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之星！
林立建造的龐大山體基地內，燈光昏暗，只有培養艙周圍那圈冷白色的指示燈在規律閃爍。
艙體編號：十三。
液態營養基緩緩抽離，粘稠的生物溶液順著排管回流，艙蓋上凝結的水珠開始往下淌。
頭頂的廣播系統彈出一條機械合成語音。
【編號4-396，記憶注入程式完成，開始喚醒……】
遠處牆壁上嵌著的記憶灌注裝置亮起一排綠燈，資料線聯接著艙內那具人體的顱骨介面，啪地一聲咬合到位。
電流聲極細，像蚊子叫，但頻率高得刺耳。
維生艙內，編號為4-396的眼皮開始劇烈跳動。
快速眼動。
大腦皮層神經元被外力啟用，突觸連線以不可能的速度重建。
痛。
不是某個部位的痛，是整個大腦被翻過來、抖散、再拼回去的那種痛。
編號4-396張著嘴，喉嚨里擠出幾聲含混的氣音，但身體被艙內固定裝置牢牢箍住，動彈不得。
亂糟糟的記憶開始灌進來。
不是一點點滲透，是擰開了閘門往裡灌。
我——編號4-396。
代號：廠長。
純血人類。
本姓林，名林天南。
地球人……
……畫面一幀幀砸進腦子裡。
一個叫龍國的地方，校園，課堂，陽光穿過窗戶照在課本上。
一個完整的家庭，父親，母親，飯桌上的蒸魚。
這些記憶太真實了，帶著溫度，帶著氣味，連蒸魚用的醬油是什麼牌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知識。
物理，化學，生物工程，材料學，機械製造……海量的知識模組像壓縮包一樣被塞進大腦，解壓，鋪開，歸檔。
然後是信仰。
我將忠誠於人類。
我將忠誠於人類聯邦。
我與邪惡之地，與賭毒不共戴天……
最後——
偉大的主人。
偉大的真理。
偉大的歐姆彌賽亞。
請讓我侍奉您。我將是您最忠誠的僕人！
基因融入腦細胞，特殊的忠誠思想鋼印也被烙入編號4-396的腦幹最深處，與生存本能繫結在一起，比呼吸還要自然。
記憶灌注裝置的綠燈逐個熄滅，資料線自動脫離顱骨介面，縮回牆壁。
艙蓋嘶地彈開。
編號4-396，林天南，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收縮，適應光線。視野從模糊變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金屬管道，然後是——
幾個人站在不遠處。
為首的那個男人，年輕，五官和自己有四五分相似。
林天南的大腦自動調取剛剛植入的記憶模組，畫面浮現，身份鎖定。
吾主！
他掙扎著從艙里坐起來，渾身還沾著營養液，光著膀子，狼狽得很。但他顧不上這些，直接從艙沿翻了出來，單膝跪地。
「吾主！感謝您賜予我生命！」
林立看著眼前這個剛甦醒的克隆機械教成員，打量了幾秒。
從迷茫到清醒，再到跪地效忠，前後不超過十秒。
改造的思想鋼印植入的效果，比自己預期還要穩定。
「起來吧。」林立點了下頭，「林天南。人類聯盟為你投入了巨大的資源，包括時空源質在內的珍貴材料。你要記住你的身份——你是人類，純血人類。未來不管遇到什麼，被什麼東西蠱惑，這一點不能忘。」
「遵命，吾主！」
林天南站了起來，營養液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林立審視著自己的這件作品。
說是作品，倒不如說是一次高難度的生物工程實驗。
林天南的底子來自法比烏斯那邊挖出來的大腦機仆——一具幾乎報廢的機械奴僕。
要不然單靠生物克隆，至少需要幾年時間才能徹底催熟它！
法比烏斯改造的機仆腦葉受損嚴重，常規手段根本沒法修。
林立花了寶貴的時空源質，一點點把受損的腦組織修復，再用自己的DNA基因做基底進行克隆重塑。
思想鋼印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但真正讓林天南具備價值的，是治療他，修復他的時候，他腦子裡的東西。
法比烏斯殘留的超迷你型濕件計算機陣列——那套東西林立花了不少精力才從殘骸里剝離出來，完整度大概在百分之六十七左右。
不算完美，但夠用了。
