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北下
十月，是帝國東境冬季的播種日。
同時，也是克萊斯特領最後一批葡萄成熟的日子。
沈恩趴在自家領主府的窗台，俯瞰領地內商隊川流不息、車馬載著貨物來往穿梭。路過的、運輸的、駐紮的，絡繹不絕，喧囂中透著繁榮。
他不由得感嘆，時光如流水，轉瞬即逝。
最近魔女教與教廷的戰火依舊未熄，延續著上一場衝突的餘波。
聽說在東境最北端的位置，打得不可開交。
受此影響，周邊小領地的稅收驟增，民怨漸起。
這些天，沈恩陪著妹妹小亞依和幼龍露妮緹在領主府嬉戲時，多次偷警到父親在書房接見稅務官員。
「噓！亞依，安靜一些。」
「哥哥又要偷聽爸爸媽媽說話麼？」小亞依眨著眼睛，調皮地問。
「知道就行，安靜些！」
沈恩手腳湊近書房門，耳朵貼上門縫，屏息聆聽。
「唉，稅務又漲了一成！」送走稅務官，父親艾德溫的聲音透著無奈。
母親瑟蘭雅柔聲安慰：「今年作物收成頗豐，霜糖根在城裡賣得火熱，收入也多了不少，這點稅還不算大問題。況且我們新開墾了近兩百公頃荒地，趁著現在播種小麥，來年夏季就能收穫。」
艾德溫在書房內步，嘆息道：「我知道，只是這稅收年年遞增，何時是個盡頭？明年說不定還得再漲，甚至冒出更多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
「這...：..應該不至於吧？」瑟蘭雅語氣遲疑。
艾德溫搖搖頭，聲音低沉：「據可靠消息，北境的部落最近頻頻集結勢力。」
「怎麼會..」
「......」沈恩在門外沒敢說話，雖然北境的薇婭他們南下是遲早的事，可他畢竟把這東西提前了。
「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艾德溫繼續道：「說不定，時隔兩百年，北境人會再次南下！北邊的軍隊？哼，不過一群酒囊飯袋！數百年的安逸生活，早就磨滅了他們作為士兵、作為騎士的血性。一旦北境人來襲，他們根本擋不住。到時候，少不了要我們東境出兵支援。」
王國國力蒸蒸日上，野心勃勃，凱帝國中部那片沃野千里的大平原。
而帝國卻如老邁的巨獸，遂漸力不從心，
八年前，王國入侵之戰才堪堪平息。
帝國憑藉深厚的魔法底蘊，勉強取勝，早已不復當年輝煌。
可毫無疑問，東境的軍隊仍是帝國最精銳的力量，遠超其他疆域。
艾德溫沒有猜錯。
就在10月下半季，趁著帝國最後一波秋收的時間。
北境人，南下了。
幾乎所有帝國東境人，都開始關注北邊的消息。
克萊斯特領位於東境南端，消息傳遞有些慢。
間隔將近三天，最新的前線消息才會傳來。
「這天傍晚，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推開酒館大門，高喊：「新消息！新消息！」
「什麼！快說快說！」
整個銀狼酒館瞬間熱鬧了起來順帶補充一句，這是雪焰最近開的酒館。
目的是安置一些來投奔的亞人，順帶推銷曲奇餅乾、炒菜、葡萄酒等特產給沿途的商人，這裡成了商隊歇腳的熱門地，生意紅火。
信使喘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嘶啞卻清晰：「北境防線，破了！鐵牙部落昨晚突襲了霜牙要塞，駐守的帝國軍全線潰敗！僅僅一天！」
此言一出，酒館內炸開了鍋。
「什麼？霜牙要塞？那可是北境最堅固的堡壘！」一個商人大驚失色，手裡的酒杯差點摔落。
「哎呀！廢物！廢物！我就說！北邊的人就是一堆飯桶！」
「北邊那些法師呢呢？劍士呢？！幹什麼去了！」
「帝國北軍就這點能耐？幾百年沒打仗，果然都成軟腳蝦了！」另一個老兵模樣的男人冷笑，
狠狠灌了一口葡萄酒。
「但再怎麼廢物也不會一天就被破城吧！」
酒館中央，一名披著灰色斗篷的吟遊詩人撥弄著豎琴，「之前就有不少消息傳出，這次北境人幾乎聯合了所有部落，一舉南下。其中不乏能馴服大型魔物的部落，他們大概出了很大的力。」
「估計是食物不夠吃了。」有人笑道，「餓極了眼，所以跑了下來。」
「擔心什麼，再怎麼打也不會打到我們東境來！帝都的那些老爺們可比我們著急！」
此言一出，酒館內的眾人哈哈大笑。
儼然不把北境人南下當做一回事。
畢竟在他們看來，北境人在這千年內不知道被趕走了多少次。
上一次更是被打沒聲音了整整兩百年！
不足為懼。
只是他們沒有考慮到，兩百年前之所以能趕退北境人。
是因為有帝國最強劍聖一一卡萊爾的存在。
一個穿著灰袍的行商放下酒杯，壓低聲音：「你們聽說了嗎？北境人這次不光是部落的事，聽說還有人看到...巨龍的影子！」
「巨龍？！」酒館裡又炸開了鍋，有人笑，有人好奇，有人將信將疑。
「別胡扯了！」一個獨眼傭兵冷哼，「巨龍早就銷聲匿跡了，最後一頭龍還是六百多年前的事！北境那破地方，冰天雪地的，能養得出龍？」
「信不信由你！」灰袍行商瞪了他一眼，「我有個兄弟在北境做生意，他親口說，夜裡看到天上有道紅光，像是龍翼划過，嚇得他差點尿褲子了！」
「哈哈哈，尿褲子的是你吧！」酒館裡爆發出一陣鬨笑，氣氛輕鬆了不少。
笑聲中，一個瘦削的吟遊詩人站起身，抱著一把七弦琴，撥弄了幾下琴弦，清了清嗓子：「諸位！來聽聽我新編的歌謠吧，講的是北境戰狼與帝國雄獅的傳說！」
琴聲悠揚，歌聲低沉，酒館很快就歡快了起來。
只是，誰也未曾料到。
僅僅在第二年四月的春風中，灰谷與風吼堡便接連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