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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開荒隊正積極應對海洋文明，還有各方入侵者的時候，開荒隊的使者團抵達了北境的艱難屯港。
這是南方人類王國所掌握的最北方的港口，一座多面環山的天然避風港口。
這個港口位置還算優渥，一年時間裡，勉強能通航七個月左右。
地方不大，駐軍也不多，算是北境防禦北方敵人的前哨站之一。
從這裡往南航行一天，就能到北境人的白港。再往北走兩天，是安柏港。
若從這裡直接朝東航行兩天，更是可以抵達曾經坦格利安家族控制的重要島嶼斯凱恩島，還能看到那裡的軍事港口。
可惜那個港口保密程度很高，他們不被允許停靠！
戴蒙親王，還有艾利斯特伯爵都提過那個地方——斯凱恩島是曾經坦格利安的驕傲，南方王國在那裡布置了相當強大的艦隊。
那個地方是全年不凍港，天然扼守北方敵人南下的海上通道，是整個北方海域最重要的綜合軍事港口。
不過使者團原定目的地不是那裡，更不是如今的艱難屯港，而是白港。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北境公爵臨時召喚，要求他們改變停靠地點，從繁華熱鬧的白港改成了這座灰撲撲的小軍港。
艾利斯特伯爵和他們吐槽說是北邊又出事了。
嗚嗚——
獨角獸號角的聲音在海面上拖出長長的尾音，船隊緩緩靠港。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趙翀跟在余啟文身後走下跳板，雙腳踩上石板地面的那一刻，頓時感覺到舒服和塌實！
異世界的魔鬼海域海況屬實離譜，風高浪大，浪花拍上來都是幾十米高的白牆。
他們的船因為要在船體上銘刻特殊的能量紋路來防禦海怪的襲擊，採用內鋼外木的結構，沒法造得太大，滿打滿算幾百噸的排水量。
要知道恐怖的海浪下，即便是地球上十幾萬噸的貨輪跑遠洋都顛得人直嘔吐，更別說他們這些小船了。
趙翀雖然有著比較豐富的海洋經驗，但也在船上感到不適應，甚至都半死不活了很久。
相比於他們，旁邊的矮人商隊成員的狀態更慘，下船之後直接跪在碼頭上親吻地面，嘴裡念念有詞，大概是在感謝矮人的祖先神靈保佑之類。
余啟文回頭掃了一眼趙翀的臉色，「別丟了組織的臉啊！咱們馬上要見人了。」
趙翀點點頭，隨後站直身體，又把衣服的領口整理下，讓自己的儀表保持整潔狀態。
余啟文整理好了後，已經把注意力轉向了碼頭遠處的接待隊伍了。
為首那人穿戴黑色符文盔甲，甲冑工藝粗獷但結實，胸口位置銘刻著一枚冰原狼徽章。
讓人驚訝的，是對方的後背竟然斜挎一柄雙手大劍。
男人年紀不算大，但臉上的風霜刻痕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老了很多！
余啟文在心裡對上了號——新任的史塔克公爵，篡奪者國王的好兄弟，叛亂大軍的核心支持者之一。
他看向其餘的貴族，他們也很好辨認。
北境人的紋章傳統跟矮人那邊不同，他們更喜歡把家族標誌往盔甲和外衣上縫，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余啟文掃了一圈，挑出了幾個重點人物。
撕破鐐銬紋章的，壁爐紋章的——這些他在資料里都見過。
但有一伙人的出現讓他稍微意外了一下。
黑棘騎士團。
守護絕境長城禁地的人，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矮人利爾斯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余啟文身側，壓低聲音說：「那就是史塔克公爵。左手邊的大塊頭是安柏伯爵，矮一點那個是卡史塔克伯爵。黑棘騎士團那幾個人的面孔我沒見過。」
「感謝你的告知！」
利爾斯笑著點頭，又補了一句：「黑棘騎士團出現在這裡，靠近壁爐城那片禁地估計又出了問題。北境公爵臨時改地方，大機率就是因為這事。」
