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魔女的過去
唰啦.：
又是海浪扑打沙灘的聲音。
沈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昨晚搭建好的棕櫚葉帳篷頂。
果然，這個夢是還沒有結束麼？
沈恩翻身起床，走到海邊，這裡依舊陽光明媚，海鳥在藍天中啼鳴。
這溫暖的環境、這真實的觸感，很難讓人不懷疑這裡是現實。
不過以當時在北境的情況，他和苔絲是不可能突破時間的限制，回到過去。
所以這裡應該就是人魚族珊瑚項鍊所構造的夢境。
只是不知道那項鍊為什麼莫名觸發了。
那麼.：.接下來就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一該怎麼結束這個夢境？
他總不能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裡吧？
算了，不想這些。
肚子有點不舒服，先在附近上個廁所再說。
別說。
這夢還挺擬真的，啥都能幹。
密林依舊靜謐，陽光透過高大的樹冠，墜下斑駁的光影。
青苔與濕潤泥土的腥味飄來，沈恩穿行在林間，腳下踩著鬆軟的落葉，耳邊偶爾傳來鳥鳴和樹枝搖曳的沙沙聲。
他沿著昨晚的記憶，很快找到了那棵參天古樹，粗糙的木梯依然斜靠在樹幹上，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青苔。
順著木梯爬上樹冠，很快就看到了昨天那個籠子。
伊瑟芙蘭涅還在裡面。
她已經醒了，依舊和昨天一樣，低著頭，手指輕輕撥弄著籠子裡的苔蘚。
她就這樣沉寂在籠子中，沉寂在自已的世界裡，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被遺忘在時間中的精靈。
沈恩輕咳一聲，試圖引起她的注意：「Mára，伊瑟芙蘭涅。」
在她發現沈恩的一瞬間，臉上當即閃出一絲驚喜。
她急忙來到籠子旁，用手緊了籠子，對沈恩喊道：「Mára！」
Mara就是打招呼的意思。
沈恩在昨天已經學會了這句精靈語。
伊瑟芙蘭涅看起來很高興啊。
高興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
純真、美麗、閃亮.．.反正只要是符合精靈小女孩的特徵，她都具有。
誰又能想到她是未來某個殺人不眨眼的魔女呢。
至少，沈恩現在見到了她小時候可愛的一面。
沈恩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蹲下身，與她的視線平齊。
他從懷中掏出了他來時摘的一大堆果子。
他把果子輕輕放在籠子前，指了指果子，又指了指自己，緩慢說道：」Ambar...álya，tyalie。」
這句話的原意是明天再見的意思。
沈恩現在說出來，意思是「我已經遵守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伊瑟芙蘭涅的眼神微微一顫，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果子，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低聲回應：「Mara（感謝你）。」
沈恩鬆了一口氣，看來她還記得昨晚的約定。
他試著用整腳的精靈語繼續交流，指了指周圍的密林，試圖詢問她關於這片地方的情況。
伊瑟芙蘭涅歪著頭，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話。
她的小手緊果子，沉默片刻後，用輕快的精靈語回答。
沈恩思考了一段時間後才理解，她是說...這裡只有她一個精靈。
是麼？
沈恩不這麼覺得。
他知道，伊瑟芙蘭涅是被族人關到這裡的。
也就是說，她的族人也在這片島上。
不過沈恩也沒有戳穿她，而是告訴她，他這段時間會在這裡待著，並且想探索一下這片森林，每天都會來找她學習精靈語的。
伊瑟芙蘭涅聽完，點點頭。
似乎憂慮著什麼，想對沈恩開口，但在猶豫中，還是沒有說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沈恩一邊摸索這個島嶼，一邊思考。
他發現這個島，和他設定中，苔絲的家鄉可以說是絲毫不差，還比他所寫的要完善許多。
植物、山脈、野獸...沈恩總能看到一些他從沒有印象的事物。
這說明，這個夢境，大概率和他無關。
他只是被拉進來的。
一個夢境的構造必須與其主體有著強關聯，否則大概率構不成像這樣真實的夢境。
所以.
