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西郊,廢棄的鹽倉里瀰漫著松脂燃燒的焦味。
蕭景琰蹲在木箱堆成的臨時桌案前,手指撫過纏繞在陶罐上的銅絲,銅絲另一端延伸至屋頂,穿過新挖的牆洞,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十七次測試!"墨翟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老人手裡捧著的鐵盤上,幾枚磁針正詭異地懸空顫動,"信號傳到東城門了!"
蕭景琰嘴角剛揚起,突然"啪"的一聲脆響——銅絲崩斷了!飛濺的銅絲在他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他娘的!"趙虎一腳踢翻木箱,"又斷了!這破玩意兒……"
"是風力!"蕭景琰抹去血跡,眯眼看向窗外搖晃的樹影,"銅絲太細,扛不住夜風。"
角落裡突然傳來布料摩擦聲,蘇沉璧從藥箱底層抽出一卷銀絲:"用這個!墨家機關鳶的牽引絲,三股合編,能承百斤。"
蕭景琰接過銀絲時,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見她手腕內側的∞形疤痕正在泛紅……
"蠱毒又發作了?"他不由地皺了一下眉。
蘇沉璧迅速縮回手,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子,兩人僵持間,銀絲"錚"地繃直——遠處突然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是東城門的回應!"墨翟激動得白鬍子直顫,"長短三聲,代表'安全'!"
蕭景琰卻盯著蘇沉璧驟然慘白的臉:"你早知道這銀絲能傳訊?"
她睫毛顫了顫,剛要開口,窗外突然射進一支弩箭!箭簇釘入樑柱,尾端綁著的紙條正在燃燒!
趙虎一把扯下紙條拍滅火星,上面潦草寫著:子時三刻,火龍炮至!
城主府地窖里,二十名工匠正在組裝著一個奇怪的木匣子,匣內嵌著銅片與磁石,匣蓋刻著陰陽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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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八卦收訊器!"蕭景琰敲了敲最新改良的木匣,"只要把銀絲搭在火龍炮的引信線上……"
蘇沉璧正在調試藥粉的手一抖,砒霜撒了半桌子;她突然抓住蕭景琰的胳膊:"別用銀絲!太師府的機關師認得墨家工藝!"
蕭景琰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那就用他們想不到的!"轉頭喝道,"趙虎!把去年繳獲的北狄牛筋弓弦拿來!"
三更梆子響時,楊榮正指揮士兵架設火龍炮,這尊精鐵鑄造的龐然大物需要六人操作,炮管上刻著鎮邪符文。
"對準那妖器工坊!"楊榮尖著嗓子喊,"轟平了賞銀百兩!"
士兵們剛點燃引信,炮身突然"嗡"地一震——牛筋弦的震顫通過潮濕的泥土傳導,激活了埋在地下的八卦匣子!
"轟隆!"
巨響聲中,火龍炮原地炸膛!楊榮被氣浪掀翻,官帽飛出去老遠!他趴在地上咳血,突然看見蕭景琰從濃煙中走來,靴底碾碎了半塊炸飛的符文鐵片。
"大人可知何謂'亢龍有悔'?"蕭景琰蹲下身,將冒煙的八卦匣放在楊榮眼前,"您方才點燃的引信,走的是我埋的'地脈'。"
楊榮瞳孔里映出匣內閃爍的電光,褲襠又濕了一片。
子夜的電報房,油燈將蕭景琰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正在絹布上描繪銀絲布線圖,筆尖突然一頓——圖紙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個女子睡顏的素描。
"畫得不像!"
蕭景琰猛地合上絹布,蘇沉璧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發梢還滴著夜露;她走近桌案,蒼白的手指點了點素描:"我睡覺時從不抿嘴。"
燭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細碎的陰影,蕭景琰突然抓住她點觸絹布的手:"那應該怎麼畫?"
"要這樣……"蘇沉璧抽出手,取過毛筆在絹布空白處勾畫,幾筆下去,睡顏變成了蹙眉忍痛的模樣,額角還添了滴汗珠,"蠱毒發作時才是真樣子!"
蕭景琰盯著那滴墨汁暈染的"汗珠",喉結動了動:"疼嗎?"
"比火龍炮炸膛強些。"她嘴角彎了彎,又迅速抿直,"我來是想說,截獲了份密電。"
她從袖中取出張炭條拓印的紙片,上面是古怪的符號組合:·—·—· ——— ·—··
"大皇子的刺客密碼!"蕭景琰眼神驟冷,"意思是'朔州醫院,寅時'。"
蘇沉璧的藥箱"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繃帶和藥瓶滾了一地,最顯眼的是個標著"曼陀羅汁"的青瓷瓶。
"他們在打傷員的主意?"她聲音發顫。
蕭景琰拾起瓷瓶,突然貼近她耳邊:"不如將計就計?你藥箱夾層里那套手術刀……該見見血了!"
窗外,信鴿「撲稜稜」飛過,月光照亮它腿上新換的銅筒,筒內藏著張字條:蘇女有異,速查!
寅時的醫院靜得可怕。
偽裝成傷員的刺客剛摸到病房,突然渾身抽搐著倒地——地板上的鐵絲網通了電!
蘇沉璧從屏風後轉出,手中柳葉刀閃過一道寒光!當第五個刺客咽喉噴血時,最後一人突然撕開衣襟,露出胸膛上的「∞」形烙痕:"博士...2023年的疫苗...還記得嗎?"
刀尖"叮"地一聲掉在地上!趁她愣神,刺客猛地擲出毒鏢!
黑影閃過,蕭景琰揮劍劈落毒鏢,劍鋒順勢削飛了刺客半邊腦袋!熱血噴在蘇沉璧月白的衣襟上,像綻開了朵朵紅梅……
"你認識他?"蕭景琰低聲問道。
蘇沉璧盯著地上那顆頭顱,嘴唇蠕動兩下,突然暈倒在血泊中,她袖口滑出的照片上,赫然是穿著白大褂的她和這個刺客,背景是標著"∞實驗室"的金屬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