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瓦倫家的秘密
斧堡,矗立於城市最高處的懸崖之巔,如同一柄由黑曜石與鋼鐵鑄就的神明巨斧。
其主體建築高聳入雲,塔樓如利刃般層層疊加,每一層檐角皆飾以鋒利的斧刃浮雕,象徵著瓦倫家族三百年來在索拉里昂幕後的控制。
現如今的小皇帝不過是以瓦倫為首的貴族集團下的傀儡罷了。
沈恩與露妮緹悄然抵達海港區的邊緣,這裡是人魚族暗哨指定的匯合點。
憑藉人魚女王給的海神令,一位化作半人類模樣的年輕人魚從海水中現身。
她低聲向海岸上的兩人指引道:「下水道入口就在城市西邊峭壁的最下方,順著潮汐暗流潛行,可直達斧堡的排水系統。但小心,要一路從側面過去,瓦倫家族的衛兵每日巡視,很容易被發現,你們跟著我來就行了。」
沈恩點頭致謝,目光轉向身旁的露妮緹。
「沒問題吧?」
「沒問題啾!」
一龍一人前後跳下海岸,潛入海內,海水冰冷刺骨,浪花拍打著岩壁。
沈恩憑藉著夏莉給他貝殼吊墜,可以在海中自由呼吸。露妮緹就不用多說了,龍天生就會游泳,能在水下長時間的憋氣。
他們順著潮汐暗流向下潛行,海崖下方的通道狹窄曲折,牆壁長滿滿苔蘚與藤壺。
約莫一刻鐘後,他們抵達下水道入口一—一道鏽蝕的鐵柵欄半掩在海底泥沙中。
海神衛人魚:「我就送你們到這裡。」
「感謝。」
等到女王手下的人魚離開,沈恩用眼神示意露妮緹上前。
露妮緹只是往那鐵柵欄上吐出一絲銀焰,柵欄便悄無聲息地融化開來,連帶著周圍的海水都跟著變熱、沸騰。
一人一龍鑽了進去,並很快浮出水面。
斧堡下方的下水道相當寬闊,是四通八達的甬道,用青石累疊而成。
四周幽暗潮濕,大概是剛才下雨的緣故,這時水流從上方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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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妮緹趕緊甩甩腦袋,「感覺沈恩好喜歡鑽下水道啾。」
「..也就鑽過兩次。」沈恩用手擋住她甩出來的水。
「沈恩知道這裡怎麼走嗎?」
「不清楚。」
「那沈恩還讓本龍來一起鑽下水道!」露妮緹鼓臉。
沈恩擺擺手,「反正以後遇到這種類似的大城堡潛入不方便,都可以走下水道,大概率不設防,就算有防禦,也沒有從正門潛入那麼麻煩。」
「這樣麼啾...」
「別閒聊了,跟我走。」
在潛入這裡之前,沈恩問艾莉爾討要了一些斧堡的資料。
斧堡整體大得嚇人。
本身就是一個貴族的巨型城堡,又在被設為南帝國皇宮之後,進行了擴建。
斧堡現如今分為地上五層與地下三層。
地上一層到五層按照順序排列分別是:迎賓大廳與軍械庫、貴族大臣居所與皇帝寢宮、行政與議事廳、鍊金實驗室與魔法研究室、望台與祭壇。
地下三層則是:動力核心與鍋爐房、監牢與儲藏室、下水道。
每一層功能分明,層層遞進,是一座極其規整的軍事要塞。
沈恩現在的位置就在地下三層。
為此他和露妮緹要一路穿過監獄、鍋爐房、軍械庫、居住區,先抵達位於地上三層的行政區...只有在這裡,才能找到一些相關行政命令和資料。
作為屈指可數的一級法師,潛入這種事情不在話下。
給自己施加一個隱形術,就能一路暢通無阻。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坐落在斧堡內部各個魔法偵測機關。
偏偏沈恩最不怕這玩意兒。
近十年裡,沈恩一直在讓北邊的薇婭還有苔絲幫忙收集各路魔法。
在「寰宇重構」的幫助下,沈恩至少學習了幾百種法術。
...雖然大多是些沒用、或者是有上位替代的法術..