他猜測苔絲大概是關鍵。
只要苔絲沒意識到自己應該醒來，這個夢境就會持續。
應該會被一直困在這個存在於過去的夢境。
沈恩不覺得這個夢境能夠一直困住苔絲，可在這裡拖太久時間也不行。
接觸伊瑟芙蘭涅就是解決目前困境的關鍵所在。
第四天。
沈恩接觸到伊瑟芙蘭涅已經是第四天了。
也已經能和她進行一些簡單的精靈語對話。
同往常一樣，沈恩早上帶著許多果子來看望籠里的伊瑟芙蘭涅。
伊瑟芙蘭涅像是在一直等待著他。
今天在他爬梯子的時候，就在籠子裡不斷揮手，對他打招呼。
沈恩發現她手上腿上的傷好了不少。
他向籠子裡的伊瑟芙蘭涅遞去水果。
她也同剛認識時的一樣，將水果抱在懷裡，對沈恩說上一句：「感謝...」
然後再啃動果子。
沈恩看著她的臉，問道：「伊瑟芙蘭涅，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這裡只有你一個精靈，對吧？」
伊瑟芙蘭涅抬頭，看他，點點頭。
「可我在一個比較遠的地方，發現了一片果林...很規整，不像是自然環境下的果林，你知道怎麼回事麼？」
伊瑟芙蘭涅明顯愣住了。
「你騙了我，對吧？」
伊瑟芙蘭涅低下頭，原本碧綠的眼睛也變得暗淡無比。
安靜許久許久之後，她默默地把沈恩給她的果子，都給他放到了外面。
「伊瑟芙蘭涅..」
沈恩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沒有責備。他蹲下身，試圖與她的視線平齊，用腳的精靈語說道：「沈恩，朋友。」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試圖傳遞一種安心的感覺。
伊瑟芙蘭涅沒有抬頭，只是默默緊了籠子的藤條。她的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像是害怕失去什麼。
片刻後，她低聲說道：「我.．.不是沈恩的...朋友。」
沈恩一邊比劃一邊詢問：「為什麼？」
「朋友...不會...欺騙，而我...欺騙了...你。」」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掩蓋，帶著一絲顫抖。
沈恩聽得出來，她很內疚，也很自責。
但這只不過是伊瑟芙蘭涅不想要他離開身旁的小小謊言而已。
沈恩並不在意，也能夠理解。
他又開始比劃手勢，指了指籠子，詢問道：「你在這裡，待了...多少天？」
伊瑟芙蘭涅依舊低著頭：「..104天。」
「你的族人..不接你...回去麼？」
伊瑟芙蘭涅聽到這句話，只是搖搖頭。
「父母呢？」沈恩追問。
伊瑟芙蘭涅依舊搖頭，而後，她也開始比劃手勢，放慢語速地說：「只有...我的妹妹.．.在一個月前，偷偷跑出來.．.見我，然後...被長老.．.抓回去了。」
「你...犯了什麼錯，被關起來了？」
伊瑟芙蘭涅聽到沈恩的問題，身體微微一僵，她低頭看向籠子裡的苔蘚，手指無意識地扣著藤條，沉默了許久。
沈恩耐心地等待著，沒有催促。
也終於，伊瑟芙蘭涅指了指自己，用手指挽著她那銀白色的長髮...低聲說道：
「精靈族...都是...金色的...頭髮。我是白色...代表...不詳，留在族群里...會給大家..帶來不幸。」
果然.：.是這個回答麼。
雖然早就遇見了這個結果，可真當聽到她親口說出來這個回答，還是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沈恩指了指她，做出一個否定的手勢，試圖傳遞一種安撫的情緒。
伊瑟芙蘭涅卻搖了搖頭，混合著精靈語和通用語說道：「我...出生時，星辰暗淡。
長老說...我帶來災厄。村里.．.生病，風暴，歉收...都因為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害怕這些話會再次傷害他。
「他們...把我關在這裡，獻給...神明，平息災厄。」
沈恩：「你想出來麼？」
說完，他指了指囚禁她的樹籠。
伊瑟芙蘭涅搖搖頭。
沈恩繼續說道：「可我們是朋友，朋友，不希望看到你一直被關在這裡。」
伊瑟芙蘭涅碧綠的眼眸微微睜大，可依舊搖搖頭。
沈恩這時候將手穿過了籠子，直接握住她：「你騙我的事，我不在意，我理解你..，你是因為不想失去我這個朋友，對吧？」