余啟文沒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利爾斯本來沒打算跟著使者團南下，他更擅長的是在矮人王國本土搞後勤排程之類的工作。
但貝勒加斯信任他，臨時調整安排，把他塞進了使者團。貝勒加斯讓他負責與南方人相關的工作。
比如重新跟南方人類王國更新雙方外交關係，同時促進北方開荒隊與南方人之間的友誼，這需要一個熟悉兩邊情況的中間人。
如果上述順利，那麼後續跟南方達成軍事裝備的貿易合作就好開展工作了。
矮人已經從北方開荒隊人類那邊得到了準確答覆，他們願意做軍火中間商，擴充自己的影響力。
停在岸邊的使者團打量著北境人，北境的一幫軍事貴族們也在打量他們。
余啟文注意到，對面幾個貴族的目光反覆落在使者團成員腰間佩戴的制式手槍和步槍上。他們看得很仔細，但沒有人開口問。
顯然這些人已經被提前交代過，不要在碼頭上失禮。
一個安柏家的年輕騎士忍不住伸長脖子多看了兩眼，被旁邊的老騎士用胳膊肘頂了回去。
艾利斯特伯爵穿著河灣貴族的禮服，踩上碼頭後朝史塔克公爵走去。
公爵這才邁步上前。
「艾利斯特，還有北方的使者團。」史塔克公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北境因為戰事原因，原本安排在白港的會面做了調整。艱難屯條件簡陋，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諸位海涵。」
北方人的風格一直都是直截了當，沒有多餘的客套話。
余啟文之前就透過艾利斯特的魔法影像石跟公爵遠端交流過，雙方已經有了基本認識。
但大家第一次面對面接觸，余啟文感覺跟冰凍石頭說話一樣。
「公爵守土有責，百忙中親自到港口迎接，這就是對我們開荒隊最大的尊重。」余啟文回答得乾脆。
趙翀在旁邊暗暗觀察公爵的反應。
對方聽到開荒隊三個字的時候，眼皮動了一下。
「諸位，請先吃下鹽和麵包。」公爵側身做了個手勢，身後一名侍從端著托盤走上前來。
余啟文帶頭接過一小塊粗麵包，蘸了鹽，吃下去。
麵包硬得磕牙，鹽也粗，顆粒大得能硌嘴。
趙翀吃了一大塊，感覺自己在咀嚼磚塊一般，頓時感覺後悔，但他沒有吐出來，而是強撐著吃下。心想著以後一定要吃小塊的麵包。
旁邊的矮人使者倒是吃得香。
除了留在船上值守的人員，其餘人全部完成了這道代表神聖賓客權利的見面程式。
「諸位，跟我們去餐廳，先吃飯吧！」
「好！」
人類使者團加船員和商業隨行人員，一百二十多號人。
矮人那邊也有一百來人。
北方人選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地接待。
眾人跟著北境人進了艱難屯的會客大廳。
說是大廳，其實就是一棟石頭砌的軍事建築，平時大概兼做倉庫和軍議室用的。屋樑很高，牆壁上掛著幾面戰旗和獵物頭骨，火盆燒得旺，煙氣順著屋頂的排煙口往外跑，但屋裡還是瀰漫著一股炭火混著肉香的味道。
桌椅是臨時加的，長條木桌拼在一起，板凳也是。
擠一擠的話，估計上千人都能塞進去。
這和他們路上看到的一些北境人穿的稀少的情況完全不同。
眾人落座後，才開始吃東西。
不得不說北境人的伙食相當實在。
大塊燉肉，整條烤肉，切開的蘋果堆在木盤裡，麵包雖然粗糙但管夠。蔬菜和水果偏少，畢竟這裡比較寒冷，北方人的種植技術差勁，種植條件也有限，能擺出來的已經算給面子了。
酒是本地釀的麥酒，味道沖，入口澀，後勁猛。
趙翀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余啟文喝了半杯，面不改色，算是給足了主人面子。
矮人們倒是非常豪爽的乾杯！
吃飯期間，北境人安排了一些戰士進行格鬥表演助興。刀劍碰撞聲和叫好聲交織在一起，氣氛倒也熱鬧。
但整場飯局沒有出現任何挑釁、勸酒、找茬的情況。
趙翀原本還做了心理準備——畢竟這種場合，按照影視劇或者是低俗小說套路，總該有個不長眼的武夫跳出來喊「來比劃比劃」之類的話。
