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有母愛的魔女
隨著甬道蜿蜒而下，空氣中的寒意逐漸被一股熾熱的暖流取代，溫度緩緩攀升。
很明顯，沈恩與苔絲已經走進了熔岩地帶。
當兩人走出一個滿是玄武岩的洞口時，看到的，是一個巨大廣闊的地下世界。
火紅的岩漿率先充斥視線，自四周峭壁傾瀉而下，宛若赤龍吐息，奔騰咆哮。
這些岩漿匯入下方的熔岩之海，激起滾滾熱浪。
隨後是無數熔岩石柱自地面拔地而起，直刺穹頂，交錯縱橫，支撐著這片熾焰地獄的浩瀚天幕。
石柱表面布滿龜裂的紋路，隱隱流動著赤紅的脈絡。
下方，熔漿湖面波光粼粼，有看很多沈恩之前看到過的膠狀怪物。
透明的它們如今已經成為了火紅色，如同一大塊、一大片的凝膠，在下方蠕動著，啃食著石塊。
而在這鱗次櫛比的熔岩石柱間，隱約可見一座座傾斜的破碎殿堂，沈恩拄著法杖遠遠眺望過去：「那上面應該就是被位移到地下的封印節點了？」
「應該是。」苔絲回答道，她的臉龐也被這裡的熔岩映得赤紅。
沈恩看向了下方的凝膠怪物，「怎麼過去？這些東西會受魔力的吸引吧？」
「收斂魔力，跳過去。」
「跳？」
「看見那些石柱沒有，很好的平台，一步一步向上跳。」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這一種方法。
沈恩將霜語法杖收在背上，看見苔絲一個跳躍就跳到遠方將近五米的石柱平台上。
這肉體能力..
沈恩得收回之前的妄言。
他目前還沒有實力讓苔絲以站立式靠在牆邊，讓她主動把腿架起來受罰。
畢竟以苔絲的肉體，即便是她不反抗，怕不是也會隨隨便便地把他擠斷？
「傻站著做什麼，快點。」
「來了！」
沈恩一個後撤步跳了過去。
他望向下方將近百米高的熔漿深處，有些心悸。
他發現他一旦不用魔法，就是純純的一個普通人啊！
像亞依這樣的劍土，不靠魔力，還有很厲害的身體素質。
現在亞依一拳能打死一頭牛他都信。
難怪在這個時代劍土比法師吃香。
「速度。」
「知道！」
還好沈恩小時候和妹妹對練過不少劍士，也是有點身體積累的。
他不需要像苔絲那樣一個跳五米，只需要一步一步來一他再次後撤一步，借力躍起，精準地落在第一根石柱上。
石柱表面熾熱，熱浪撲面而來，燙得他掌心微微刺痛。他穩住身形，目光鎖定下一根石柱，深吸一口氣，再次躍起。
一次、兩次、三次..
