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噗呲……
20毫米機炮打出去的彈丸穿過樹冠縫隙，在又重新冒出來的章魚群里趟出一條血路……
電磁步槍的彈道根本看不見，只有目標被擊中時那聲悶響才能讓人確認——又幹掉一隻。
鐳射武器最安靜，一道光閃過去，對方銀白色甲殼直接被打得通紅，隨後對方身體冒著熱氣，明顯高溫造成了非常強烈的傷害。
三種火力編織在一起，把這新一批從裂縫裡鑽出來的章魚堵在了一片亂石灘里。
章魚怪物的攻擊比想像中快，來的猛烈。
但開荒隊這邊火力強悍，輕鬆將其摧毀。
看著新冒出來的一些類似龍蝦、章魚的生物，以及一些體型五米多、已被獵殺的大章魚，它們徹底失去了生命跡象，尖刀特種連連長丁浩翔正蹲在一塊臨時掩體前，剛想下達停止射擊的命令，通訊終端就響了起來。
「3連，停止攻擊！停止攻擊！」
「補充彈藥，安排人員，轉運標本箱抵達了，準備轉運標本！」
「3連收到！完畢！」丁浩翔表示接收，隨後重複命令。
他拎起通訊器，嗓子有點啞：「各班注意，停火！補充彈藥，兩分鐘後轉入掩護狀態，掩護戰士們收集標本。」
周圍槍聲次第停歇。
都是跟著開荒隊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老兵，命令到了手上就停，沒人多打一發廢彈。
「田豆，李苗。」丁浩翔點了兩個人的名。
「到！」
「你們各帶一組，操控機器人進場收標本。空氣檢測儀帶了嗎？」
田豆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卡車上卸下來的裝備：「帶了！」
「好，準備好後行動。其餘各部就地展開掩護，誰的射界誰負責，別給我出岔子。」
「田豆收到。」
「李苗收到，機器人正在啟動。」
丁浩翔放下通訊器，重新摸出望遠鏡架在眼前。
一公里外的戰場亂得很。
新一批次的怪異章魚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好幾隻被電磁彈丸打成了兩截，對方的血液也很奇怪，藍色的。
更遠處，那道四米多高的時空裂縫還懸在半空，邊緣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隻半睜半閉的豎瞳。
他把望遠鏡挪開，扭頭問旁邊的技術兵：「裂縫能量什麼情況？」
技術兵盯著手裡的行動式探測儀，資料跳了幾下才穩住：「波動還在，但不是擴張型的。能量曲線走的是震盪衰減。」
「衰減？」
「對，往下掉，不過掉得慢，中間還會反彈幾下。照以前的經驗，這種模式一般不會再大規模出東西了，但零星蹦出來一兩隻也說不準。」
好訊息啊！
看來剛才應該是時空裂縫比較不穩定，導致這些玩意不再進攻了。
希望這個裂縫直接自我消散。
丁浩翔把望遠鏡重新掛回脖子上：「行，盯緊了。有任何大異常，立刻喊。」
「明白。」
來異世界一年多了，時空裂縫這玩意雖然還是讓人心裡發毛，但至少規律已經被摸出來了七七八八。
能量持續攀升，裂縫會擴大；能量起伏波動，說明有東西在那頭準備往這邊擠；能量快速塌縮，裂縫表面開始出現氣泡狀或者碎裂紋路——那就是要自愈了，跟人體皮膚結痂差不多一個意思。
幾個月下來，開荒隊前前後後遭遇了一百五十多個裂縫，絕大多數都遵循這套邏輯。
偶爾也有不按套路出牌的。
丁浩翔把指揮權暫時交給副連長，自己靠到一棵沒被打斷的樹幹上，從兜里掏出一包臨時壓縮口糧，撕開包裝往嘴裡塞。
他們隊是緊急派遣來這裡的，當時正準備吃飯，因為要快速解決問題，根本顧不上吃。
戰鬥結束後，需要快速補充能量。
他一邊嚼一邊看遠處，各類機器人已經進場了。
兩台武裝型打頭，紅外和光學掃描全開，後面跟著三台負重型，背上馱著銀色的低溫收納箱。
