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港，開荒隊基地後勤辦公室。
桌上攤著幾份新調查到的物資貿易報表，還有關於物資的大致價格單。
「這幫矮人真他娘的離譜。」竇健康把手裡的報告往桌上一扔，指著上面一長串的交易清單。「倒賣東西就算了，差價吃得比誰都狠。給南方王國送去的東西，轉手就讓他們扒了好幾層皮。」
畢勝利端著保溫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
對這種事，他見怪不怪。
「人家需要物資補充實力，順手發筆小財，情理之中。可惜啊……」
開荒隊的軍貿受限極嚴。任何武器出口必須簽署戰略發展合作條款，卡死反人類、反文明的紅線。
援助南方人類王國，初衷是讓他們有個自保的能力去對抗入侵怪物，而且走的是無償贈送的路子，後續補給全看表現。
矮人不一樣！
這幫粗壯的傢伙從開荒隊手裡拿到武器就行了。
後續轉頭賣給誰，怎麼賣，開荒隊只要沒看到，就會選擇放過。
就算是你問詢矮人為什麼要那麼多東西，矮人的理由冠冕堂皇——自身實力有缺，需要採購軍火抵禦天穹交匯帶來的怪物。
拿著抵禦外敵的名義做二道販子，這門生意矮人幹得風生水起。
而且看這架式，這幫傢伙能把這倒買倒賣的勾噹噹成工業復甦的基業給搞下來。
「最近調查的工業產值情況出來沒？」畢勝利放下保溫杯。「還有精靈那邊，有什麼新動作？」
工業產值，說白了就是矮人當前的生產製造底子。
這幫傢伙祖上闊過，有著相當輝煌的文明，後來打仗打斷了代，技術丟了不少。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矮人的鍛造工藝和冶煉技術依然有乾貨。
開荒隊已經使用自身的東西，從他們那裡套了不少實用技術，整理歸檔後，實打實地拔高了人類在這個世界的工業生產力。
精靈的情況也大差不差。
人類高層一直懷疑，精靈一族藏著海量的文明火種。
那個魔法心樹網路水深得很，只要精靈不主動開放許可權，外界根本摸不到中央心樹里的知識庫。
加上之前實戰中精靈甩出的那幾個禁忌魔法，誰弄得清他們樹洞裡還憋著多少底牌。
竇健康翻開另一份資料夾。
「摸底摸得差不多了。矮人已經開始小批次手搓彈藥，甚至搞定了復裝流水線。」
畢勝利皺起眉頭：「進度這麼快？」
「說到底也就是子彈。」竇健康攤開手。「他們以前用燧發槍，配的是紙殼彈，那是因為銅產量跟不上，沒法大規模搞全金屬定裝彈。現在咱們給了銅礦開採裝置，產能一上來，鳥槍換炮是遲早的事！」
「我估計用不了幾個月，他們就能整出更像樣的生產線。」
矮人所處的高山山脈擁有豐富的金屬礦產資源，人類決定與他們戰略合作，同時幫助清掃天穹交匯的各類危險入侵者。
人類的各類高科技裝備幫助，讓矮人的防禦壓力、後勤及指揮壓力大幅度降低。
也是因為諸多安防壓力減輕，才讓矮人抽出了不少人力用來完成工業升級和恢復工作。
要知道矮人也就不到七百萬人的規模，但卻需要供養高達八十五萬的大部隊，剩下的矮人才能加入工業生產領域。
高山王國時空裂縫太多，四處漏風，他們穩定的生產線非常少。
如果不是人類幫助，大型天穹交匯的入侵者會成為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畢勝利搓了搓下巴：「那他們採購咱們的會不會變少啊？」
「這玩意就是消耗品，按照當前烈度，估計少不了！」
神聖之星又不是和平的世界，軍事物資消耗極大的。
「你不擔心技術外泄露啦？」竇健康笑著詢問。
畢勝利搖頭。
技術外流這種事，開會的時候高層早就推演過無數遍。
真看到異界原住民在這條路上狂奔，作為開荒隊的老人，他難免多想一層。
但也就不舒服一下罷了！
此時此刻，早就不是老傳統的世界了。
「老畢啊，我估摸著你還是擔憂咱們的兵把？你把心放肚子裡。」竇健康看出了同僚的顧慮，笑著拍了拍桌子。「咱們的電磁步槍和鐳射武器都已經小規模列裝了。他們手搓再多銅殼子彈，還能翻天不成？」
畢勝利搖搖頭：「我不擔心這個，操的是另一份心。」
火藥武器也好，電磁動能也罷，打在血肉之軀上都是個透明窟窿。
時代早就變了。
現在是大口徑火炮洗地、無人機群覆蓋、軍工機器人平推的戰爭模式。
單純的步兵互射，在鋼鐵洪流面前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後勤跟不上，火力不達標，光靠人命填，那是上個世紀的打法。