可這也代表了沈恩能夠通過「寰宇重構」摧毀大多數的禁制與魔法。
加上雪汐老師本身就對封印術這類的禁制魔法有很多研究。
沈恩只要發現監測魔法的所在位置,就能將其摧毀。
他將義肢放在牆壁上,對其導入魔力。
魔力就像是融入了石頭一般,開始對著四周展開全方面的排查。
這個能力的原理也很簡單。
「寰宇重構」能夠分析、重構物質。
同樣的,沈恩也可以利用「寰宇重構」來區分物質。
只要將石牆內部不屬於「石頭」的部分找到,沈恩便能精確其禁制位置。
「找到了。」
沈恩繼續注入一絲魔力,順利摧毀監測魔法的內部,將其摧毀。
鐵門無聲滑開,露出升降梯的入口。
兩人進入,梯內空間狹窄,僅容兩人站立,四壁刻滿已被沈恩摧毀的防禦符文。
沈恩注入一絲魔力,啟動升降梯,梯身緩緩上升,發出低沉的齒輪摩擦聲。
升降梯停在地下二層,門開後,再走了一段路。
一股刺鼻的藥劑味、腐臭味撲面而來。
兩側是鐵籠監牢,關押著數名亞人,她們的眼神麻木,身上帶有魔力封印的痕跡。
這裡是個監獄。
「這個監獄為什麼這麼大?唔唔...好臭~」露妮緹捏緊鼻子。
「噓!小聲說話!不然我有隱身術也得被發現。」
露妮緹連忙朝沈恩點點頭。
同時,她也注意到這裡關押的亞人是被抓來的亞人。
並且...都是女性。
「為什麼會全是雌性?」露妮緹小聲問。
「因為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卡米洛公爵,他想要塑造的完美軀體,就是一副女性的軀體。」
「原來這樣啊...」露妮緹猛然驚醒,「不對,是誰在說話啾?!」
鐵門後,一個身影緩緩坐起:那是一個中年男子,鬚髮凌亂,身上華貴的絲袍已成檻褸,雙手被銀鏈縛於牆鉤,鏈上符文閃爍,抑制著他的魔力。
他抬起頭,目光竟直直「望」向沈恩的位置,仿佛洞穿了隱形之障。
男子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貴族的氣質:「放下法杖吧,年輕人,我沒辦法對你造成任何威脅。」
沈恩心頭一凜,雪汐老師教的隱形術豈會輕易失效?
除非此人擁有特殊感知,或是魔法造詣超絕。
他低聲回應,聲音壓至最低:「閣下如何察覺?我們並無惡意,剛才我拿起法杖,也只是下意識的自衛。」
男子輕笑,咳嗽幾聲,抬起右手的鏈銬叮噹作響:「呵呵...瓦倫家族傳承三百年的禁魔之鏈」。它不只縛身禁魔,還會吸收周遭的魔力波動。你的隱形術精妙,但那絲水元素餘韻,還是被它給捕捉到了。」
沈恩交換眼神於露妮緹,確認無陷阱後,微微解除隱形,僅露面容與上身。
他審視男子:臉龐雖蒼白憔悴,卻有鷹隼般的銳利眼眸,眉宇間隱約有點像是一開始來索拉里昂所遇見的霍尼克·瓦倫。
沈恩心中有了猜測,問道:「你和霍尼克·瓦倫是什麼關係?」
「哦...你和那大逆不道的小子打過交道了?」
沈恩明白了:「閣下......莫非是瓦倫家的家主,羅根伯爵?聽說你失蹤有兩年了。」
羅根·瓦倫·狄奧多里克。
索拉里昂原本的主人,瓦倫家的家主。
同時也是霍尼克·瓦倫的兄長。
羅根瞳孔微縮,繼而大笑,笑聲中帶著苦澀:「哈哈,聰明的年輕人...看來你對南方的消息有所了解啊,沒錯,我就是羅根·瓦倫·狄奧多里克,這斧堡的主人」。
「不過如今,我不過是那老怪物囚下的傀儡罷了。」
他說到這兒,背靠牆壁的模樣愈來愈頹廢。
沈恩心緒翻湧,已經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世界線發生了變動,三百年前的卡米洛公爵沒有死的話..
那麼原本作為瓦倫家主的羅根伯爵就會受到打壓。
畢竟他在《魔典》之中也算是個正派人物。
只是...
在原本劇情中也算是有著高光的他,如今居然被弄成了這幅骨瘦嶙峋的模樣真是世事難料。
露妮緹雙手叉腰,一點不客氣:「喂!你這老傢伙還沒解釋清楚你之前說的話呢!什麼叫完美軀體必須是個女性的軀體!」
羅根背靠骯髒的牆壁,目光黯淡:「閣下可知一個傳說?自這個世界誕生之始,便有魔力」的存在...而魔力,運用魔力的方法,本不屬於人類?人類也根本不存在魔力。」
這是在說先賢「蘭」,從魔族那裡盜取魔法的事情。
沈恩皺眉,「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從一本連我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深海古籍里,船員打撈出來的。」
羅根搖頭,「在解讀這本書之前,我一直都否認有關魔族」的傳說,認為那不過是吟遊詩人道聽途說杜撰出來的虛假故事...可後來,我才發現不是。
「人類的魔力,以及運用魔力的方法,都歸於同一個祖先一魔。
「是有人從魔的手裡獲得了運用魔力的方法,並且用了不知道怎樣的手段,將未來人類出生的孩子與魔網聯繫到一起...這才造就了那些身體素質無與倫比的騎士,以及像你這樣的法師。」
露妮緹皺眉:「說這麼多!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啾!」
羅根繼續道:「儘管我不是魔法相關的專家,可我知道,我們對於魔法的研究不足其奧妙的萬分之一。而在魔族的手中,魔力無所不能、無所不用,它甚至可以實現一切,是猶如鍊金術傳說里的哲學之石一般的萬能許願機!