可就在他躍向第四根石柱時，腳下的石柱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龜裂的紋路中，赤紅的脈絡猛地一亮，仿佛被什麼激活。
沈恩心頭一緊，身體尚未落地，石柱表面竟開始龜裂，一塊玄武岩碎片脫落，帶著熾熱的火星墜向下方。
「不好！」
沈恩瞳孔一縮，身體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腳下無處借力，整個人直直墜向下方熔漿湖！
熾熱的熱浪瞬間包裹住他，耳邊風聲呼嘯，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試著喚起自己體內的魔力，直接動用浮空術。
卻發現自己在這跌落的瞬間，像是進入了什麼奇怪的力場。
魔力直接被大大限制。
就在這時候，苔絲出現了。
身影如幽靈般閃現，黑色長裙在熱浪中翻飛，修長的手臂猛地探出，精準地抓住沈恩的手腕。
明明十分柔軟，卻如鐵箍般有力。
硬生生將他從墜落的邊緣拉回，穩穩拖到身旁的石柱平台上。
沈恩跌坐在石柱上，心跳略有些加速，在不能調用魔力那一刻，他是真有些慌了。
他抬頭看向苔絲，氣喘吁吁道：「姐...姐姐，謝了！」
苔絲冷哼一聲，猩紅的豎瞳掃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傲慢、幾分嫌棄：「回回都需要我來救你？」
沈恩直呼冤枉啊！
他現在只是個比一般二級法師還要厲害的三級法師而已！
這什麼地方，能是他現在來的麼？
就好比一個20級剛出新手村的傢伙，去打什麼100級+的地圖。
別說什麼數值不夠技巧來湊，光是地圖上各種限制角色的debuff都能把他噁心死。
沈恩揉了揉發麻的手腕，剛想說些什麼，目光卻不經意地警向下方的熔漿湖。原本平靜蠕動的火紅凝膠怪物，此刻竟開始劇烈翻湧！
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表面泛起詭異的漣漪，發出低沉的喻鳴，紛紛抬起「頭部」，朝沈恩和苔絲所在的方向「看」來。
儘管這些怪物沒有眼睛，但那股無形的注視卻讓沈恩感到一陣寒意。
「姐姐剛才動用了魔力？」
「沒有，是你用了吧。」
「糟了..」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速戰速決。」
苔絲一把抓起沈恩，兩人光速朝上方的破碎殿堂衝去，並很快來到了上方。
殿堂的殘垣有一半都鑲嵌在岩石里，但很明顯，這裡有一個石像。
兩人越過交錯的石柱，逐漸靠近那座崩裂的石像。
沈恩的目光鎖定在石像基座中央，那裡有一座小型祭壇，祭壇上鑲嵌著一圈複雜的魔法陣，紋路如星辰般交錯，透著一股詭異的不協調感。
「就是這裡。」苔絲落在祭壇旁，猩紅的豎瞳掃過魔法陣，眉頭微微燮起，「封印節點的核心應該在這祭壇上。」
沈恩躍下石柱，喘息著走近祭壇，仔細觀察魔法陣的紋路。
他注意到祭壇中央有一個凹槽，周圍的魔法紋路以凹槽為核心，呈輻射狀向外延展。
然而，凹槽空空如也。
「不對..」
沈恩蹲下身，手指輕觸凹槽邊緣，語氣低沉，「一般封印術都需要一個魔力節點作為基柱，承載整個封印的運轉。這凹槽里本該有一件關鍵的封印之物，可現在...被取走了！」
苔絲聞言，目光驟然一凝，「讓我看看。」
她掌心滲出一滴鮮紅血液，化作細密的血絲，滲入魔法陣的紋路中。
血絲如靈蛇般遊走，試圖探查殘留的魔力痕跡。
但片刻後，她皺眉收回手，冷聲道：「魔力迴路斷裂，封印已經名存實亡。這東西被取走已經相當長的時間！魔族的魔力泄露...難怪這附近會有那種魔力怪異的魔物。是誰？」
沈恩這時候發現了什麼。
破碎殿堂的陰影中，熔岩的赤光映照出無數龜裂的石壁，隱約可見幾道不自然的劃痕，像是被利器強行切割而成。
他猛地一驚：「有人來過這裡！這些劃痕...不像魔物留下的，更像是人為的！」
苔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紅色豎瞳微微眯起，「不只是人為。這些劃痕帶著微弱的魔力殘留，和那些凝膠怪物的魔力性質類似，但更...純粹。像是有人故意引導魔族的魔力，破壞了封印。」
沈恩不斷猜測，腦海中浮現出雪葬村的景象一一那些飢餓的村民、詭異的膠狀怪物，以及苔絲所說，烏卡迪薩長老身上縈繞的兔魂詛咒。
