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從來不缺少聰明人。
當你認為世界上的人都是撒幣的時候，要先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
相比於沙漠土豪們第一時間想到花錢增進大家友誼的做法，其他地方的反應就要複雜得多了。
某個戒備森嚴的度假宮殿內。
一個身形雖然發福，但依稀可見年輕時魁梧健碩的老頭，此刻正饒有興致地將一塊塊鮮紅的肉塊投餵給他圈養的巨大棕熊。
當秘書將最新的情報概要遞到他面前時，他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
但僅僅是這一眼，他投餵食物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蘇卡不列，怎麼又是他們！」
和外表塑造得剛強無比的硬漢不同，這位老人在私下的時候是非常和藹的。
很多時候，他都是個溫和派。
可惜多年來擠不進比爾尼的圈子，不得不變得強硬。
「影片，給我看影片！」
「好的，先生！」
很快，巨大的螢幕亮起。
當影片中那些鋼鐵戰士以非人的姿態，揹負著沉重的裝備，卻依舊在複雜的城市廢墟中健步如飛時，老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畫面里，他們沉重，卻又輕盈。
充滿力量，卻又迅捷得不像話。
老人久久沒有說話，宮殿裡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連一旁棕熊咀嚼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我們的陸地勇士動力甲專案停了吧？」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當時被什麼卡住了？」
他問的不是秘書，而是和他一塊休閒，人稱膠合板戰神的男人。
不過他此刻的表情，比西伯利亞的凍土還要僵硬。
「成本，耐久度，還有……防護效率與增幅不成正比。最關鍵的是，我們計程車兵穿上那套東西後，體力消耗極大，能源問題一直沒有解決，那是我們的大問題。」
「那他們呢？」老人抬手指著螢幕，畫面定格在一個外骨骼戰士輕鬆躍過兩米多寬牆壁的瞬間，「為什麼他們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揹著幾十公斤的東西，和沒事人一樣？」
膠合板戰神沉默了很久，久到老人以為他睡著了。
「或許是他們集體嗑了藥，」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再或者是……特效，長官。一段偽造的影片。」
「可是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但我找不到其他任何可以貶低他們的可能性了，長官。」膠合板戰神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蘇卡不列啊！」
老頭低聲咒罵了一句，將最後一塊肉狠狠丟進棕熊張開的大嘴裡。
「去！想辦法搞清楚他們到底用了什麼！民用的也行！買，或者……總之，我們也要有！立刻，馬上！」
「遵命，sir！」
棕熊咀嚼著美味的牛肉，這景象在老人看來卻讓他想到了自己的祖國。
弱小是原罪，自從分家了後，他們一直在衰弱。
三十年了，又是新的三十年。
等到他這一批人老去之後，下面的接班人能否繼續奉行他們一貫的獨立自主的思想呢？
之前他們留學西方，如今留學東方，大家雖然都交流很密切，但他們能拿出手的東西是越來越少了。
看著棕熊囫圇吞棗地吃下牛肉，老人強顏歡笑地對身旁的同伴道：「那些人的核聚變計劃是不是進展得非常順利？」
「是的，sir！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還有我們收集整理他們的官方資料，都證明了這一點。」
「前些天我看到一個新聞，他們說自己開始制定了「固態電池生產標準規範」，蘇卡啊，他們的能源技術已經越來越多元化了！」
同伴抿著嘴：「至少他們和我們簽署的長期油氣合同一直有效，並且他們還會繼續保持合作！」
「可他們不是那些貴氣又腦殘的歐公子，我們的影響力一直在衰弱。」老人喝了一口濃茶，「雖然我們一直在宣揚和引導，說他們是我們的學生，但我們的交流卻越來越少。」
膠合板戰神板著臉：「相比於工業克蘇魯，我們之前的那些朋友更加不可信！」
老人聽到這話，笑了起來：「你說的很對，這個世界除了我們，沒有人能夠信任。」
老人將盤子裡面的肉都倒給棕熊寵物們！
「這些時日也該讓沙漠那邊的動手了，我們需要更多的資金來緩解我們的壓力。」
「好！」膠合板戰神點頭，隨後道，「今年工業克蘇魯那邊從我們這裡購買的鈾料，價格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五，未來他們說也會如此。我認為他們的釷基熔岩堆已經成熟了。」
「希望他們的核聚變專案晚個十多年再點火。」
膠合板戰神嘆了口氣：「或許吧！」
至少這樣一來，他們都退休了。
而退休後的事情，不是他們負責的了。
-----------------
世界的另一端。
在某個霧氣繚繞、陰沉沉的天氣下，一座可以俯瞰整個海岸線的奢華度假山莊內。