「當然,許願機也是有條件、有限制的。
「這取決於你接觸到的,是什麼樣的魔」...而在我們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個會控制人類欲望的邪術罷了。
「卡米洛先祖他利用的...正是這樣的邪術」。」
沈恩嘆口氣:「他利用的就是魔族的魔法。」
「就是這個意思。」
露妮緹追問:「那他為什麼要利用這個魔法造一副女性的完美軀體,他自己用?」
羅根的笑容苦澀更深:「先祖如果是自己用,他也不會苟延殘喘這麼久了。」
「那是誰?」
沈恩:「極大概率是為了他的妻子,勞瑞爾夫人。」
羅根伯爵意外地看向他,「沒想到你這個年輕人居然也知道那段消失的歷史」
露妮緹:「他是想要復活她的妻子麼?」
「想是這麼想,做也是這麼去做的,至於事情的導向如何...誰知道呢?」
露妮緹看向沈恩。
她覺得他有可能知道。
沈恩也搖搖頭。
正如剛才羅根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魔法,自然也有各種各樣的「魔」。
一切皆有可能。
卡米洛公爵在原本《魔典》的故事線中失敗了,在這裡,倒真有可能實現。
沈恩:「我們來這裡正是為了這件事。」
「你們想要對付先祖?」
沈恩目光沉穩,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卡米洛公爵的計劃不僅威脅到索拉里昂的平衡,更可能波及整個南帝國的穩定。我有理由阻止他。」
羅根伯爵聽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是欣慰,又帶著幾分無奈。
他低聲咳嗽,鏈銬叮噹作響:「年輕人,你們的勇氣令人敬佩,但我要提醒你們...你們面對的,是一個在三百年前就成了聖域的大法師,你們再往上深入只會有一個結果...咳咳。」
「這就不需要閣下操心了。伯爵閣下,您似乎知道不少內情。能否告知我們,卡米洛公爵如今身在何處?他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羅根沉默片刻,目光低垂,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堪的往事。
最終,他緩緩開口:「不清楚,但先祖...他早已不再是三百年前那個賢明的先祖了。他的身體雖存活至今,卻早已被魔族的邪術侵蝕,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他常年隱匿在斧堡頂層的祭壇,那是整座城堡魔力最濃郁的地方。你們若要找他,可以去那裡。」
露妮緹:「如果是要得到什麼線索呢?」
「地上四層,魔法研究室。」
沈恩沉思片刻,目光掃過羅根身上的禁魔之鏈:「伯爵閣下,若我們能解開您的禁制,您是否願意協助我們?您對斧堡的了解遠勝於我們,或許可以為我們指路。」
「指路麼...我倒是想幫你們,但一」7
沈恩忽然想到了什麼,用些微的螢火術照亮羅根的牢房。
他的瞳孔跟著一縮...從沒見過如此觸目驚心的模樣。
臉龐瘦削如骷髏,顴骨高高凸起,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上方布滿了細密的青紫瘀痕和乾涸的血跡。凌亂的鬚髮糾結成團,沾染著污垢,昔日華貴的絲袍破爛不堪,掛在身上如同破布,露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鞭痕和燒灼痕跡。
禁魔之鏈深深嵌入他的手腕和腳踝,周圍的皮膚已經潰爛,滲出暗紅的血水O
這...
那裡還有半點瓦倫家家主的模樣?
沈恩估摸著他的魔力迴路也被廢了。
還是無法逆轉的那種。
「自先祖將我關入這裡後,從小就對我奪了他家主之位而懷有怨恨的弟弟,每日都會來到這裡...日積月累,便成了這幅模樣。」
「...抱歉。」
「無妨。如果我沒有推算錯誤,最近應該有大量亞人消失,對吧?」
沈恩:「沒錯。」
「...先祖他一方面是對亞人們都有所怨恨,一方面是想要集結眾多亞人最為完美的部分融入到勞瑞爾夫人的新軀體之中...愛人必須是完美無瑕的——這是先祖的執念。
「此外,如果你們這次只是想要獲得線索證據的話,想要進入地上四層會有些艱難...那裡有先祖他親手加固的禁制,非必要之人不得進入。」
沈恩捏著下巴,想了想:「羅根閣下,您說...您的弟弟每日都會來這裡,對吧?」
「..是沒錯。」
「今天來了沒有?」
「我不清楚日月更替...但在我的感知中,距離上一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就在此時,牢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鎧甲的輕微碰撞。
沈恩與露妮緹迅速交換眼神,立即施展隱形術,隱匿身形,退至牢房一角。
羅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喃喃:「來得倒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