生物濕件計算機直接植入大腦內部，和神經網路深度耦合。
這讓林天南天生就具備超越常人的運算能力和科研直覺。
說白了，這就是一台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飯、自己做實驗，且忠誠於自己的科研牛馬。
「吾主，我已經準備好了，請派遣您的命令！」林天南擦了把臉上的營養液，站得筆直。
「別急。」林立伸手指了指旁邊，「先適應你的身體，你這副軀殼剛從艙里出來，連走路都還不太穩當。三天後，你跟蘇泰一起去教導開荒隊那邊的人，內容是濕件計算機陣列的相關技術。」
林天南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林立身後的蘇泰——身材高大，沉默寡言，一看就是能打的那種。他朝對方點了點頭，隨即轉回來。
「遵命，吾主。另外我有個請求。」
「說。」
「我想對自己進行歐姆彌賽亞機械改造。」林天南攥了攥拳頭，又鬆開，「血肉之軀的運算效率太低了，至少應該把左臂和脊柱替換成機械構件，這樣能把濕件陣列的效能再往上拉一截。除此之外，我還想要對自己進行一些武器化改造，增強我的自身防護能力！」
這倒是個務實的要求。
林立沒有直接答覆，而是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正在整理裝置的星際戰士：「蘇雲，過來。」
蘇雲走過來，林立把林天南交給他：「帶他熟悉基地環境，安排住處。他要做機械改造，你對接一下，我的庫存里應該有合適的構件。如果有邪能污染的，告訴我來淨化！」
蘇雲領命，帶著林天南往基地深處走。
林天南走出幾步，回頭又沖林立行了個禮，才跟著蘇雲拐進走廊。
營養液的腳印一路延伸過去，越來越淡。而一些低價值機仆們則快速清理這一切。
林立轉身往外走，蘇泰跟在他側後方，兩人出了培養區的門，沿著地下通道往上走。
走出二十多米，蘇泰才開口。
「吾主，有件事我拿不準。」
「說。」
「這批機械鑄造士的知識模組並不完整，濕件陣列的完好率也就六七成。讓他們去教開荒隊的人……會不會出問題？教出來的東西萬一有偏差，後面糾錯成本很高的。」
林立腳步沒停：「你說的對，頂尖層面的星際知識確實還有缺口。但你想想開荒隊現在是什麼水平啊？」
蘇泰沉默了一下：「不到一級！」
「是的，連一級文明的門檻都沒摸到。」林立扭頭看了他一眼，「拿一個六七成完整度的星際知識庫去教一群還沒摸索出完整反物質的人，你覺得他們能學到哪一層？」
蘇泰想了想，點頭：「夠用了。」
「不光夠用，綽綽有餘。他們現在最缺的不是頂尖理論，是完善的基礎框架。林天南那腦子裡裝的東西，哪怕只拿出三成來教，開荒隊那幫人都得消化個三五年。」
蘇泰不再多言。
兩人拐過一個岔口，林立忽然停下來。
「對了，上次你報上來的那個問題——量子計算機陣列的修建工程，卡在哪了？」
「材料。」蘇泰回答得乾脆，「核心晶格的精度不夠，各類稀土原材料，各類工程裝備不達標，這讓咱們自己造的產品達不到要求。」
「我知道了。」林立靠在牆上，揉著下巴道，「換了個思路。與其自己從頭造，不如找開荒隊那邊定製。我之前給他們提供了一些關鍵知識，最近他們的工程量產速度不錯，或許一些東西精度未必不行，但咱們只需要重點突破一些即可。」
蘇泰眉頭動了一下：「讓他們造？很容易受制於人的！」
「做好安全防護，我打算下幾套定製訂單過去，規格引數由你來定。」
「好的，吾主！」
「還有，蘇泰啊，你別小看開荒隊的成員。」林立推開牆站直了，「給了圖紙和引數，他們能造出來。無非是廢品率高一點，濕件久一點罷了！咱們多定幾套就行。」
「到時候成品送回來，組裝和除錯交給林天南跟你負責。對了，林天南的對外身份安排好，用單獨的機械賢者名義！」
「遵命，吾主。」
「你去忙你的吧，我這邊去鍛鍊了！」
林立拍了拍蘇泰的肩膀，大步往前走去。
蘇泰在後面跟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量子計算機的各類引數和規格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