「難道...是雪葬村的人？他們為了生存，挖掘了遺蹟，拿走了封印之物？」
「可能性不小。」苔絲予以肯定。
「那姐姐，我們現在..：」沈恩朝殘垣外看去，那些凝膠怪物已經開始沿著柱壁攀爬下方的凝膠怪物的嗡鳴驟然高亢。
一團團火紅的膠體開始聚攏，緩緩融合成一個更大的形體。
它的觸手高高揚起，表面泛起紫黑色的魔力波紋，像是被祭壇的魔力波動徹底激活，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整個地下洞穴都開始震顫。
這東西，連苔絲看到後都瞳孔一縮。
「好濃烈的怪異魔力，快走！」
可是來不及了，只一瞬，那赤紅色的膠狀巨獸猛地一震，無數觸手如狂蟒般揮舞，熔岩自它的身軀噴涌而出，宛若熔漿吐息，席捲四方。
熾熱的熔漿如洪流般潑灑，瞬間封死了兩人身後的甬道，岩壁在高溫下龜裂，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
退路被徹底堵截，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魔力的焦臭氣息，逼得沈恩幾乎無法呼吸。
這股詭異恐怖的魔力氣息.：.就連沈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魔族的氣息，肯定沒錯。
這裡臨近封印節點，魔族所泄露出來的魔力，肯定讓這裡發生了一些變化。
讓這周圍孕育出了如此怪物！
「姐姐！這怪物似乎比我們之前遇到的還要強！我們被困住了！」
苔絲什麼都沒說，只是從掌心滲出數滴鮮紅血液，迅速凝成一柄柄猩紅長矛。
無數熔岩從巨獸的鞭答間潑灑而出，苔絲也同時回擊。
黑色長裙在熔岩的映照下如暗焰翻騰，數柄血矛撕裂空氣，直刺巨獸的核心。
矛尖刺入膠體，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紫黑色的魔力波紋被撕開一道裂口，發出低沉的嘶鳴。
巨獸並未因此退縮。
它的觸手猛地一甩，熔漿如瀑布般傾瀉，硬生生將血矛吞噬，化作縷縷黑煙。它的身軀愈發膨脹，表面泛起詭異的紫焰，像是從魔族的深淵中汲取了無盡的力量。
洞窟的震顫愈發劇烈，熔岩石柱一根接一根崩裂，墜入下方的熔漿湖，激起沖天的火浪。
這東西在吸收周圍從封印中泄露的詭異魔力！
沈恩忽然感覺到了頭上有一股壓制。
像是山脈一般穩穩壓著他的背，讓他在半空中都難以維持「浮空術」飛行！
這這東西.：.絕對已經達到了聖域級別！
而一旦達到聖域級，就非常明顯地多了一個能力一一能以自身為中心，展開一個能影響周圍環境的領域。
這個領域能對在其中的敵人進行壓制，同時增強自己的能力。
警如雪汐老師，她就能施展高階魔法改變周遭環境，造出「霜穹」，對她形成有利條件。
而這頭怪物，則有著類似的效果。
「僅僅是靠魔族萬萬封印中泄露出來的些許魔力，就能變成這種怪物麼？」
對苔絲而言，她擁有著半龍化後，黑龍因子所產生的異變能力「不可阻擋之爪」。
她完全可以靠著這個能力穿透周圍用魔力凝結的岩壁，直接避開與這怪物的戰鬥。
可似乎，她沒有丁點獨自走的意思啊。
「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我馬上解決這東西。」
「可是，姐姐。」
「你想拖我後腿？」
「...姐姐，我幫得上忙！」
「確定？」
「確定！」
苔絲沒再反駁。
她身形如暗影般掠動，血矛風暴愈發狂暴，硬生生將巨獸的觸手逼退。
每一次攻擊，血矛都在巨獸的膠體身軀上炸開刺目的紅光，撕裂出一道道裂口，紫黑魔力四散逸出，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只是這裂口轉瞬便被熔漿填補，巨獸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絲毫不受致命打擊。
攻擊、再生。
攻擊、再生。
似乎陷入了她以前和塞彌拉對戰的死局。
只是對付塞彌拉她有的是辦法。
可這怪物不一樣，這怪物沒有器官，也不是一般的可操控元素。
苔絲的「不可阻擋之爪」，就算穿過了它的身體也毫無辦法。
對戰了幾回合，苔絲便發現自己攻擊它，只是徒勞。
她當然可以直接走。
但沈恩怎麼辦？
「姐姐，掩護我！」
