚,繃帶勒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您昨晚是不是碰過欽差送的《山河圖》?"她突然問。
趙虎猛地抬頭:"那畫現在還在前廳掛著……"
"燒了!"蘇沉璧撕開蕭景琰的衣領,露出心口處蔓延的血紋,"畫軸里填了赤硝粉,遇水則變成毒!"她突然冷笑,"大皇子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
蕭景琰盯著她發顫的睫毛,這女人每次說謊都會不自覺地抿嘴角——就像現在!
"蘇大夫!"他忽然攥住她手腕,"你確定……這是墨家的手法?"
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
天工院地窖,墨翟正在拆解炸膛的燧發槍。
"有趣!"他舉起斷裂的簧片對著油燈,"鐵砂不是後塞的,是鑄造時就混在鋼水裡……"
"所以咱們的煉鋼坊有內鬼!"蕭景琰裹著大氅走進來,臉色仍蒼白得嚇人,"查出來了嗎?"
墨翟的扳手突然掉進齒輪組,濺起一串火星:"昨夜當值的王鐵匠……"他喉結滾動,"今早被發現淹死在自家水缸里。"
蕭景琰眯起眼睛,少年鎖骨處的烙傷又滲血了,顯然剛經歷過嚴刑拷打——但拷問的是別人還是他自己?
"殿下!"趙虎撞開門,"欽差派人傳話,說要觀摩咱們的……"他瞪著墨翟手裡冒煙的古怪機器,"這鐵蛤蟆是啥?"
"蒸汽機!"墨翟用滿是油污的袖子擦了把臉,"告訴那老東西,想看可以……"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得拿玄甲軍的布防圖來換!"
金陵城,御書房。
"老九這是要造反啊!"大皇子把密報拍在龍案上,"燧發槍也就罷了,現在連'鐵馬'都造出來了!"
景元帝慢悠悠地餵著金魚:"你上次說他在煉長生不老藥?"
"兒臣這次有證據!"蕭景桓掏出一卷泛黃的圖紙,"這是墨家《考工圖錄》的殘頁,上面明確記載……"
"記載什麼?"皇帝突然捏碎魚食,"記載怎麼用齒輪造永動機?"他甩袖掃落奏摺,"傳旨:九皇子進獻新式農具有功,賜……東海珊瑚樹一株!"
太監總管差點咬到舌頭——這破珊瑚是先帝時期南疆進貢的賠錢貨,放庫房都快長霉了!
屏風後,七公主蕭玉璃無聲地勾起嘴角,她腕間的鎏金鐲子閃過寒光,仔細看竟是精密的齒輪結構……
"所以您早就知道?"趙虎瞪著正在試槍的蕭景琰,"那畫有毒,您故意……"
"噓!"蕭景琰突然調轉槍口,對準窗外老槐樹,"三、二、一……"
"啊!"黑影從樹上栽下來,懷裡還抱著未點燃的火油罐。
蘇沉璧蹲下身扯開刺客面巾,突然僵住:"藥毒脈的烙痕……"她指甲掐進掌心,"是我師兄的人!"
蕭景琰吹散槍口青煙:"正好!"他拉過蘇沉璧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告訴我,這些血紋到底是什麼?"
月光下,血紋組成了詭異的圖騰——像齒輪,又像某種文字。
"是契約!"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墨家最高機密……'天人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