伊瑟芙蘭涅望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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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們都是朋友的情況下。朋友，是不希望看到朋友被關起來...我想...救你出來。」
伊瑟芙蘭涅：「可我...是白髮...是不詳。」
沈恩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她的頭髮：
「白色的頭髮，很好看。」
這一刻，伊瑟芙蘭涅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對幼年的苔絲來說，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她白色的頭髮很好看。
也從來沒有人說過她很漂亮。
所以，在聽到沈恩所說的「漂亮」之後，她的淚水終於滑落，順著臉頰滴在籠子的藤條上。她咬緊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內心的波瀾。
她的小手緩緩伸出，透過籠子的縫隙，輕輕觸碰沈恩的手指。她的手指冰涼而顫抖，卻帶著一種微弱的溫暖。
「沈恩..：」她低聲喚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是我的...朋友？」
「朋友，」沈恩鄭重地點頭，握住她的小手，語氣堅定，「一直都是。」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陽光透過樹冠，灑在兩人身上，藤條上的苔蘚泛著微光，也像是回應著他們的交流。
伊瑟芙蘭涅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指了指籠子的鎖扣，低聲說道：「我打不開籠子...上面有...魔法。」
沈恩這時候也意識到，她終於願意面對束縛。
他點了點頭，迅速檢查鎖扣。鎖扣上刻著複雜的精靈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魔力波動，顯然被某種魔法封印。
他皺起眉頭，試著看調用了自己身上的魔力。
好在，魔力能用，寰宇重構也能用。
鎖扣發出「咔」一聲輕響，緩緩鬆動。
伊瑟芙蘭涅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激動。
在沈恩主動拉開鐵門之後，第一次踏出籠子，站在樹冠的木台上。她的白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碧綠的眼眸中淚光閃爍。
她看向沈恩，低聲說道：「沈恩...」
沈恩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伸出手，示意她靠近：「歡迎出來。」
伊瑟芙蘭涅猶豫了一下，最終鼓起勇氣，握住沈恩的手。
小精靈的手掌柔軟而溫暖，和未來的苔絲...截然不同。
但似乎她由於被關了太久，一直蜷曲的腿有點不習慣站立。
在出來之後，沈恩不得不扶著她。
這時候的苔絲就是個小蘿莉體型，身體很輕。
如此近的距離，讓伊瑟芙蘭涅嗅到了沈恩身上的味道，出於精靈的習慣她也主動去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
「沈恩...身上...很香。」
沈恩哭笑不得：「你是在誇我麼？」
「嗯...沈恩身上...確實很香，像是我的，妹妹。」說著，伊瑟芙蘭涅又主動靠近他，嗅了嗅他懷裡的味道。
原來如此...
苔絲第一次見面會對他手下留情，果然有這方面的關係。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伊瑟芙蘭涅詢問道。
沈恩反問：「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去.．.海邊，長老和大家從來不讓我去海邊...那裡是精靈們取走大海饋贈的，聖地。」
沈恩這才想起來。
他一開始來的海灘，有很多月牙貝。
而月牙貝向來產量稀少，所以才會被作為精靈之間的貨幣使用。
沈恩這幾天早上都在那地方拉屎...
豈不是說.