田豆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連長，第一具標本接觸了。這傢伙好古怪！」
「古怪？」
「對。我先掃描生命，確認是不是老銀幣！」
「好！」
前方，機器人的機械爪翻動了第一具章魚屍體。紅外成像顯示體溫已經大幅下降，生命檢測儀上一條直線——死透了。
有意思的是，這些傢伙身上覆蓋的那層銀白色金屬的質地，也在發生變化。
田豆湊近螢幕看了看：「咦，丁連長，這些金屬殼子在變硬。剛才打的時候還是軟的，現在機械爪按上去，感覺這些傢伙就跟鐵皮一樣。」
「死後硬化了？」
「不是硬化，也不是跟屍僵的那樣，就像是金屬層面的屍僵。」李苗在另一台操控終端上補了一句，「這些傢伙內部是血肉組織，外面應該是金屬護甲！」
「操，藍血啊？」
「這玩意身體應該有大量的血藍蛋白，跟地球上章魚差不多。」
丁浩翔沒說話，把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咽下去，灌了兩口水。
藍色血液、金屬外殼、死後材質硬化——這些資訊拼在一起，讓這位前線作戰指揮員變得極為憂慮。
外星的工業文明產物！
甚至對方可能就是外星文明的前鋒。
「空氣檢測呢？」他問。
「做了，沒發現毒性氣體和有害微生物。」田豆答。
「再測一遍。」
「……是。」
田豆大概覺得多餘，但還是讓機器人重新采了一輪空氣樣本。
丁浩翔可不怕麻煩。
三個月前，就有戰士們就因為不小心，在對某個時空裂縫進行處理的時候，吸入了某種裂縫生物釋放的胞子，他們在醫院裡躺了兩個星期。
從那以後，上級就三令五申——所有檢測至少做三遍，誰偷懶扣集體分。
這個處罰比記過都管用。
二次檢測跟三次結果迅速出來，依然沒有毒氣之類的異常。
「確認安全，開始裝箱。」
低溫箱開啟，白色冷氣升騰。
機器人一具一具把章魚屍體搬進去，動作快而穩當。
大號的裝不下一整個箱子，得分兩個裝。
不過緊急調派過來的箱子跟機器人小組越來越多，很快就把被打死的幾十頭外星生物收集了起來。
戰士們保持著高度警戒，槍口始終指向裂縫方向。
十分鐘不到，戰場清理完畢。
運輸直升機的轟鳴聲從東南方向傳來，螺旋槳掀起的風把地上的殘雪和碎葉子吹得到處都是。
丁浩翔眯著眼看直升機落地，地勤人員跑過去接應，把低溫箱一個一個往機艙里搬。
「全部裝載完畢！」
「起飛。」
直升機重新拔高，帶著這些玩意朝後方飛去。
從發現鐵章魚到現在，滿打滿算四十分鐘。標本已經在往後方實驗室送的路上了。
這個速度在一年前不可想像。
但現在，整條從前線採集到後方分析的鏈條已經被反覆打磨過上百次，每個環節卡在什麼時間節點，誰跟誰對接，出了意外走什麼預案——全部形成了本能一般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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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
時空門基地的研究區，直升機送來的低溫箱被推進了三號生物實驗室。
鄧達康站在觀察窗後面，看著箱蓋開啟時溢位的白色冷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旁邊的彭教授已經等不及了，戴好手套就要往裡沖。鄧達康拽了他一把：「防護服。」
「穿了啊。」
「面罩沒扣呢。」
彭教授低頭一看，果然面罩卡扣少扣了一個。
他尷尬地扣上，嘴裡還不忘念叨：「著急了！抱歉！」
「搞定了就進去，等下研究後再說。」鄧達康推了他一把。
「諸位教授，你們先等一下，按照規章制度來！」
看著諸位戰士的阻攔，幾個老教授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這一切。
很快，基礎科研牛馬們便開始了基礎測試。