真到了鋼鐵洪流對抗的節骨眼，誰還跟你玩端著步槍上刺刀，然後衝鋒啊？
「什麼東西？」
「咱們的近身格鬥唄，使團馬上就要走了，我很擔憂他們給開荒隊丟臉！」
竇健康：「……」
「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一點點來吧！」
「行，我知道的。」畢勝利還想聊幾句，褲兜里通訊裝置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指揮中心的號。
接通之後，對面劈頭就是一句：「畢指揮，能量波動又起來了！矮人王國方向的多個點位都出現小型裂縫，我部還遇到了新的入侵物種！」
「我這就到！」畢勝利臉色沉下來，對著手機追問了兩句。
結束通話後往門口走：「出新時空裂縫了，是矮人那邊出來的。」
竇健康一把推開椅子站起來：「多大規模？」
畢勝利搖頭，「走，去指揮中心。電話里說不清楚。」
兩人出了辦公樓，坐上停在門口的越野車，三分鐘後趕到寧靜港副指揮中心。
開荒隊在神聖之星一共搭建了五個軍事指揮中心。
時空門那邊的主中心最大，承擔全域性排程。
剩下四個分別對應極北、南方森林帶、西部高山森林荒原，以及寧靜港周邊區域。
寧靜港這個指揮中心是最為特殊的——因為該地深處矮人王國腹地，三方聯合作戰的頻率高。
所以綜合考慮了一下，人類這邊前段時間主動建造了一個監控排程指揮副中心，並且開放部分態勢感知許可權給另外的精靈和矮人們。
說白了就是把監控螢幕分了幾塊給盟友看。
這招效果不錯，至少在協同殲滅入侵者的時候，矮人和精靈不用再消耗昂貴的魔法裝備，或者是騎坐騎尋找附近的聖樹網路了。
進了指揮中心大廳，裡面已經忙開了。
十幾塊大螢幕分割槽顯示各處戰場態勢，資料流在螢幕底部不斷重新整理，操作員戴著耳麥來回切換頻道，鍵盤敲擊聲密集得跟下雨一樣。
值班參謀迎上來：「畢指揮，二十分鐘前我們檢測到能量出現小型波動，以為是正常現象。十分鐘前檢測到能量波動集中爆發，主要方向在矮人王國西南翼山脈。目前已確認出現七處小型時空裂縫，最大的一處直徑不超過四米，發現了兩個新的入侵文明！」
「峰值多少？」
「比上個月那次低了很多，暫時處於安全閾值以內。」
畢勝利吐了口氣，但沒放鬆：「七處裂縫，有沒有擴大趨勢？」
「暫時穩定，監測資料還在持續更新。」
「各火力支援單位全部進入待命狀態，通訊鏈路每一分鐘校驗一次。發現裂縫有擴張跡象的，不用請示，直接按預案處置。」他掃了一眼大廳里的人，「另外把情況同步給矮人和精靈那邊，別讓他們自己撞上去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收到！」
安排完畢，畢勝利走到中央指揮台前，雙手撐在台面邊緣，抬頭盯著正前方最大的那塊螢幕。
那是正在交戰的地方。
寧靜港當前駐紮一萬五千名作戰人員，後勤和技術支援人員七千出頭。
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冒出來的時空裂縫，整個防區被切成三十個責任區塊，每個區塊配一個戰鬥小組，背後有炮兵、無人機中隊和快反分隊隨時兜底。
螢幕上標紅的交火點有六個，其中三個已經標註「態勢可控」，剩下三個還在打。
而畫面正中央占據最大顯示面積的，是一處密林圍剿現場。
畢勝利眯起眼睛。
畫面里，幾挺重機槍架在臨時陣地上，槍口閃光連成一片，彈鏈嘩嘩地往外吐。可火力這麼猛，打的東西卻滑得離譜——
那是一群古怪的，類似大章魚一般的生命體！
不，比章魚還離譜。
每隻大概兩米來高，通體覆蓋著金屬質感的表皮，觸手靈活得不像話，在樹幹之間騰挪翻轉。
戰士們沒有使用傳統步槍的子彈彈幕，而是使用電磁步槍和鐳射武器追著它們打。
按照接觸外星入侵者規範，非必要時刻，只使用傳統火藥動能子彈殺傷即可。
這些怪異血肉之軀明顯很強大。
「這是什麼東西？」畢勝利皺眉。
旁邊的參謀調出資料：「這就是新出現的外星生命體，暫編代號八爪章魚。從矮人山脈裂縫鑽出來的，一共出現了十七隻。」
「對方的肉體覆甲對常規動能彈有極高的防禦力，7.62口徑能破壞，但無法形成致命傷！12.7毫米也只能在近距離造成有限傷害。」參謀語速很快，「但它們怕高溫，電磁步槍的穿甲效果也不錯，大口徑炮彈直接命中可以一發解決。」
