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不舒服，還有不少事情！這兩天更新有點不穩定，爭取兩天內恢復。
……
貝勒加斯手持自製的鵝毛筆，筆尖蘸了蘸墨水，在從人類那兒高價採買的頂級帳本上飛快地劃拉起來。
這帳本用的是北方人類出產的上等紙張，觸感細膩，吸墨均勻，如若是之前，他們根本捨不得用這些，因為光一本的價格就夠山裡的矮人喝上好幾天麥酒。
而現在，這些玩意連自己手中的一杯麥酒都比不過。
北方人的東西不僅物美，而且還超級精美。
貝勒加斯愛死了開荒隊的各類商品了。
筆鋒流轉，一行行資料躍然紙上。
【採買100噸武器彈藥用於基礎訓練，其中50噸以正常售價三倍出售給南方人類王國】
【所得金龍及珍稀礦物折算後，向北方兌換物資清單如下】
【7.62毫米穿甲連發鍊金槍500支】
【配套燃燒彈藥若干】
【標準制式手雷5000枚】
【……】
筆停了。
貝勒加斯把鵝毛筆擱在墨水瓶口，兩隻粗短的手指捏住帳本邊緣，將整頁盈餘表格舉到眼前，反覆核對了三遍。
數字沒錯。
利潤率，百分之二百一十七。
「漂亮。」
他終於允許自己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矮人喝醉之後的狂笑，而是會計特有的、克制的、對完美數字的欣賞。
「吾族這一次又搞到一批好東西。」貝勒加斯把帳本合上，用銅鎖扣好，塞進身後鐵櫃的第三層抽屜里，上鎖，鑰匙掛回脖子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他笑眯眯的再次倒了一杯酒：「這一次，夠武裝氏族兩個連隊，再送給其他氏族三個連隊的裝備！堵住他們的嘴巴！」
「嘿嘿，他們還要感謝我呢！」
自從南北雙方人類確認了和平共處的大框架之後，矮人最近已經開始有所收穫。
北方短期內不會大規模向南方王國出售武器彈藥。
這訊息在矮人這邊無疑是天大的利好訊息。
貝勒加斯當天晚上就沒睡著覺。
不是焦慮，是興奮。
北方不賣，南方要買。
這中間隔著一個願意跑腿的矮人，生意不做，天理難容。
他連夜擬了個方案交上去，族中長老們討論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透過了。
原因也很直接——矮人治安和防禦太過困難，需要武器，更需要能買武器的錢。
倒賣這條路，雖然名字不光彩，但一石多鳥啊！
從北方按正常價拿貨，加價三倍，甚至是五倍以上轉手給南方，很輕鬆的。
南方人不是不知道價格虛高，但他們沒別的渠道。
打願挨的買賣，童叟無欺。
人類使團在這裡停留的幾天時間，事情推進得比貝勒加斯預想的還順利。
南方派來的採買人員，搭著一直停靠在港口的船舶，把成箱的金龍和幾種矮人極度稀缺的珍稀礦石運了過來。
頭一批預付了三分之一的貨款，剩餘的約定分兩期結清。
更有意思的是北方那邊。
出使北方的南方使團，居然專門調了飛行單位過來，帶著大批金龍直接落在矮人的地盤上採購。
武器彈藥買得多，生活物資買得更多。
布匹、鐵鍋、鹽塊、藥材、工具——南方人什麼都要，什麼都缺，恨不得把矮人倉庫搬空。
貝勒加斯不傻。他透過從人類收買的奸細得知這幫南方人拿了貨之後要幹什麼。
七成會被轉手給其他人。不是南方王國，是其他種族的！
買家大機率是東大陸的神聖聯邦，或者更遠處的龍之帝國，蜥蜴人，蛇人等諸多非人類種族。
南方人賺個差價，再用差價去採買他們真正短缺的東西——糧食，珍貴藥材，鍊金造物，以及一切維持王國不至於散架的基礎資源。
三成留在本土消化都算不錯的了。
不是他們不想全留下，是真沒那個條件消化。
南方人比他們強大，但那種強大是建立在壓榨其他人的基礎上的。
貝勒加斯是去過南方的。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曾經跟著一支商隊穿過魔鬼海域，到南方人類王國的一個伯爵小城做過一筆寶貴的鐵礦交易。
那座城的名字他已經記不清了，但城裡的景象他忘不掉。
街上走的平民，十個裡面有七個光著腳。
不是買不起鞋，是連鞋這個概念都不在他們的生活選項里。
能有一件完整的粗布衣裳裹住身體，在當地就算過得不錯的人家了。
神棄大陸嘛。
這個名字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這地方的超凡力量滲透到了社會結構的每一個角落，而且滲透的方式極其殘酷。
貴族和平民之間的差距不是階層兩個字能概括的，那根本就是兩個物種。