生物危險性、污染性、是否具備一些電磁波干擾之類的。
這些檢測在之前直升機運輸的時候就進行了，但是還要在這裡檢測。
沒辦法，科研團隊之前遇到過意外，一些寶貴的科學家差點死亡過，必須要萬分小心，保證老教授他們的安全。
至於讓年輕的科研牛馬參與，主要是因為他們跑得快！
基礎檢測確認沒有任何毒素和污染源後，才開始進行更加細緻的檢測。
彭教授一進實驗室就撲到最大的章魚標本跟前，直接開始收集那些明顯科技含量極高的怪異金屬材料。
生命科學部的各位團隊，也開始忙碌起來！
他拿起取樣鉗就開始刮銀白色外殼的碎片。
刮下來的粉末被裝進試管，送上材料分析台。
「麻蛋……操……這他媽不對勁啊！這個晶格排列非常規整，怎麼跟奈米金屬很類似啊——」
彭教授奇怪地看著光學顯微鏡下的變化，隨後快速讓人準備微奈米加工檢測平台，觀察顆粒尺寸分布。同時讓下屬透過X射線衍射跟BET比表面測試進行比對。
一段時間後，看著手中材料的原子比例，還有晶粒尺寸，彭教授臉色難看。
「這些玩意是具備某種活性的奈米金屬？自我硬化，是因為失去能源的原因？」
「防止被敵人繳獲後分析？這玩意如何供能的？那麼大塊的金屬怎麼形成能量電路的？」
彭教授看向其他科研人員：「抓緊找找，看看是不是有一些類似高能電池的玩意，要找類似儲存電能，或者是某些生物能的裝置！」
「好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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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生命科學的鐘振國教授正在另一邊對章魚本體做解剖。
變硬的金屬外殼現在跟鐵皮差不多，硬得離譜，想要暴力拆開得費老大勁。
好在他們不需要把這層殼子徹底破壞——只要沿著接縫處切開，把裡頭的生物組織完整取出來就行。
幾個助手用高頻切割刀沿著已經變硬了的金屬殼體關節縫隙下刀。
切開之後，裡面的章魚本體暴露出來，若是他們摘掉口罩，絕對可以嗅到一股腥鹹的氣味。
可惜他們全副武裝，聞不到味！
鍾振國湊近了看。
第一眼，他覺得這東西跟地球的頭足類海洋生物有點像。
八條腕足，但是沒有結構，倒是有著軟體軀幹。
但越是切割、仔細分析，越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器官排列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頭足綱物種規律。
消化系統被人為壓縮到了軀幹右側，騰出來的空間塞進了三個形狀各異的囊狀器官，功能未知。
腕足根部有環形的怪異的不知名物體嵌合痕跡，跟周圍的肌肉纖維長在了一起，不是後天焊接上去的，更像是……從生長發育階段就被植入的。
鍾振國皺著眉頭把血液樣本吸進試管里。
藍色的。
銅基血液，跟地球的馬蹄蟹原理類似，用銅離子攜氧。
但含氧量一測，資料出來後幾個研究員面面相覷。
「死了那麼長時間了，含氧量竟然還是地球章魚的六倍多？」一個年輕研究員小聲報了個數。
鍾振國把試管舉起來對著燈光晃了晃，藍色液體在管壁上掛了一層薄膜，「這玩意的血液輸氧效率高得嚇人，難怪能在陸地上蹦躂。」
他繼續往下切。
神經系統是最讓他頭疼的部分。
地球章魚的神經元本來就不少，大約五億個，分布在八條腕足和中央腦里。
但這東西的神經節密度，目測就知道遠超正常值。
定量分析的資料傳回來：是地球章魚的三倍以上。
「神經節密度這麼高嗎？而且怎麼看著神經外漏點在和這些已經硬化的金屬接觸？」
鍾振國自言自語，手上的解剖刀沒停，一刀劃開頭部軟組織，露出了裡面的腦結構。
然後他愣了一下。
腦子小得可憐。
跟那個龐大軀體完全不成比例的一坨，塞在頭部中央，周圍被大量神經束包裹著。