竇健康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旁邊，看著畫面嘖了一聲：「跑得還挺快啊。能妥善應對嗎？」
「時速三十公里以上，肉身力量跟爆發能力極強，戰士們必須要佩戴動力甲才能應對！」參謀回答。
畫面里，一隻鐵章魚竄到了陣地前沿不到二百三十米的地方，張開觸手發出一陣尖銳的聲波。
對方的聲波強度極大，甚至連士兵們的鏡頭畫面都跟著抖了一下。
但下一秒，側翼一發由機器人控制的30毫米鏈炮彈精確命中，那隻鐵章魚被撕成兩半。
對方身上冒出來了怪異液體和血肉塊。
「電磁步槍能摧毀對方吧？」畢勝利問。
「可以的，也部署到位了，不過我們此刻正在測試對方更多的手段。」
螢幕上，幾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彈道閃過，又有三隻鐵章魚被貫穿，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配合鏈炮和火焰噴射器的交叉火力，剩餘的鐵章魚活動空間被壓縮到一小塊區域裡。
「銅殼子彈打上去跟撓痒痒似的！」竇健康看著看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玩意要是讓矮人碰上，夠他們喝一壺的。」
「竇總，矮人燧發槍炮彈口徑平均在20毫米以上！」
竇健康拍了下頭：「抱歉，我忘記這個了。」
畢勝利沒接話，但腦子裡轉的也是這個事。矮人那邊的火力水平，對付這種高防護目標確實吃力。
如果矮人遇到了這些傢伙，會如何應對？
這些東西是不是就是這裡的常客，還是說只是偶爾出現的傢伙？
又過了幾分鐘，戰場上最後一隻章魚試圖從樹冠逃跑，被一架盤旋的無人機用鐳射燒穿了背甲，墜落下來摔得稀爛。
「報告，目標全部清除，共擊殺十七隻，無人傷亡。」
「採集標本！」
「報告，機器人採集隊已經出發，正開始回收外星生物樣本。」
畢勝利點了點頭：「把這種生命體的作戰特徵整理成簡報，快速發給所有前線小組。重點標註——常規口徑火藥武器對它無效，別讓同志們拿步槍去硬剛。」
「另外給矮人那邊也發一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用他們看得懂的方式。」
參謀應了一聲去辦了。
竇健康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幫章魚是從矮人領土裂縫出來的，會不會矮人有這些東西的記錄？」
「要麼是有記錄，要麼是第一次出現的，」畢勝利沒回答，而是轉頭對通訊兵說：「聯絡矮人方面，問問他們負責的防區，有沒有遭遇類似生物。需不需要支援！」
通訊兵操作了一陣，抬起頭：「矮人回復——他們那邊也出現了，數量比我們這邊多。已經開始近身搏殺了，他們請求我們提供炮火支援。」
畢勝利和竇健康對視一眼。
「近身搏殺」四個字說明了一切。
矮人近身戰鬥能力的確很強，但不到必要時刻，搞什麼肉搏啊。
打這種高速移動的目標，他們估計會出現不小的傷亡。
「讓特種三號快反分隊帶上電磁步槍和行動式鐳射武器，去支援。」畢勝利做了決定，「順便帶上自爆機器人連組。」
「明白！」
安排完支援，畢勝利靠在指揮台邊上，盯著螢幕上那些被回收的八爪章魚殘骸。
裂縫出來的越來越頻繁了，鑽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邪門。
他揉了揉太陽穴。
這種新型生物的出現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天穹交匯的強度還在上升，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雖然人類暫時可以從這裡得到大批次珍稀礦產，但是按照當前的戰鬥烈度，以後呢？
竇健康大概也想到了這一層，站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老畢，你說這些章魚是星際文明，還是什麼玩意啊？」
「管它哪來的，」畢勝利拿起保溫杯灌了一口水，「來了就往死里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