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粗獷的船舶鳴笛聲穿透狂風和暴雨。
寧靜港的海岸線在雨幕和燈光中,漸漸顯露輪廓。
港口方向一片忙碌的景象,很多船隻竟然硬生生頂著惡劣天氣照常運轉。
亮水城的艾利斯特·佛羅倫伯爵此刻正站在船頭,舉著單筒望遠鏡看著前方。
雨水順著他那雙標誌性的招風耳往下淌,讓他看著頗為狼狽。
他此刻的確跟外表一樣,真的很狼狽!
這位出使北方的南方人類王國使者,原本任務是監察矮人封印禁地。眼下的腦子裡,只剩下三個哲學問題——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這就是艾利斯特真實的心理寫照!
出使北方,這對他本是個既能贖罪、又能鍍金的差事。
作為新王弟弟妻子的親叔叔,曾經效忠過火龍王朝的佛羅倫家族為了將功補過,砸下大把金龍才搶到這個去鳥不拉屎的北境走一圈的差事。
本來只是調查矮人鬆動的封印,回去就能將功贖罪的任務。
這本是一筆划算的政治資本。
誰能料到,北境的天氣突然變了。
進入這片海域沒多久,先是聽聞矮人王國內部頻繁出現改革之亂,然後就是精靈和矮人還有北方的人類勢力結盟了。
緊接著在海外撞上了這支新冒出來的人類勢力。
出發前,艾利斯特當時還自傲的盤算著,想著要給這些北方鄉巴佬一點顏色看看,彰顯南方王國的威嚴。
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們航行至寧靜港外海區域,騎士團里幾個立功心切的愣頭青騎著獅鷲獸升空,二話不說就把對方的飛機摧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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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惹大麻煩了。
一想到那些飛行器的恐怖樣子,艾利斯特·佛羅倫伯爵就感到身體發寒。
對方的鍊金造物雖然轉向不靈活,但速度、飛行高度和破壞力是全方位的降維打擊。
南方王國引以為傲的獅鷲獸與巨鷹騎士團,平時耀武揚威,但是他們真碰上這種高空高速作戰單位,連當活靶子的資格都沒有。
獅鷲獸的音波攻擊再強,魔法護盾再厚,夠不著敵人也是白搭啊。
「伯爵大人。」之前犯下過錯的佛雷騎士湊近船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吼道,「前面就是寧靜港!我們要不要讓獅鷲騎士再次升空?」
艾利斯特反手給了獅鷲騎士佛雷頭盔一巴掌。
「警戒個屁!嫌死得不夠快?」他扯著嗓子罵回去,「還想著示威嗎?如此惡劣的天氣,你的獅鷲獸飛行的速度多快,你的魔法護盾有信心能擋對方所有的攻擊嗎?」
「佛雷,該死的黃鼠狼!去把所有魔法遠端攻擊的武器都收起來,按照外交禮節來!」
「從現在開始,誰再敢拔符文劍,老子先把他扔下海餵魚!」
騎士長捂著頭盔,委屈地縮了回去,嘴裡嘟囔著有損人類騎士的榮耀。
「榮耀能當飯吃嗎?能擋住敵人的攻擊嗎?」艾利斯特沒有說這個話,只是在心裡破口大罵,「這個該死的黃鼠狼,就不該收老不死的佛雷的錢,把這個雜碎帶到這裡來。」
他心中咒罵著,隨後重新舉起單筒望遠鏡。
其他商船的人和北境的人也開始舉著單筒望遠鏡觀察寧靜港。
暴雨模糊了單筒望遠鏡的鏡片,但這些人都看清了前方景象。
矮人原本的破爛石頭碼頭全不見了。
幾十米高的金屬吊塔、各類大型龍門吊、錯綜複雜的鋼鐵管道以及平整寬闊的防波堤,取代了從前的原始和荒蕪。
數十盞強光探照燈掃射著海面,將他們這支由鐵木混合帆船建造的艦隊照得無所遁形。
仔細觀察港口內,可以看到一些鍊金怪車在港口穿梭,還能看到暴風雨中一些起重機正吊起大量鋼鐵箱子進行調運。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搬運重物的機械根本沒有使用任何魔法波動的痕跡!