一個不著甲的騎士都可以單手拎老虎。
而一個普通農夫連吃飽飯都費勁，鋤頭揮舞起來都費勁扒拉的！
跟能單手拎老虎的人談平等權利？
談個屁。
南方王國的情況最近是格外糟糕的。
兩年半的內戰把底子打空了大半，仗還沒打完，天穹交匯的入侵戰爭又壓過來。
百姓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稅率直接拉到了八二開。
這裡面，八成是上交的。
農夫交糧，鐵匠交鐵器，裁縫交布，木匠交家俱。
什麼行當都一樣，你一年勞作的產出，八成歸貴族和王國戰爭機器，剩下兩成夠你勉強不餓死。
南方王國頂層的生產工具確實不少，有些甚至相當精良。
但那些東西的分配邏輯跟矮人完全不同。
矮人社會裡，好工具都給戰士使用，因為戰士是保證他們安全的根基。
所有矮人都有機率變成戰士！
但人類貴族邏輯不同。
他們的好工具也都自己手收起來，但都給自己使用，因為武力才是維持統治的根基。
至於底下的農民用什麼種地？
手和鋤頭不就夠了！
子民需要有鋼鐵一般的意志，否則你面對入侵的時候，若是連貴族老爺的援軍都等不到，那你不是廢物嗎？
至於用對付各類怪物、吃不飽飯之類的理由糊弄，貴族老爺們可一點也不在乎。
只要把他們的稅繳足就行。
當然了，貴族裡面也是有好人的！
被南方人吹上天的北境公爵，在天穹交匯期間頒布了一條法令：凡家中有人應徵入伍服役的農戶，稅率從八二降至七三。
七成上交，三成自留。
就這條政策，讓北境公爵在南方百姓中贏得了「偉大而仁慈」的美名。
貝勒加斯前些時候聽說這事的時候，正在喝水，差點嗆著。
南方人類的根子上就已經出問題了。
指望南方貴族忽然良心發現善待百姓，不如指望天穹交匯的入侵者趕緊被解決掉。
等外部威脅消失，戰時體制解除，老百姓興許能多喘幾口氣。
也僅僅是多喘幾口氣罷了。
貝勒加斯站起身走到視窗往外看了一眼。
港口方向，南方人的船還停著，搬運工來來回回地扛箱子。
「管他們怎麼折騰呢。」
「我們能掙錢就行！」
他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下一瓶矮人產的麥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矮人管好矮人的事就行。
至於那筆帳上多出來的利潤，明天就拿去換槍換彈藥。五百支鍊金槍到手之後，族裡的武裝力量又能上一個台階。
這年頭，手裡有傢伙才是硬道理。
南方人也好，精靈也好，誰來都一樣——先看看矮人手裡端的是什麼再說話。
貝勒加斯仰頭把酒灌了下去，美酒下肚，心情變得愉快了起來。
二道販子怎麼了？
二道販子養活了整個氏族。
我為我的聰明才智感到驕傲！
他如此想著，心情不由得更加愉快了起來。
等到自己的眼睛放鬆完畢，貝勒加斯伸手按下桌角的銅鈴按鈕，讓外頭候著的侍從去把利爾斯叫來。
沒等多久，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矮人比貝勒加斯矮一些，不過肩膀非常寬。
這位老搭檔是個心思縝密之輩，從三族遠征部隊回來之後，死活不肯再去前線。
貝勒加斯問過他原因。
利爾斯當時的回答很乾脆——
「我在前線殺了半年多的怪物，調查清楚了人類的實力，摸索出來他們的戰鬥經驗！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相比於廝殺，我需要進行我更加擅長的東西1」
貝勒加斯知道這位好朋友的個性。
他只是厭惡了當清潔工一般的工作。
這話正中貝勒加斯下懷。
他跟族長打了報告，經長老議會批准，把利爾斯調到博里斯港來，專門負責情報收集工作。
不只是南方王國的情報。開荒隊的、精靈的、其他大陸零零散散傳來的訊息——凡是能搜羅到的，全都歸待在寧靜港的利爾斯來管。
早些年矮人不是沒有資訊渠道，
各氏族之間、跟外族商人之間，多少都有些訊息往來。但那時候的情報工作，說好聽叫兼顧，說難聽就是順帶一耳朵。
他們訊息比較滯後，而且都不是核心訊息。
也怪不了誰。
矮人經歷了諸多戰爭，重要文明大量丟失過，還被從平原上趕走，縮在高山裡頭建王國，光是活下去就已經夠嗆了。
很久之前的矮人王國，每天睜眼第一件事是想今天的礦夠不夠煉、糧夠不夠吃，誰有閒心去琢磨萬里之外的蜥蜴人、神聖聯邦等搞什麼花樣呢？
能搞到急需的生存物資就謝天謝地了，其餘的情報？
知道了也沒用，手裡沒牌打什麼牌。
說實在的，精靈都比他們過得好！