一群非富則貴的權貴們正在聚會。
為首的一個老人，此刻正愜意地躺在椅子上，看著助手呈上來的一份報告。
當他看到上面的資料後，本來愜意的面孔布滿了凝重之色。
隨後，他伸出那根常年握著雪茄和高爾夫球桿的手指，慢悠悠地按下了桌上那個鮮紅色的、足以讓無數特工心驚膽戰的按鈕。
在無數電影裡，這玩意兒代表著世界末日的啟動按鈕。
但在這裡，它只代表一件事。
片刻後，一名穿著燕尾服的管家，端著一杯加了三塊冰的無糖可樂，恭敬地放在了他手邊。
老頭子拿起可樂，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喟嘆。
他環視了一圈房間裡那些西裝革履、神情各異的紳士們。
這些人，每一個都掌控著足以讓世界經濟為之震顫的龐大資本。
就在剛才，他們都看到了老人複雜的臉色。
而最近能夠讓他感覺到不舒服的事情，自然都是影響世界的事情。
「先生們，放輕鬆。沒什麼大事！」他晃了晃杯中的冰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家可以看看！」
隨後，自有金髮大波浪助手播放剛才的資訊。
看到上面的東西後，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實在是……
太他媽的震撼了。
即便這些人在前段時間的晚會上已經看到了不少資訊，但此時此刻看到他們進行軍事演練的畫面再次播放時，大家還是感到非常震撼。
對方一直在進步。
而他們……一直在大贏特贏！
這可實在是太糟糕了！
「諸位，不用如此嚴肅。這些東西，不過是些新玩具而已、看上去很酷，不是嗎？」
說完話後，老人看向旁邊的戰爭負責人：「小赫，你認為呢？」
「的確如此，這些東西雖然強大，但我們生產的EMP炸彈，各類石墨炸彈威力很強大。」
「和他們對抗，我們穩贏！」
他沒有說這些炸彈的成本。
眾多紳士們點著頭，紛紛鼓舞大家計程車氣。
低沉的氣氛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老頭子看著話題很快就活躍了起來，繼續道：「而且諸位……工業克蘇魯是一群有理想，有底線的商人，他們並不是一群瘋子。只要咱們努力發展，這些東西是不會被投入到對我們不利的戰爭之中。」
即便是要投入，估計也是他任期結束之後了。
但這話老頭子沒說。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一場高爾夫球賽：「紳士們，除了我們養的那個不孝子。他們不會用這些東西來征服誰的，他們只會用這些東西來維護他們想要的秩序。而秩序內的行動，恰好是我們最擅長的遊戲。」
「我們的全球資產再分配計劃，我們的讓聯邦再次偉大的計劃是可以繼續的。他們展示肌肉，恰恰說明他們也需要錢，也需要我們的市場！」
老頭子站起身，高高舉起手中的可樂杯。
「金融的霸權，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霸權！他們造鐵疙瘩但不能用，我們可以收割世界！」
「紳士們，看看最後，這個世界上是誰說了算！」
「這一次，我們依然會贏！在金融上，在經濟上，在人工智慧，在電力……在所有的一切上！」
「為勝利，乾杯！」
「乾杯！」
房間內，一眾裝做紳士的巨鱷們紛紛舉杯，臉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但是，這些人裡面，有不少人是強顏歡笑，有多少人是真的自信，就不得而知了。
更沒人注意到舉杯的瞬間，那個愛吹牛的老頭子，眼神深處閃過了一絲無人能懂的凝重。
他越發清楚地認知到這個時代似乎真的在加速變化。
這種感覺糟糕透頂了！
喝光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可樂，老頭子並沒有在宴會廳多待。
他對心腹說了幾句話，便走進自己那間掛滿歷任先行者畫像、唯獨缺少一位重要人物畫像的私人辦公室。
房門關上的剎那，外面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又過了一會，詹森敲門進入。
老頭子從冰箱裡拎出一桶散鹿牛奶，隨手倒了兩杯，其中一杯推到了詹森面前。
「嘗嘗，這玩意兒是東方產的，降糖解酒非常不錯。」
詹森畢恭畢敬地接過牛奶。
老頭子陷進寬大的皮椅里，指尖敲打著桌面：「詹森，你這東方通最近消停得過頭了。跟我交個底，工業克蘇魯到底進化到哪一步了？」
「別站著，坐下！」
詹森雙手接過牛奶，半個屁股挨著沙發，姿態放得很低。
在這個看似荒誕的老頭面前，任何傲慢都是自尋死路。
「先生，真要說見解，是比不過您對那裡的了解！我的情報幾乎是今天收集，明天落伍。實在是最近那邊的動靜確實有點不講道理。」
「沃特？」
詹森抿了一口牛奶，組織著措辭：「他們的軍事疊代速度已經脫離了邏輯。我們還在糾結PPT上的預算，他們已經把成品拉出來遛彎了。這種感覺……就像我們在玩回合制遊戲，而對方開了加速掛。」
老頭子聽完，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加速掛？我看是咱們內部爛透了。」
他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臉色因為憤怒有些發紅。