明明是物理的機械運轉,卻爆發出了超越高階魔法師搬運物資的效率。
這些東西他們也能建造。
但是這規模太龐大了!
從海岸線規模和港口設施數量來看,這裡估計要建造至少容納幾百萬級別的大型港口城市吧?
如此強大的地方,已經趕上了他們王國在王都見到的新君臨城的規模了。
要知道他們新君臨城也就容納不到200萬人,港口吞吐量也不算大的。
「如此強大的基礎建設能力,北方又如此的苦寒,這次王國要糟糕了。」
艾利斯特·佛羅倫伯爵算是有過遊歷世界,嗯,主要是透過吟遊詩人、魔法影象,各類書籍等,看到過東大陸的一些風俗人情。
這很片面,但已經是神棄大陸貴族們了解其他大陸的關鍵訊息渠道了。
而他從那些吟遊詩人的講述和各類知識中看到的港口城市,與北方人類建造的相比,完全是比不上的。
「規模完全不一樣啊!」
神棄大陸這鬼地方,歷來是個兵家不爭的爛攤子。
這裡一到大型天穹交匯出現,便常年被其他世界的入侵怪物當成後花園亂竄。
惡劣的時空環境硬生生把這塊大陸的居民逼成了武德充沛,但文明傳承多次近乎斷代的莽夫。
實力最為強大的是東大陸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爺們。
他們為了不讓戰火燒到自家院子,偶爾會從指縫裡漏點殘羹冷炙,美其名曰戰略支援,實則就是把神棄大陸的所有人,當成廉價的擋箭牌。
無數年熬下來,火龍王朝是多次覆滅,多次重新建立。
為了解決各個世界的入侵者,他們砸鍋賣鐵,維修曾經神明跟上古文明建造的各類奇觀和要塞。
這些要害設施的建造時間都在幾千年前,很多要塞關鍵技術已經失傳。
他們這些從其他世界趕過來的人,是無法徹底整改的,一些封印的漏洞,只能靠人命和時間填出來。
王朝也曾經翻修過不少要塞,但這些要塞建設時間,少說幾十年,多則上百年。
反觀眼前的寧靜港建造速度,簡直是把艾利斯特的常識按在地上摩擦。
東大陸那些精通土石與鋼鐵塑形的高階法師,就算把魔力榨乾,也變不出這等規模的建築群。
而情報上寫得明明白白——兩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鳥拉屎都嫌荒涼的、矮人聚集的破石頭碼頭呢。
兩個月啊。
在王城內,這兩個月連修個下水道都不夠工匠們扯皮的。
「大人,對方的鍊金和建造能力,是遠超我們想像的,這一次請不要擺出太高傲的姿態了!」穿上灰色學士服的北境學士憂慮地說著。
「是啊,遠超想像,這次難辦了!」
「我們還要打嗎!」他身邊的佛雷問道。
艾利斯特沒好氣地罵道,「該死的黃鼠狼,你腦子被抽了嗎?就想著打仗?」
被罵的佛雷頓時低頭了。
他也知道自己之前闖了大禍。
「大人,那些鐵架子是什麼怪物?」一位年齡比較小的人湊過來問道,「我感受不到任何元素波動,它們是活的嗎?」
「閉嘴吧,」艾利斯特沒好氣地回嗆,他也是不知道的,但這話不能說,「等下擺正點,千萬不要墮落了王國的威風!」
「大人說的是!」
艾利斯特咬了咬牙,隨後回頭看了一眼他們的引以為傲的魔法船。
往日裡威風凜凜的艦隊,在對方看著就很紮實的鋼鐵防線面前,估計連個笑話都算不上吧?
那麼短的時間建造瞭如此廣闊的碼頭,難不成是那幫北方佬會撒豆成兵嗎?