可惜什麼都沒有。
北境人除了粗魯一些，從上到下，都很規矩。
這個倒也不奇怪。
因為艾利斯特伯爵還有他們的商隊早就把北方人類的武器資訊傳回了南方。
新出來的北方人雖然個體實力不行，但是他們有能把城牆炸塌的鍊金武器、有能在幾百步外取人性命的鍊金連發火銃。
北境需要這些，不想節外生枝。
當然了，這可能跟史塔克公爵有關，這位北境的年輕話事人既然親自來了，就不可能允許手下人鬧出外交事故。
國事交流是嚴肅的。涉及到整個北境、甚至整個大陸命運走向的談判桌上，沒有人會蠢到用拳頭來試探對方的底線。
真正的交鋒和各類貿易，估計要等到飯後的會議室里。
余啟文放下酒杯，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對面長桌上的北境貴族們。
史塔克公爵也正好抬眼看過來。
兩人隔著滿桌杯盤，短暫對視了一下。
「為了友誼！乾杯！」
公爵端起酒杯，朝余啟文的方向舉了舉，然後飲盡。
余啟文也端起杯，一口悶……
等到中午的宴會結束，酒足飯飽，北境人撤掉了長桌上的殘盤剩碗，換上了清水和幾盤珍貴的乾果。
大量無關人員已經主動離開。
現場的氣氛，也從飯局模式切換到了談判模式。
矮人利爾斯沒有走，他代表的矮人，是余啟文強烈要求參加談判的。
趙翀跟余啟文坐主位，旁邊是兩位精通外交和商貿合作的負責人——一個姓陳，搞過十幾年外貿談判，一個姓方，之前在體制內專門對接國際合作專案。
這兩位都是使者團的成員，酒量極佳，腦子靈活，是抽調來的骨幹人才。
對面，史塔克公爵居中，安柏伯爵坐左手邊，卡霍城的伯爵坐右手邊。
兩位學士分列兩側，桌上擺著羊皮紙和羽毛筆，擺明了要做會議記錄。
「諸位北方使者，北境人不善言辭，讓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史塔克公爵開了口，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爽利勁。
余啟文伸手一請：「公爵先說。」
「魯本學士！」
魯本學士起身，朝眾人行了個禮，清了清嗓子：「最近一段時間，我們的守備軍和護民軍使用了你們的火藥武器。貴方的武器威力雖然談不上多大，但勝在持續殺傷能力不俗，對付哥布林等入侵者非常有效。」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我們需要更多的武器彈藥，武裝守備軍和護民軍。」
趙翀注意到，學士說威力談不上多大時，安柏伯爵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些火藥武器是之前透過艾利斯特商隊少量送過去的樣品。
這些玩意的威力到底如何，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
「除此之外——」學士翻了一下面前的羊皮紙，「我們也需要一些你們之前展示過的大威力鍊金炮彈。嗯……」
他念出了一個片語，發音有些彆扭，明顯是生記硬背的：「口徑二百零三毫米的大口徑炮彈，還有配套火炮。」
余啟文臉上的笑意沒變，但趙翀知道他在心裡已經畫了條線。
「尊敬的學士，尊敬的公爵，還有諸位伯爵。」余啟文的語速放慢了不少，「我們理解北境面臨的壓力。入侵者的規模和強度，我們在來的路上也有所了解。」
「但是——大口徑火炮屬於我們最核心的軍事資產。這個級別的裝備調配，需要後方最高層的授權。我個人這次來主要是負責建交的，做不了軍事領域的主。」
魯本學士的筆停了一下。
余啟文沒給對方接話的空隙：「不過，作為我們雙方合作的誠意，開荒隊可以免費贈送五千支五六式步槍，以及配套的子彈和手榴彈。」
反正是幾十年前的老產品了，他們還是有不少庫存的！
「免費送五千支？」史塔克公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五千支步槍，對於北境的軍事體量來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關鍵詞是「免費送五千支」。