那幫尖耳朵有聖樹心靈網路，只要有樹木，訊息就傳遞快得離譜，一個念頭的功夫，千里之外的同族就能收到訊號。
矮人呢？
神棄大陸電磁訊號不行，他們資源貧瘠，搞那麼多情報不如想一想自己內部安全。
但眼下局面不同了。
先祖降臨，神諭指路，跟北方開荒隊的合作全面鋪開。
北方人類的實力擺在那裡，關鍵是人家做生意實在。
不光一起賺錢，連軍事物資都肯往外賣。
對方的鍊金槍的訂單說批就批了，換成精靈或者南方人類，門兒都沒有。
貝勒加斯不是那種拿了好處就飄飄然的人。
恰恰相反，對方越大方，他心裡那根弦繃得越緊。
信任是好東西。但信任得拿東西喂，光靠嘴皮子維持不了多久。
矮人族這邊一直在暗地裡使勁兒。
採購回來的人類武器，拆了裝、裝了拆，工匠部隊輪班倒地研究結構原理。
同時翻箱倒櫃地整理祖傳的聖遺物圖紙，看看哪些能跟人類的技術嫁接到一塊兒。
這是往自己身上貼肉，屬於內功。
外功也沒落下。
利爾斯調整職務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嘗試把散落在神棄大陸各處的矮人聯絡點重新啟用。
流落在外的矮人同胞們過得很慘，有的給人類當鐵匠奴隸，有的在礦山里當礦工奴隸，有的在港口扛包當力工奴隸，雖然他們的身份對於自尊心很強的矮人而言比較丟臉。
但是這些人還是值得信任的。
這些人紮根底層多年，耳朵里灌滿了各種訊息，只是從前沒人來收。
現在利爾斯來收了。
或許一小袋矮人特產的菸草，一塊還算精緻的合金掛件，有時候甚至只需要一封族裡想要拯救你的信——就夠從這些同胞嘴裡掏出相當有分量的情報。
這些東西整理歸檔之後，又能拿去跟北方開荒隊換有價值的物資。
買賣兩頭賺，大興矮人！
看著利爾斯落座，貝勒加斯順手又從架子上摸了個杯子下來，給對方滿上一杯麥酒。自己那杯也續了。
「剛收到的訊息，」貝勒加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五天後，開荒隊的使者團正式動身往南方去。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利爾斯接過酒杯，沒急著喝，先豎起兩根粗短的手指。
「兩套方案。明面上我們的商隊路線走海路，我從南方港口的匠鋪跟兄弟打招呼，接應沒問題。但大陸內部的探索需要重新布置！我準備使用一些資金，偽裝成人類收買他們！然後先刺探些小秘密，然後一點點建造合適的網路！」
貝勒加斯點點頭，放下杯子，食指敲了敲桌面。
「咱們跟人類長得差太多了。南方那些地方，矮人走在街上本身就招眼。你跟使者團一起行動的時候，距離拉開，別湊太近。你是去建網的，不是去露臉的。」
「我知道。我們主要還是布置暗線，我們準備用一些魔法培養忠實的奴隸和擁躉。」
「嗯！不錯，我這邊有一件事。」貝勒加斯壓低了聲音，「這次去南方，順便摸一摸那個北境公爵的底。這人在南方百姓里名聲大得很，之前對方就對我們釋放過善意，我想我們可以先秘密和他們擴大合作規模！出售北方人類的武器。」
利爾斯終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對方跟篡奪者是好兄弟，忠誠於新國王的。」
「我知道，咱們只是想要讓對方的子民過得更好。」貝勒加斯往椅背上一靠，「咱們可沒帶有什麼惡意啊！」
利爾斯悶聲笑了一下，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好，我會給你帶整整一本子的故事。」
「少給我帶無聊的故事，多帶點能賣錢，能夠讓我族壯大的線索。」
利爾斯站起身，隨手把空杯子往桌上一墩，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沒回頭。
「你從北方人搞到的槍械留些給我，我那邊的人手裡傢伙太寒磣了，拿出去丟矮人的臉。」
「多少？」
「一百支。」
「先給你五十！」
「嗯！」
利爾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貝勒加斯盯著關上的門看了兩秒，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情報網這東西，建起來慢，拆起來快，但一旦建成了，那就是下金蛋的母雞。
北方人類有槍有炮有各類物資，矮人有礦有匠有訊息。
在北方朋友沒有徹底和南方開戰前，他們絕對可以大撈特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