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漸行漸遠。
蘇沉璧盯著掌心化開的雪水,蕭景琰的體溫還殘留在她凍紅的手指上。
"心疼了?"蕭景琰突然捏住她下巴,拇指擦過她結霜的睫毛,"那面鏡子造價三十兩黃金!"
蘇沉璧拍開他的手:"我在算硝酸甘油結晶的時間。"她轉身時官袍擦過雪地,"七日後的工匠大會,七公主的棺材剛好能當賀禮!"
蕭景琰低笑出聲,從袖中甩出卷竹簡砸在她懷裡!展開的瞬間,蘇沉璧瞳孔驟縮——《工匠授爵令》五個硃砂大字刺得她眼眶發熱。
"讀第三行!"蕭景琰的刀鞘點在她顫抖的指尖上。
"醫匠……可授七品冠帶?"她念出這句話時,喉頭突然發緊!前世她熬了二十年才評上副主任醫師,而此刻竹簡上的墨跡還未乾透。
蕭景琰突然拽著她踏上箭樓,朔州城全景在雪霧中鋪開,數百工匠正在護城河上架設巨型的水車,鋼索絞動的聲響如同雷鳴……
"看清楚了!"他扳過她的臉對準河道,"那台水錘能砸碎士族的脊梁骨!"
臘月初八的工匠大會現場,蒸汽混著肉粥香味兒瀰漫全城。
蘇沉璧蹲在醫棚里煮止血藥,銅鍋反光中忽然映出張熟悉的臉。
"蘇大夫……"滿臉炭灰的少年拽著個腹部滲血的工匠,"王叔被鋼錠砸了……"
她掀開傷者衣襟時倒吸一口冷氣——這分明是刀傷!少年突然壓低聲音:"是戶部的人來搗亂……"話未說完就被箭矢貫穿了咽喉!
騷亂瞬間爆發!蘇沉璧撲在傷者身上,看著箭雨從醫棚頂端呼嘯而過!混亂中有人拽住她後領,蕭景琰帶著硝煙味的氣息噴在她耳後:"繼續救人!"
她這才發現,蕭景琰帶來的親兵正將鬧事者按在砧板上,寒光閃過,十二顆血淋淋的人頭已經掛上水車的轉軸!
"諸位看好了!"蕭景琰踩著尚在抽搐的屍體舉起《工匠授爵令》,"這就是阻撓寒門晉身的下場!"
人群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蘇沉璧的腕骨突然被攥住,蕭景琰沾血的手指在她掌心劃了個"七"字:"該你上場了!"
高台上的積雪已被熱血融化,蘇沉璧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忽然想起前世在急診科值過的最後一個除夕夜。
"三年前我流落至此……"她開口時雪花落進領口,"是鐵匠老張用半塊饃饃救了我!"顫抖的手指舉起手術刀,"今日我要用這把刀,剖開這吃人的世道!"
台下一片譁然!幾個士族子弟剛想嗤笑,就被蒸汽機突然噴發的白霧吞沒!蘇沉璧的聲音穿透霧氣:"即日起,醫匠可入太醫院,鐵匠可掌軍械司——"
"荒謬!"紫袍老者突然衝上台,"女子豈能……"
寒光閃過,老者的發冠連帶頭皮被削飛!蕭景琰甩著刀上的血珠微笑:"李尚書,你祖上不過是給周天子養馬的賤奴!"
蘇沉璧趁機展開染血的授爵令,當讀到"工匠子女可入官學"時,台下突然砸來塊帶血的泥巴,正中她的眉心!
"賤人!"滿臉膿瘡的婦人尖叫,"我兒就是被你用妖術治死的!"
蘇沉璧抹去臉上的血泥,看清婦人懷裡抱著的"屍體"——那孩子胸口還在微弱的起伏。
"讓開!"她踹翻藥箱衝下高台,銀針已夾在指間,婦人卻掏出發黑的藥丸塞進孩子口中:"太師府的仙丹……"
"砒霜!"蘇沉璧一個肘擊打翻婦人,手術刀劃開孩子喉管。在眾人驚呼聲中,她俯身用嘴吸出毒血,抬頭時唇色已泛青。
蕭景琰的刀尖突然抵住她咽喉:"吞下去!"他指尖彈來顆腥臭藥丸,"以毒攻毒!"
劇痛從五臟六腑炸開的瞬間,蘇沉璧看見婦人袖中滑落的「∞」形令牌,她嘔著血抓住蕭景琰的靴筒:"是……七公主……"
"我知道!"蕭景琰單膝跪地,絳紫官袍鋪在血泊中,他捏開她的嘴灌入第二顆藥,"但我要你活著看他們死!"
蘇沉璧在窒息中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溫暖的重量突然壓上肩頭——蕭景琰竟將象徵五品官階的孔雀紋官袍披在她血跡斑斑的素衣上!
"蘇院判!"他當著數萬百姓為她系上玉帶,"從今往後,你的刀可斬皇親!"
台下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中毒的孩子竟然站了起來,正死死地咬著婦人的咽喉!蘇沉璧這才看清,孩子後頸烙著與小荷如出一轍的「∞」字形印記。
雪越下越大,蕭景琰握著她的手共同舉起授爵令,硃砂文字在雪地上映出蜿蜒的血痕,十二門蒸汽機同時鳴笛,蓋過了士族子弟被亂棍打出的哀嚎聲……
深夜的藥房裡,蘇沉璧對著銅鏡查看肩上傷口。
官袍的孔雀紋在燭火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與她前世的白大褂截然不同!
"嫌品級低?"蕭景琰踹門而入,將沾血的戶部印信扔在案上,"三品以下官職隨你挑!"
蘇沉璧用銀針挑開印信暗格,掉出的密函上寫著七公主三日後抵達,她突然笑了:"我要太醫院院使的位子!"
"准了!"蕭景琰突然扯開她衣領,犬齒咬在她後頸的烙印上,"但你要記住——"鮮血順著她脊背滑下,"給你官袍的不是皇帝,是護城河畔的三萬工匠!"
窗外傳來水車運轉的轟鳴聲。
蘇沉璧在劇痛中想起白磷彈燃燒的夜空,忽然明白蕭景琰要燒毀的不只是敵營,還有這延續千年的士庶高牆!
染血的授爵令被夜風吹開,恰好露出背面的小字:凡技藝超群者,雖販夫走卒亦可封侯!墨跡淋漓如血,映著窗外不滅的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