魯本學士目光轉向史塔克公爵，公爵不動聲色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授意繼續。
「我們理解。」學士換了個話題，「聽聞你們準備在北境出售各類商品。北境願意展示誠意——未來兩年，我們可以用低於王國一半稅率的方式，讓你們的貨物在北境範圍內銷售。」
這是北境能拿出來的為數不多的籌碼之一。
余啟文搖頭：「學士，我們的商品不缺銷路，商品也不缺買家。至於武器彈藥的出售——我們有我們的規矩。出售物件必須是對我們友好的勢力，而且需要經過評估。」
他側身一指旁邊正襟危坐的矮人：「具體的合作模式，你可以問問利爾斯先生。他比我更有發言權。」
利爾斯等這句話等了好長時間了。
他清了清嗓子，鬍鬚都跟著抖了兩下：「是這樣的。我們高山王國最近跟人類朋友合作得非常順暢，已經拿到了一批武器彈藥的生產授權。效能和他們之前支援給你們的那批一模一樣。」
他攤開兩隻粗短的手掌，笑得很商業：「如果你們不嫌棄矮人造的東西，可以從我們這邊採購。價格好商量。」
把矮人推出去當經銷商，中間隔了一層，利潤讓矮人賺一刀，同時把軍售的政治風險轉嫁出去。
矮人們對此非常樂意！
史塔克公爵微微皺眉，他有些討厭人類的這些安排。
安柏伯爵低聲跟旁邊的卡霍伯爵說了兩句什麼。
卡霍伯爵翻了個白眼。
年輕的公爵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要價格公道，北境不挑賣家。」
利爾斯搓了搓手，心中狂喜。
魯本學士翻到下一頁羊皮紙，咳嗽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
他的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不少：「你們的無線通訊裝置，我們想採購。」
年輕的公爵忽然補充了一句：「大批次採購！」
趙翀和余啟文對了個眼神。
學士咳嗽了一下，才說道：「北境地廣人稀，我們需要大批次採購這些東西當做緊急狀態下的補充。它雖然不太重要，但這個玩意攜帶起來很靈活。」
實際上北境城堡和據點之間資訊傳遞一直都是個大問題。
北境很大，但是環境最為惡劣。
北境沒有魔法影像通訊技術，雖然有很多原材料，但他們技術落後。
很多時候，都是靠渡鴉傳輸資訊的，但這玩意太慢了。
人類的通訊裝置在魔法能量濃郁、甚至狂亂的地區照樣能用。
北境人很喜歡這些東西！
看余啟文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回話，學士補充道：「通訊裝置不是殺傷性武器，你們應該可以出售吧？」
這個要求在余啟文的預判範圍之內。
實際上，出發前參謀組就討論過，只要不是軍民兩用物資，他們有很高的許可權。
北境提出通訊裝置的需求甚至幫助了開荒隊。
要知道資訊基礎設施一旦鋪開，北境對人類技術體系的依賴就建立起來了。
資訊才是最重要的！
這玩意比賣槍賣炮有用得多。
「通訊裝置是非殺傷性的裝備，我們有自主出售的許可權。」余啟文答得痛快。
學士剛要露出滿意的表情，余啟文話鋒一轉：「不過有個技術問題要提前說清楚。」
「我們的裝置同樣受魔法粒子干擾。在北境的環境下，裸機通訊距離非常短，大概只有幾十里路。想要覆蓋整個北境也是可以的，但必須建設大型雷達通訊裝備，或者是大量的中繼站——你們可以理解成鍊金通訊塔。」
他笑著露出牙齒，並且謹慎地伸出自己的手指。
一個大大的「一」出現！這就如同幾十年前跟「狗大戶」報價一般的操作。
「那個，我們這些東西從裝置採購、基站建設到後期維護，這套體系的投入不小。」
「所以，我方需要先把醜話說在前面，免得後面產生誤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