沈恩猛地喊道，霜語法杖光芒大盛，冰藍色的魔力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層薄薄的護盾，勉強抵擋熱浪的侵襲。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皮膚灼燒的劇痛，朝巨獸衝去。
「你瘋了？！」
苔絲瞳孔一縮，血矛風暴瞬間爆發，將巨獸的數條觸手斬斷，熔漿四濺，為沈恩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路。
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怒意：「離那東西遠點，你在找死？！」
「沒時間了！」
沈恩咬緊牙關，皮膚在高溫下泛起水泡，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他強行調動體內僅剩的魔力，霜語法杖的雪花紋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冰寒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團幽藍的冰焰。
巨獸察覺到沈恩的靠近，嘶吼一聲，數條觸手裹挾著紫黑魔力直撲而來。
苔絲皺眉，反手就在巨獸身上插了十幾根碩大的血矛，將其牢牢控制在原地。
沈恩衝到巨獸身前，熱浪幾乎將他的護盾融化，皮膚灼燒的劇痛讓他幾乎昏。
他強撐著意識，猛地伸出手臂，將掌心貼上巨獸的膠體表面。
熾熱的膠體如熔岩般灼燒著他的皮膚，血肉發出焦臭的氣息，但他死死咬牙，霜語法杖光芒暴漲，魔力從他的體內，進入黑龍爪義肢，然後再從義肢進入巨獸身體。
巨獸的紫黑魔力波紋驟然一滯，膠體表面開始凝結出一層灰白色的石質紋路。
它的觸手瘋狂揮舞，試圖掙脫，但石化如附骨之疽，迅速蔓延，凍結了它的魔力流動。
有效！
還得是「寰宇重構」異變後的魔力厲害！
苔絲見狀，血矛風暴全力爆發，數百柄血矛同時刺入巨獸的核心，紫黑魔力被撕裂得支離破碎。
巨獸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身軀徹底僵硬，化作一尊灰白色的石像，表面布滿龜裂的冰紋，轟然崩塌，碎片墜入下方的熔漿湖，激起沖天的火浪。
「呼..呼..」
和苔絲一起解決戰鬥大概花了半個小時。
沈恩存了一個多月，包括喝苔絲血所積贊下的魔力，全部一耗而空。
苔絲看了眼下方那座被石化後粉碎的赤紅巨獸，轉身...將沈恩背在了背上。
「姐姐...」沈恩笑了出來。
苔絲對沈恩伸出割破的手指。
沈恩早就被熱浪灼傷得渾身是泡、滿臉是傷，立馬嘬了上去。
黑龍因子的治療效果立竿見影...疼痛感消失了。
他臉上被灼傷的傷，也開始緩慢修復。
苔絲：「我得承認，沒你和你那個手臂，解決這東西我要廢不少麻煩。」
沈恩笑了笑：「我可不想一直躲女人身後..」
「...還可以吧，勇氣值得嘉獎。」苔絲空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像是獎勵。
這個動作..
這魔女似乎對他認可了不少啊。
沈恩也是第一次在女人的背上，體會這種被摸頭的感覺。
別說，還挺舒適的..：
嘴角不自覺地就會流露出笑。
讓他想起了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被瑟蘭亞照顧的感覺，母親的感覺。
接下來出去的路，就比較順暢了。
苔絲背著沈恩，一路來到了地表，這裡依舊風雪漫天。
沈恩這時候已經困地不行了，想在苔絲的後背上睡覺.：
但就在這時，前方的風雪中，忽然多出來一道身影。這個身影正朝著兩人緩慢靠近。
沈恩原以為是雪葬村的巫婆薩滿，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苔絲的表情變得凝重。
沈恩也在徹底看清這個身影之後，瞳孔一縮。
年輕誘人的身姿、神秘詭異的眼罩、手臂上凝繞著一條條睜著血色眼眸的藤蔓花朵..
來著不是別人。
正是魔女教混沌大司教一—阿斯特拉！
這傢伙...怎麼跑北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