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翀看著余啟文的話，強忍著動作，腦子裡忽然神遊天外了起來。
在很多年前，是不是某些商業合作，也是如此的呢?
他不得而知。
只知道此時此刻的事情，和某個【加錢哥】的性質相差無幾！
桌子對面，學士點著頭，表示明白。
學士掌握知識，同時魔法術士工會的人還精通不少的魔法，不少學士還懂商貿，他們是南方人類王國最為依仗的助手。
趙翀看著學士如此點頭，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年輕的史塔克公爵。
他發現對方聽到覆蓋整個北境的時候，身子明顯坐直了一些。
估計是年輕公爵明顯知道無延遲的通訊網路對北境意味著什麼。
或許一旦通訊建立完畢，無數分散的城堡和村鎮的安全警告速度將會迅速提升？
趙翀無法得知，他只知道公爵說了下一句話。
「北境對待朋友一向豪爽。」
聽到如此，趙翀心道妥了。余啟文的嘴角也微微揚起，隨後又迅速平復下去。
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雙方在具體的商貿條款上來回拉扯。
珍貴的皮毛是北境一直以來最大宗、最穩定的出口品。
學士那邊給出了一個可以出售的特產清單，從雪狐皮到巨熊皮，分了十幾個等級，每個等級對應不同的價格區間。
「我們想要出售這些商品，主要是獲得貴方的各類禦寒保暖物資，各類普通，但是基礎的傷藥。」
「這個好說！就是價格方面……」
「北境苦寒，我們有著非常堅韌的性子，我們對待真誠的朋友都會報以真誠！」
「我們對待朋友，也是豪爽的！」余啟文笑著道，「我們會給貴方一個非常優渥的價格。如果後續合作愉快，我們還會在北境開通工廠，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
「諸位尊敬的先生們，你們北境的工作和就業機會應該很少吧？」
年輕的公爵對價格不太關注，但是他對這個比較關心。
他最近一直在處理禁地入侵生物，對民生跟商業也是有不少了解的，其中就知道北方人類創造了很多就業崗位。
這些崗位可以給矮人的寧靜港普通人創造很多就業機會，同時增加大批次的稅收。
這些稅收不僅可以反哺寧靜港，還可以讓貴族們的生活過得更加好。
而且領民們有了工作之後，可以養活更多的家人，大幅度減少領地的負擔。
這種事情在遙遠的東大陸非常常見，在和平年代的王都那邊也是常見的。
可惜隨著神棄大陸遭受到了諸多入侵，戰亂跟殺戮四處可見，和平變成奢侈品後，穩定的就業跟工作已經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若是如此，北境歡迎來這裡創造產業的商人。甚至在一些稅率給與你們適當的優惠！」
「感謝史塔克先生的承諾！」
「如果你們能夠在北境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那麼北境也可以拿出來不少好東西，比如礦產和森林原木……」公爵直接跳過學士，開口道。
北境山脈里有大量珍稀礦石，這些東西在神棄大陸都是罕見的，這些東西銷路很好。
開荒隊對這些蘊含了能量粒子的珍稀礦石也非常感興趣。
矮人更不用多說了，他們對這些玩意的興趣更大。
利爾斯在這個環節的活躍程度堪比拍賣會上的託兒，報價報得比北境人自己還積極。
除了這個，剩下的就是藥材的原材料了。
北境有一些特產的草藥，在魔法環境下生長，藥性跟其他地方的品種截然不同。
開荒隊這邊決定暫時採取小批次試採購的方案。
甚至人類還主動提出了可以幫助種植的事情。
「恕我直言，這些藥材的生長條件苛刻，很多學士跟魔法師都想種植，但是都失敗了！他們只能從遍布惡獸跟複雜環境的森林和沼澤中去採集！」
余啟文聽著旁邊精通商務的人說話，翻譯道：「北方的土地上能夠生長出來這些東西，那麼一定可以大規模種植。北境擁有廣袤的土地，可以種植大批次的良種，我們可以適當的給予投資，但需要貴方保證長期穩定供應。若是能夠同意，我們可以簽訂穩定且長期的合作協議！」
史塔克公爵深深地看著開荒隊的成員：「我也很期待這些東西能夠批次種植。也很期待投資者的到來。」
北境需要外來投資者嗎？
非常需要的。
北境苦寒，但是這裡地大物博，這裡的一半環境和東北環境相差不大，擁有著比南方六境中足足五境的領土，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擁有大批次的可耕種的土地。
可惜這裡天穹交匯的時空裂縫極多，各地猛獸跟極端環境極多。
這導致明明擁有廣袤土地的北境，卻是最為貧瘠的領土，人口最少的領土。
不是北境人不努力，而是自然環境決定了他們的人口承載上限。
相比之下，南方的自然環境就好太多了，那裡的每一境領土，都有著比北境多出好多城的人口。即便他們的領土只有北境的五分之一，甚至更少，人口也比北境多。
以山多，礦多的西境為例，那裡的人口高達近千萬，因為掌握大量稀有礦山，金礦，比北境人口高好幾成。
而最為富裕的河灣地，人口更是瘋狂。
如果北方冒出來的人類能夠在這裡建造工廠，那麼利於北境所有領主。