按照地球的腦容量與智力關係模型，這么小的腦子別說建立文明瞭，能不能形成複雜的智慧行為模式都是個問號。
「教授，是不是某種叢集思維？像蜂群那樣？」旁邊的博士後湊過來看了一眼，提了個猜想。
鍾振國拿鑷子撥開腦體周圍的組織，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找一個東西——果然，腦體背側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薄片狀結構，顏色跟周圍的灰白色腦組織明顯不同，呈淺金色。
「這是什麼？」
「不知道。先取樣！」
他把薄片小心剝離出來，放到培養皿里。用高倍鏡一看，那片東西的微觀結構有規則排列的溝槽和觸點。
「估計不是叢集思維。」鍾振國終於回了那個博士後一句，「這腦子小得可憐，你看這個東西——我懷疑它是外部訊號接入埠。」
他沒再多解釋，轉頭對整個團隊喊了一聲：「生物三維資訊圖抓緊建立，所有器官逐一掃描建模，我要完整的內部結構圖。快。」
「收到！」
幾台高精度掃描器同時啟動，鐳射在多個章魚屍體表面來回掃過。
資料流湧進旁邊的工作站，螢幕上一個三維模型開始逐漸成形。
鍾振國沒等建模結束，直接撥了鄧達康和彭教授的電話，三方通話。
「你們那邊有什麼發現？」
「發現大了。」彭教授那頭聲音有點飄，明顯還在盯著什麼東西看，「我找到了金屬外殼上的高能電池模組。」
「啊……說具體的。」
「這些東西和之前的硬化金屬融合在一起，採用的是不知名奈米融合工藝，它們的塑造性極強，延伸率百分之四十五——這意味著這玩意挨了揍之後不會碎裂，會跟著形變但依然保持功能完整性。」
「嘶……這麼恐怖？」
「對，它們的正負極含有含鈧碳奈米結構，碳奈米管沉積聚合物做框架。」彭教授語變快，這是他興奮的表現，「這個框架結構太妙了，它能給咱們的固態電池設計提供全新方向——」
「你先別激動，說正事。」鄧達康的聲音插進來。
彭教授咳了一聲：「正事就是，這個電池模組被動能武器擊中後仍然保持安全性，不會爆炸不會泄漏。非常適合作為戰場裝備的供能單元。而且充電電流閾值不高。」
「多高？22安以內？」鍾振國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1秒。
「你怎麼知道？」彭教授的驚訝是真的。
「因為我這邊拆出來的東西能跟你那邊對上。」鍾振國用鑷子指著解剖台上被分離出來的一組組織，「你去拆那些金屬殼內側貼著生物組織的部分，會發現血肉裡面嵌著大量類感官電極的生物器官。」
「感官電極？生物器官？」
「對。這些電極的功能是把生物體的代謝產生的電能收集起來，轉化後給外部的奈米金屬裝甲和功能模組供電。章魚只要吃東西，本身就可以當做活體發電站。用來給那些變硬的進化裝甲提供微弱但高效的塑變能量！」
彭教授那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過了大概半分鐘，一句粗口蹦出來。
「操！」
「還真有！我之前把這些當成某些分泌物或者生物組織了！」
「不怪你，你們團隊不是生物學專業的，這東西藏得深。」鍾振國把話題往回拉，「更重要的發現在生物體本身。這些章魚經歷過大規模的人為基因改造。」
鄧達康那邊傳來椅子往前拖的聲響：「什麼程度的改造？」
「非常徹底。」鍾振國把記錄板拿起來念，「第一，它們本質是海洋生物，但肺部被重新設計過，增加了一套完整的陸地供氧系統。不是臨時適應，是融合怪，長出來就是雙棲結構。」
「第二，胃部做了強化，塞進去好幾個原本不屬於這個物種的器官。功能各不相同，但互相配合，整體效果是讓機體的能量轉化效率和肌肉爆發力大幅提升。」
「第三，就是它們的腦子！」
「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