不……
或許這幫傢伙背後的時空裂縫規模大得離譜,連這種級別的物資和勞力都能穩定輸送。
否則無法解釋對方能搞到這麼多物資。
想著自己看到的資料,對方是在更遠處,幾乎是無法讓人生存的極北之地建造的大型基地,他就更加憂慮了。
極北之地雖然有大批次的亡靈天災,但是最為關鍵的,是那裡惡劣的天氣,導致北方天然不適合大量人口生存。
對方能在這裡建造如此強大的港口,且附近船舶眾多,說明其具備強大的運輸能力。
如果對方真的從北方往南方攻擊,艦隊之前遭受過重創的北方公爵估計不好應對。
「如此強大的人類勢力抵達神聖之星,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呢!」
「如果對方包庇坦格利安的餘孽……」
想到這個的艾利斯特·佛羅倫伯爵的臉色更難看了。
維斯特洛大陸剛打完篡奪者戰爭,風暴新王好不容易坐穩鐵王座,佛羅倫家族作為新王弟弟的親家,正指望趁著和平年代撈點好處。
誰知道好日子沒開始,直接趕上這三百年一遇的大型天穹交匯期。
擋得住異界入侵,新王朝還能繼續存在,他們這些貴族可以作威作福。
擋不住,大傢伙兒乾脆集體抹脖子算了。
要知道之前他們雖被火龍之子們拯救過,但是他們也曾被當做奴隸折磨過,甚至嚴重的時候,他們差點文明斷絕。
對了,由於他們經常反抗,他們的祖墳被刨個底朝天已不是一次兩次了。
論被滅絕的經驗,這些封建貴族的人,也算是門清了。
至於指望強大無比的東大陸那幫孫子來救場?
呵呵,別做夢了。
那幫傢伙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對方只是把這個世界當成中轉站,最多會死守幾個關鍵節點,隔岸觀火。
等神明遺留下來的隔絕大陣把入侵者耗個半死,等大型天穹交匯期過去,他們再慢悠悠地跑出來收拾殘局,然後繼續龜縮富庶無比的東大陸等地休養生息,直到新的天穹交匯再次出現。
等他們支援,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神棄大陸不被燒成一地白灰,那些東大陸的老爺們是不會回來的。
當然了,東大陸的人還可能會隨便挑幾個沒死透的倒霉蛋,扔點種子,拍拍屁股走人,美其名曰重建神棄大陸的文明。
艾利斯特越想越氣,抬腿踹了一腳船舷。
「傳令下去,全員都給我老實點!誰敢在這幫硬茬面前擺貴族的臭架子,老子親手把他閹了扔海里!」
「明白了嗎?」
「明白了!」
嗚——
悠長的汽笛聲穿透雨幕。
幾艘外形怪異的鋼鐵小艇破浪而來,尾部噴吐著白浪,速度快得讓風暴地的老水手們直瞪眼。
艇上的水手站在風雨中,手裡揮舞著紅藍雙色的旗幟,打出神棄大陸通用的停靠旗語。
「轉舵!降帆!跟著他們!」艾利斯特扯著嗓子下令。
南方使團的船長們哪敢怠慢,趕忙操縱笨重的木製帆船,老老實實跟在鋼鐵小艇屁股後面。
幾個飛行騎士摸著心愛坐騎濕漉漉的羽毛,互相交換眼色,誰也沒敢提試飛的事。
甲板上,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獅鷲和巨鷹全都沒了脾氣。
這群猛禽縮著翅膀,腦袋快貼到木板上,任憑雨水澆打。
換作往常,它們早就在陌生海域上空盤旋耀武揚威了。
經歷過之前的防空震懾,這群扁毛畜生雖然還有不少桀驁之色,但在騎士的壓制下,變得非常老實。
雨勢未減,雷聲滾滾。
艾利斯特·佛羅倫伯爵踩著濕滑的跳板,第一個踏上碼頭。
緊隨其後的是個身形寬厚的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胸前寶冠雄鹿的徽章被沖刷得鋥亮。