他們自然同意。
此事就這麼順利地透過了。
隨後，大家繼續討論一些大致細節問題，很快就把大框架談完。
余啟文還提出兩個落地需求。
第一，開荒隊需要在艱難屯港和白港各獲得一片專用地塊，用來建造物資倉儲設施，並安排商貿團和使者常駐。
魯本學士跟公爵交換了一下意見，同意了。
「我們可以同意，但是你們的商貿人員在北境的一切活動必須由北境護衛隊全程護送。沒有護衛隊陪同，不准離開指定區域。」
「若是私自行動者，斬。」
學士說這個條件的時候語氣非常平淡。
余啟文皺眉，旁邊負責外交和商業、情報收集的人也是非常不爽！
仔細思索的話，該條件雖然嚴苛，但可以理解。
神聖之星可不是土著大陸，維斯特洛文明在這裡存在上千年，絕對有很多見識的。
北境不可能讓一群外來者在自己地盤上自由活動，尤其是掌握高階武器技術的外來者。
如果他們見識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一旦對自己伯爵跟公爵感到不滿，會憑空的增加統治成本的。
換位思考下，若是開荒隊自己是貴族階級，為了保證統治穩定，也會這麼幹。
「我們暫時可以接受。但是如果進行一些資源勘探，長期合作，最好需要陪同下進行詳細偵測，我們的歷史上有一句老話，叫做【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余啟文回答著。
怕他們聽不懂，還刻意解釋了一下。
「可以！」
余啟文鬆了一口氣，隨後提出第二個需求。
「希望在臨冬城建立正式使館！」
這個要求一出口，安柏伯爵和卡霍伯爵同時看向公爵。
史塔克公爵沉默了幾秒。
「使館的事需要等國王安排，這裡暫時不行。」
余啟文點了點頭，沒再糾纏。
雙方都明白，這玩意絕對涉及到北境內部的政治考量，不是第一次見面就能談下來的。
留個口子，以後再說。
大框架敲定之後，史塔克公爵站了起來，帶著兩位伯爵直接離場了。
他走之前跟余啟文握了一下手。
這個禮節是跟艾利斯特學的，動作還有些生硬。
剩下的細節全部交給魯本學士和另一位年輕學士處理。
趙翀發現，公爵離開後，魯本學士展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面貌。
這老頭談起關稅細則和交割流程來，精明得不像一個學術人員。
對方的每一條款都要逐字確認，數字精確到個位，各類自己不懂的，立刻好奇問詢，並且對困難和不同的地方進行問詢。
對方懂得很多，但卻要在一些事情上裝糊塗。
不是個好相處的學者。
這在後續的交流中，都驗證了這一點。
比如對方說的付款方式、違約的責任、仲裁的機制，各類資訊，都一樣不落的提出了諸多細則。
趙翀暗暗感嘆——哪個世界都不缺技術人員，還有精通商業的人員。
還有，神棄大陸人類王國的人都是恐怖的全才嗎？
他們竟然懂得這麼多？
談判斷斷續續進行到下午，中間休息了兩次。
晚餐的時候，氣氛比中午輕鬆了不少。
畢竟大方向已經定了，剩下的都是技術性問題。
利爾斯在晚餐桌上變得異常活躍，端著酒杯滿場飛，跟北境的軍需官、後勤管事、甚至馬廄管理員都聊得火熱。
趙翀留意了一下，這矮人在短短一頓飯的功夫，跟北境方面簽了六份採購意向——步槍一萬五千支、彈藥若干箱、手榴彈十萬枚，還有一批零配件和維護工具！
所有合同都走矮人王國的渠道，明面上的貨源來自開荒隊和矮人建造的聯合生產線，但是實際上大部分都是人類生產的老款裝備。
這還只是第一批次的，考慮到北境金龍不太充足，他們願意透過出售各類木材，珍稀藥品原材料，皮毛或者是一些北境特產水果等用來更換這些東西。
矮人同意了。
趙翀算了一下，利爾斯今晚一頓飯吃出了龐大無比的訂單。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矮人那邊不僅有大批次訂單，而且還是幾乎以免費的方式獲得了人類的武器彈藥。
沒辦法，北境人採購的各類物資成本極高。
矮人內部採購開荒隊一枚金龍的大口徑全威力步槍，出售給北境人後，價格翻兩倍，售價達到三枚金龍。
就這樣，北境人這邊竟然還感覺矮人非常不錯。
老矮人喝酒的時候，拍著北境軍需官的肩膀，用蹩腳的通用語說了一句讓全桌安靜的話：「朋友，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長期合作。這次給你打個折，下次你記得找我就行。」
北境軍需官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矮壯生物，雖然不太喜歡，但還是熱情地跟對方交流。
趙翀在遠處端著飲料杯，跟一位戰友低聲說了句：「對方要是生在咱們那邊，義烏小商品城得給他留個鋪位。」
戰友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第一天的接觸總算結束了。
這次交流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北境人務實，不搞虛的，談判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開荒隊帶來的技術優勢轉化成了實實在在的談判籌碼，而矮人的加入讓整個商業鏈條變得更加靈活。