自己一直在精靈族的聖地裡面拉屎？！
這要放現實里，怕不是要被精靈一族追著砍八條街？
他強壓下心頭的尷尬，乾咳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咳，海邊...好，我們去海邊。」
只不過伊瑟芙蘭涅現在腿還沒有恢復，於是沈恩建議她騎到自己的脖子上。
伊瑟芙蘭涅：「可以麼？」
「沒關係。」
被一個精靈族的小蘿莉騎大馬，沈恩還是很樂意的。
雖然她未來是個魔女。
沈恩帶著她順著木梯爬下參天古樹。
伊瑟芙蘭涅騎在沈恩身旁，像是一隻剛從籠中逃脫的小鳥，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她不時指著路邊的花草，用精靈語輕聲說出它們的名稱：」Lissé...vil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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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一朵白色小花，沈恩順手就給她取下來，別在她的頭髮上。
伊瑟芙蘭涅很羞澀地樣子，還在沈恩耳邊詢問：「真的好看嗎？」
「真的好看。」沈恩笑著回答，還摸了摸小蘿莉的頭。
伊瑟芙蘭涅何時受過這樣的待遇，對她而言，沈恩現在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在沈恩說她好看之後，她當即抱緊了沈恩的脖子，用臉去貼緊他的臉。
嘴裡不斷用精靈語嶗叻著：「朋友...沈恩...喜歡。」
然後越貼越緊。
如此主動的苔絲，讓沈恩覺得好笑。
於是他開玩笑地問道：「那你以後長大了，會不會還喜歡我？」
「喜歡，會一直喜歡！」小蘿莉在耳畔堅定地說。
「那我們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嗯嗯！」小蘿莉連連點頭。
「你以後不會想要殺我吧？」
「絕對不會的！」
感到對方如此親昵，又如此熱情。
沈恩心裡也是湧現出了一股熱流。
他甚至都有點想遣責自己，為什麼要給苔絲的未來設定那麼多的變故...為什麼要給她的童年安插這種背景。
說到底，她原本就是一個純真又爛漫的小孩。
只要對她好，她就會儘可能耗費一切地，笑起來。
穿過密林，沈恩帶著伊瑟芙蘭涅來到海灘。
海浪拍打著沙灘，捲起細碎的白沫，金色的沙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海鳥在湛藍的天空中盤旋，啼鳴聲與浪濤聲交織，寧靜壯麗。
伊瑟芙蘭涅站在海邊，赤腳踩在柔軟的沙礫上，眼中滿是驚嘆。
她蹲下身，撿起一枚月牙貝，捧在手心，仔細端詳。
她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並且如此珍貴的東西。
她把這東西都收集起來，交給了沈恩。
沈恩拿這東西也沒用啊，索性就做個項鍊串，送給伊瑟芙蘭涅好了。
用椰子外殼的纖維纖維搓成繩子，然後再找個削尖的木枝給月牙貝串孔。
一串項鍊就做好了。
「好！好漂亮！」
「諾，送給你。」
「真的..真的是給我的嗎？」
「那當然，不然給誰？」
沈恩親自給伊瑟芙蘭涅戴上。
伊瑟芙蘭涅從未有如此高興過，在戴上沈恩做的項鍊之後，她張開雙手，赤腳在沙灘上狂奔、不斷狂奔。
從未享受過如此的自由。
海浪聲、海鳥聲，還有精靈小女孩高興的歡呼聲，交織成一種奇妙的和諧。
真是美好。
沈恩笑著看著她在沙灘上狂奔，直到太陽墜入海面。
晚上，沈恩還用木枝在海礁石那邊叉了兩條魚，用作兩人的晚餐。
有個精靈小女孩在身邊，還真挺好的。
伊瑟芙蘭涅很會說他厲害。
晚上吃東西，沈恩看她吃烤魚吃得滿嘴都是焦黑，還用手去幫忙擦了擦。
只要一碰到伊瑟芙蘭涅，她就會對沈恩笑出來。
可愛到沈恩都有點不喜歡苔絲了。
苔絲哪有伊瑟芙蘭涅可愛！
喉不過，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明天醒來，這夢境就結束了吧。
到了晚上睡覺，沈恩回到了自己搭建的帳篷里。
他本來也給伊瑟芙蘭涅做了一個床，可這小蘿莉，偷偷摸摸的，就鑽進了他的被窩。
「怎麼了？」沈恩問。
「想和...沈恩...一起。」
換做平時，沈恩肯定會拒絕。
不過伊瑟芙蘭涅還是個小蘿莉，他對蘿莉可沒什麼想法，況且這也是夢境。
那就一起吧。
沈恩感受到伊瑟芙蘭涅在他懷裡鑽來鑽去的依賴，便多幫她蓋了片葉子，緩緩睡去，直到第二天醒來.：：：：
刷啦...
陽光、沙灘、海鳥。
沈恩被驚醒了，起床之後，側頭一看，又是這相同的畫面。
什麼情況？
難道昨天還不算解決問題麼？！
那要怎麼解決這個夢境！
他要回家啊！
沈恩再側頭一看。
自己的懷裡、隔壁用樹葉做的床.：.都是空的。
不對！
伊瑟芙蘭涅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