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的活塞聲像催命的鼓點。
蘇沉璧盯著《化工手冊》扉頁的字條,墨跡暈開的血珠正巧蓋在"小荷"二字上,她突然抓起匕首劃破指尖,將血滴在銅鏡的背面。
"松煙二兩,桐油三滴……"她喃喃地念著配方,手指在鏡面塗抹血與灰的混合物;這是她從現代刑偵手冊里背下來的指紋顯影術。
鏡面突然映出蕭景琰的身影,他斜倚門框,軍靴上還沾著白磷彈燃燒後的焦黑痕跡:"在給小鬼超度?"
"取證!"蘇沉璧頭也不抬,將小荷用過的藥碗按在鏡面上,"十二歲孩子寫不出那麼工整的'亥時'——最後一筆的頓挫,分明是常年用毛筆的文人習慣!"
鏡面漸漸浮現出淡青色的紋路,蕭景琰突然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耳垂:"知道戶部主事柳明德嗎?他女兒三年前被太師府收養!"
銅鏡"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蘇沉璧想起小荷總愛玩的翻花繩——那孩子手指靈活得不像話,能打出二十四種複雜的繩結。
"柳家……"她聲音發澀,"是七公主的外家?"
蕭景琰用刀尖挑起一塊碎鏡片,陽光穿過碎片,在牆上投出放大十倍的指紋:"看看這個斗型紋!"他手指點著鏡片上某處,"和柳明德畫押的田契一模一樣!"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兒騷動聲,趙虎拖著個滿身是血的文士闖進來:"殿下!這狗官在統計司偷改匠籍冊!"
蘇沉璧瞳孔驟縮——文官腰間晃著的玉佩,正是小荷日日擦拭的那枚!
地牢里的霉味混著令人作嘔地血腥氣味兒。
蘇沉璧攥緊藥箱皮帶,看著鐵鏈鎖住的柳明德,這個儒雅文官右手指節全碎,卻仍用左手在地上劃著名「∞」字型符號。
"柳大人好算計!"她踢開對方畫的符號,"讓親生女兒當死士?"
柳明德突然笑了,露出被拔掉兩顆牙的血洞:"蘇姑娘可知...咳咳...小兒夜啼散?"他咳著血沫,"那丫頭每天給你熏的安神香里...加了雙倍的劑量..."
蕭景琰的刀鞘猛地卡進柳明德齒縫:"說人話!"
"她...她不是小荷..."文官突然癲狂大笑,"我女兒三年前早就病死了!太師用易容術把死士塞給我...咳咳...你們殺的那個...是個二十歲的侏儒啊!"
蘇沉璧胃裡一陣翻湧,記憶閃回小荷"天真"的舉動——那孩子總愛踮腳勾她的耳墜,原來是在確認易容面具的接縫處!
"證據!"她抓起柳明德左手按進松煙粉,"你說她是侏儒……"
指紋顯影的瞬間,她如遭雷擊!柳明德小指內側的疤痕,與小桃上個月"不小心"被藥碾壓傷的痕跡分毫不差!
蕭景琰突然拽著她退後三步!柳明德胸口竟冒出一股青煙——藏在牙縫裡的毒囊破了!
"救他!"蘇沉璧撲上去扎針,卻被蕭景琰攔腰抱住!
"沒用了!"他掰開柳明德咬緊的牙關,"看舌底!"
焦黑的舌面上,赫然是和小荷如出一轍的「∞」字形烙印……
子時的更鼓響了第三遍。
蘇沉璧在停屍房掀開白布,小荷青紫的臉上還帶著一抹兒甜笑,她顫抖著撥開孩子的衣領——鎖骨下方果然有成年人尺寸的蝴蝶刺青。
"七公主的標記!"蕭景琰突然出現在身後,手裡拎著個哭花妝的少女,"認識嗎?"
少女尖叫著後退:"別殺我!我是真的柳小姐!"她扯開衣領露出光潔的皮膚,"看!我沒有烙印!"
蘇沉璧捏住少女下巴:"柳明德書房第三格抽屜放的什麼?"
"《九章算術》手抄本!"少女脫口而出,"阿爹每頁都畫了……"
停屍房暗門開啟的瞬間,蘇沉璧倒吸一口冷氣——冰窖里整整齊齊站著十二個"小荷",全都帶著甜美的笑容!最前排那個歪著頭:"姐姐,要玩翻花繩嗎?"
真柳小姐當場嚇得昏死了過去!蕭景琰卻笑了:"正好缺人試新藥!"他彈指打碎牆上的冰棱,"把這些'孩子'送去給七公主當禮物!"
蘇沉璧突然明白過來:"你要用她們反向下毒?"
"聰明!"蕭景琰從冰棺抽出一管藍瑩瑩的液體,"知道硝酸甘油遇冷會變成什麼嗎?"他指尖撫過她後頸烙印,"比白磷更溫柔的……死亡!"
五日後,朔州城最大的玻璃作坊竣工。
蘇沉璧看著工匠們將第一面銀鏡抬上馬車,鏡框暗格藏著十二管冷凝炸藥。
"真可惜!"蕭景琰把玩著七公主的請柬,"她肯定喜歡這份喬遷賀禮!"
蘇沉璧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她將小荷的平安符塞進鏡框,"讓孩子……親自送。"
馬車駛出城門時,天空飄起了晶瑩的雪花。
蕭景琰忽然摘下手套,溫熱掌心覆住她凍紅的手指:"冷嗎?"
蘇沉璧望著遠去的馬車沒說話,鏡框裡的硝酸甘油正在結晶,而七公主最愛照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