當然，順利歸順利，趙翀清楚這只是開始。
使館被拒、活動範圍受限、大口徑火炮的需求被擱置——這些未解決的問題在未來估計都要耗費不少代價才行。
北境人接納了開荒隊的存在，但距離真正的信任，還差得遠！
不過沒關係。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當天晚上的時候，矮人利爾斯直接前去找余啟文。
余啟文正在收拾整理檔案，這是報備給後方，同意後就準備明天簽署的。
只要簽署完成，他們就可以在北境紮下根，一點點地開發這裡了。
雖然北方問題不少，又遇到了海洋文明，但一些戰略合作本來就是耗費時間的。
你現在不搞，以後輕鬆了，怎麼體現他們的價值啊？
咚咚咚……
「進來？」
「余總，矮人利爾斯來了。」
聽到這個，余啟文點頭，隨後讓其他人在室內整理檔案，他出去迎接。
矮壯的利爾斯笑著進門，手裡提著一瓶從北境採購的烈酒。
「我的朋友，請坐。」余啟文抬了抬手。
利爾斯沒急著坐，把酒瓶往桌上一擱，笑著道：「余，這次軍火上面你們幫我們太多了。矮人從來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他豎起一根粗短的手指：「每出售一支步槍，我們願意給你們一枚金龍的回扣。除此之外，我們矮人王國後續會將你們需要的背景物資，全部以成本價的方式出售給你們。」
矮人已經提前和北境達成了貿易互換的協議了。
人類這邊的攤子大，簽署檔案之類的要耗費一些時間。
余啟文深深地看著利爾斯：「利爾斯，開荒隊之前就說過很多次。我們只負責出售給貴方武器彈藥，其他軍火貿易我們不摻和，也不會摻和。至於物資採購，我們平價就行，成本價沒必要的。」
利爾斯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這幫人類每次都是這套義正詞嚴的說辭，偏偏你還挑不出毛病。
擱在矮人的邏輯思維里，有人把錢往外推，那不是傻子就是聖人。
但這幫從時空門那頭來的傢伙，兩樣都不沾。
他們就是有一套自己的規矩，誰來了都一個標準，北境人是這個價，矮人也是這個價。
利爾斯打心眼裡佩服這種做法，但同時也有點頭疼。
「那行吧。」利爾斯擰開酒瓶蓋，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對方倒了一杯，也沒問余啟文要不要，「平價就平價吧。開荒隊和我們高山王國的矮人，永遠都是好朋友！」
「乾杯！」
「乾杯！」余啟文笑著喝了一些。
利爾斯對余啟文的象徵性喝酒也不在意，他知道人類晚上很少喝酒的。
利爾斯仰頭悶了一口酒，辣得咧嘴，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後面的路子。
看來軍火生意這塊，能賺的視窗期不長了。
等南方人類各王國跟開荒隊正式建交，武器彈藥的出售渠道一旦打通，矮人作為中間商的價值就會被大幅壓縮。
到那時候，北境人直接跟開荒隊對接，誰還需要矮人倒一手呢？
這幾筆訂單，必須趕緊吃下，還要大賺特賺才行！
利爾斯如此心想著。
矮人王國不會滿足於一直在貿易差價中大撈特撈。。
矮人工匠們已經拿到了足夠多的實物樣品和他們殘存的技術作為參考了。
人類的步槍膛線加工、彈藥的底火配方、擊發機構的精密配合……這些東西矮人的匠師們正在日夜拆解跟試製。
進度比預想中慢一些，矮人的冶金工藝夠硬，但精密加工領域跟人類比還有明顯差距。
不過這不要緊，慢就慢點，方向是對的。
等仿造品定型量產那天，生產成本高一些也無所謂。
矮人王國的軍隊將完成一輪脫胎換骨式的裝備升級。
從傳統大威力燧發槍時代直接跨入連發熱武器時代。
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利爾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情不錯。
余啟文看著這個矮壯的傢伙獨自喝悶酒，沒說什麼。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沒必要點破。
至於矮人想仿造武器的事情，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開荒隊的技術疊代速度更快，可不是這個戰亂不止的世界文明能追上的。
等矮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第一代仿製品搞出來，人類這邊可能已經換了兩三代裝備了。
兩個人在房間裡各懷心思地坐了一會兒，利爾斯才提著剩下小半瓶酒晃晃悠悠地走了。
而余啟文這邊，已經將今天的交流和談判內容，全部傳送給大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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