「詹森，聯邦真的糟糕透頂了！我本指望DOGE的小傢伙能把那幫冗員清理乾淨，結果呢？效率沒見提高，核資料庫的審計帳單先對不上了。」
「法克啊！那可是核武器的關鍵裝置，說丟就丟，那是扳手嗎？」
詹森低頭盯著杯子裡的散鹿牛奶，沒敢接話。
這種事在聯邦內部早已不是新聞。
現在的聯邦，像極了一個癌症晚期的縫合怪。
財政上，它有著大明王朝那種無藥可救的黑洞，收上來的稅還沒捂熱就進了承包商的口袋。
權力結構上，它又像極了大唐晚期的藩鎮割據，軍工複合體、金融巨頭、科技寡頭，個個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政令出了白宮基本就是廢紙。
更要命的是，土地和資源早已被那些老牌世家壟斷，跟大漢末年的景象如出一轍。
若不是聯邦懦夫太多，神權讓民眾麻醉，加上他們沉迷在資訊繭房之中……
或許聯邦需要一個新時代的洪秀全。
「如果不是手裡還攥著那幾千枚核彈，這地方早就變成大號的哥譚市了。」
老頭子把空杯子重重砸在桌上，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疲憊。
「他們那邊在造鐵疙瘩，我們這邊在造壞帳。詹森，你覺得金融這個武器，我們還能用多久，不……應該是我們的防線，還能擋住那群工業瘋子多久？」
他們的科技一直在退步，人類一直在流逝。
他很焦慮。
詹森沉默了很久，才輕聲回了一句：「只要我們的馬寧還是結算貨幣，我們就還能買到時間。」
「時間？但我們沒時間了啊！」老頭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我看是大量石油跟貴重金屬都開始使用工業克蘇魯來結算了，我們的忠誠袋鼠，已經變成了對方的形狀！謝特！我感覺我們已經踏上了通往墓地的航班。」
他轉過身，眼神里那種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們有壓艙石！」
「那些絕對不能動用的核彈嗎？」老頑童呵呵笑著，「你知道他們是壓艙石，他們不能動用的！」
「如果我們動了他們，或許離我們自我毀滅不遠了！」
沒有人希望瘋子掌權。
手裡握著能毀滅世界好幾次的核彈頭的聯邦，現在日子非常不好過。
他們內部早就爛成了一鍋粥，各路利益集團像是一群餓瘋了的禿鷲，盯著那點殘存的紅利不肯撒手。
改革派想動刀子割去腐敗之肉。
而保守派就想直接掀桌子，兩邊在議會裡吵得不可開交，背地裡更是恨不得給對方的咖啡里加點料。
老頭子心裡門清，這種內耗再持續下去，不用外人動手，自己家就得先炸了。
他必須得找個由頭，把這股邪火引到外面去。
這是他維持統治的唯一法寶，也是聯邦延續命脈的最後一招。
他必須贏，哪怕是慘勝。
他也是大贏特贏！
「詹森，我這兒有個活兒，只有你能去辦。」
詹森眼皮跳了跳，這種語氣他太熟悉了。
很多時候，一些領導想讓他去背鍋或者干髒活的時候，都會表現得格外器重。
他挺直腰杆，公事公辦地回應：「sir，只要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我一定照辦。」
「你去把東方解決掉。」
詹森愣住了，這任務範圍大得能裝下整個太平洋。
而且，讓他去解決？
「您指的是哪方面？」
「技術，還有專利。」老頭子敲了敲桌子，聲音低沉下來，「咱們在那邊每年燒掉天文數字的經費，現在該是收割的時候了。」
「我要你去多多收購他們的科學資料。買也好，秘密收購也罷，甚至動用一些台面下的手段。聯邦需要這些東西來維持那該死的領先地位。」
詹森心裡泛起一陣荒謬感。
曾幾何時，聯邦是技術的燈塔，全世界都在追趕他們的腳步。
現在倒好，自己的上級居然要靠專業人士去偷、去買別人的專利來維持體面。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聯邦的臉皮怕是得掉在地上被人踩。
但他沒敢把這話說出口。
老頭子現在的狀態就像個輸紅眼的賭徒，誰要是敢在這時候勸他收手，誰就是他的頭號敵人。
「我會安排情報網儘快接觸那些關鍵人物。」詹森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不光是這些。」老頭子補了一句，「除了技術，你再去聯絡那些中間商。咱們缺東西，缺大發了。」
「那些基礎零部件、原材料，倉庫里的庫存已經到了紅線。別管那些該死的禁令，繞開明面上的渠道，我們需要他們！」
詹森這下徹底明白了。
不愧是老頑童啊！
這種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做法，簡直把務實兩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明白了，sir。我會處理好那些中間人的關係，保證看不出任何問題。」
詹森走出辦公室時，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個龐大的機器正在加速崩塌，而他們這些自詡精英的人，竟然只能靠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手段來苟延殘喘。
他或許要給自己找條後路！
萬一哪天這大廈真塌了，他可不想跟著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