這是托蒙德·風暴,新王拜拉席恩家族遠親的私生子。三十五歲的年紀,正值壯年。新王的親弟弟史坦尼斯才十五歲,性子執拗,而且脾氣暴躁,能把鐵棍撅折,若派他來談判,估計比脾氣臭的矮人還要瘋狂,純屬來此找茬,因此托蒙德這個老成持重的遠房私生子便成了王室的最佳副使代表。
「真他娘的見鬼天氣。」托蒙德吐了口唾沫,把濕透的披風往後一甩。
「當心點,托蒙德大人,別弄濕了文書。」魯本學士彎著腰走下來,死死護著懷裡的防水皮袋。
作為北境公爵魯溫學士的副手,他這次肩負著與北方各族敲定協議的重任,是僅次兩位正使的文員,這位學士對這些羊皮紙看得比命還重。
安柏家族的洛克·雪諾重重落在棧橋上,兩米一的身高讓他鶴立雞群。
這漢子單手拎著一把誇張的符文長劍,粗聲粗氣地嘟囔:「這碼頭倒是搞得好啊,咱們北境以後也可以這麼建造!」
他是負責此次行動的軍事長官,後方使團的符文騎士、飛行騎士們正陸續登岸。
獅鷲騎士、巨鷹騎士,加上佛雷家族的黃鼠狼扈從們,還有佛羅倫家的私生子騎士和一幫有產騎士。
人一多,場面就顯得亂糟糟的。
這些南方精銳身上的符文盔甲造價不菲,實戰能力極強。
若是把他們單拎出來,真要一對一廝殺,這些騎士能把矮人和精靈攆著砍。
壞就壞在他們分屬多個家族。
獅鷲騎士穿亮銀符文盔甲,披著紅色的披風。
巨鷹騎士穿棕色盔甲,披墨綠色的披風。
佛雷家則是一身土黃,佛羅倫家則是暗紅。
他們的武器也五花八門,有雙手劍、騎士長槍、釘頭錘、流星錘,還有法杖等各類武器。
再看對面。
碼頭外圍的北方開荒隊的特種戰士組成計程車兵們站成一排直線,他們是清一色的暗色最新型號動力甲,雨水打在金屬外殼上濺起白霧,身上的淡灰色五星標誌格外顯眼。
和他們站一側的,是矮人的重灌罐頭們,這些矮人重灌罐頭士兵身高只有一米三多,但身著平均高度達一米八往上的全包覆式符文裝甲,他們刻意顯擺,就連呼吸頻率都整齊劃一。
排隊的精靈遊俠們穿著輕便的裝甲,服飾也是規整的,甚至這些精靈的兜帽傾斜角度,都幾乎是分毫不差的。
這並非三族刻意要求,而是開荒隊戰士們對軍容的嚴苛要求直接影響到了矮人和精靈們。
因為這段時間三族經常共同進退,導致大家在軍事領域上高度協同。
此刻大家呆一塊,展現出了降維打擊般的效果。
艾利斯特回頭掃了一眼自己帶來的隊伍。
紅綠黃銀混雜在一起,高矮胖瘦參差不齊,有人還在整理護襠,有人正甩著頭盔上的積水。
原本是威風凜凜的南方王國人類精銳,每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存在,硬生生被襯托成了一群剛從酒館裡喝出來的鄉下雜耍班子。
艾利斯特眼皮狂跳,狠狠地瞪了幾個行動特別鬆散的黃鼠狼佛雷騎士們。
這些傢伙最喜歡欺軟怕硬,他們看到了三族部隊後,竟然往後面縮了起來。
佛雷家的幾個騎士被佛羅倫伯爵瞪了一眼,嚇了一跳,急忙把手從面罩縫隙里抽出來,站得筆挺,只是那身土黃色的盔甲在雨中越發看著寒酸。
「該死,當時就不該收他們的份子錢!讓這些傢伙來的。」
托蒙德·風暴在一旁直樂,拍了拍艾利斯特的肩膀:「伯爵大人,打架又不是比誰穿得好看。真動起手來,咱們的符文盔甲跟魔法大炮可不是擺設。」
「閉上你的嘴,托蒙德。」艾利斯特瞪了他一眼,小聲說了一句,「現在不是打架,是談判。氣勢懂嗎?氣勢!」
托蒙德聳聳肩,不再言語,目光越過整齊的鋼鐵佇列,看向遠處更為龐大的基地建築,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神色變得尤為凝重……
這些人雖然氣息不強,但卻給他很危險的感覺。
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