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克蘇魯因為內部政治和戰亂的原因,錯過了大航海時代,錯過了工業革命時代。
沒有參與大時代的遺憾代價,是讓工業克蘇魯的主體民族屈居於這片延綿了無數年的土地。
沒有在其他大洲紮下根,他們不得不朝著更廣闊的地區開拓。
或許工業克蘇魯會達到一定程度的頂尖繁榮,但是在科技沒發達到一定程度前,土地終歸能決定文明的上限。
隨著工業克蘇魯從神聖之星獲取了諸多資源以及另一個世界的文明資訊和資料,便決定開始向這裡大規模遷移民眾。
不過在天穹交匯大危機出現之後,人們不得不調整原本規劃好的移民和發展進度,移民計劃也從原本的民眾遷移調整為半兵半農半工的模式。
這是負責任的考慮。
工業克蘇魯的人口是寶貴的,可不是沙皇牲口,也不是大航海時代的各類流放罪犯,很多事情都需要考慮好。
當然了,開荒伴隨著風險,成年人既然選擇了前往異世界,就要做好自身隨時喪命的準備。
此時此刻,劉宗海就有這種感覺!
伴隨著恐怖的眩暈感和撕裂感,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抓著擰了一圈,隨後整個人又被甩了出去。
劉宗海差點吐出來。
他死死攥著坐位扶手,指甲嵌進塑膠殼裡,額頭上全是冷汗。
旁邊一個工友沒忍住,嘩地一聲吐到了嘔吐袋子內!
「操……」
那工友抹了把嘴,臉白得跟紙一樣。
沒人笑話他。
車廂里幾十號人,臉色好看的沒幾個。
培訓的時候教官說過,穿越時空門會有強烈的生理反應,但真到了這一步,一些人才知道強烈兩個字到底有多輕描淡寫。
湛藍色的光芒消散了,劉宗海視線徹底恢復。
從車子往外面看,可以看到穹頂。
跟地球那邊一樣的穹頂結構,巨大的弧形框架籠罩著整個集散區域,工業照明燈排成行列,把這片空間照得通亮。
前方是慢速行駛的車隊,一輛接一輛,間距非常精確,拉開了不小的位置,按統一速度推進。
「車輛9527,繼續勻速行駛,駛出集散中心!」
「車輛9527收到!」
駕駛員跟交通管制的對話從前面傳過來。
劉宗海擦了把額頭的汗,撐著扶手坐直身子,開始打量四周。
他是第三大批,第十六小組開荒人員。
前面兩大批次全都是精挑細選的骨幹。
第一批次都是軍人跟保密單位的人,第二批次由央企技術工人、特殊背景的專業人員、軍方直屬的工程兵組成。
到了第三批次,稽核標準才稍微放寬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一下。
光政審那一關就刷掉了很多人。
或許那些人想要過來,估計要等到千萬級移民批次,或者是幾年後了。
劉宗海能過來,靠的是他在中鐵幹了八年隧道施工的履歷,外加退伍老兵的身份。
這一次大規模入駐,半年內要往這邊塞進至少一百二十萬人,加上先期部隊,總人口推到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人聽著不多,但這批人每一個都經過了篩選,每一個都有明確的崗位分工。
他們要進行要塞化施工、產業線搭建、防禦工事修築、棲息地擴建,事情堆成山。
上面給的目標是一年內完成五百萬級別人口的承載能力建設。
劉宗海在培訓期間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認為上級吹牛。
後來看到配套的工程機器人排程計劃,才把嘴閉上了。
實際上工業克蘇魯那邊的生產力要是全開,上千萬人口的綜合城市不在話下。
但上面沒這麼幹。
資源消耗是一方面,天穹交匯的威脅是另一方面。
這批產業工人到了地方還得接受軍事化訓練,半工半兵,隨時準備拿槍。
所以步子邁得穩,先把一百五十萬人紮下根,軍事要塞和防禦陣地全部到位之後,再考慮下一步擴張。
穩得讓人牙痒痒!
工業克蘇魯的每一條人命都金貴。
他們可不是沙皇時代的炮灰,不是大航海時代的流放犯,錯過了那麼多擴張視窗,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星球級別的機會,誰敢拿人命去賭?
車子駛出了集散倉庫的穹頂。
光線變了。
劉宗海眯起眼睛,往車窗外看。
不對啊。
培訓的時候反覆強調的是「極北之地」、「極端嚴寒」、「暴風雪常態化」。
結果眼前這景象完全不同。
今天異世界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能見度不錯,沒有風雪,地面雖然有凍土的痕跡,但遠沒有想像中那種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的模樣。
體感溫度如何?
他將手伸出去,發現二十來度?
這麼高?
不是說惡劣的時候四十來度嗎?
「這裡就是異世界?看著沒那麼荒涼啊?」
前排一個年輕工人把臉貼在車窗上。
「不是說很危險很冷嗎?我穿保暖內衣過來的。怎麼這裡這麼熱?」
「是不是忽悠咱們的啊?」
劉宗海右手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冷靜些,想了想說:「我估計是領導把最惡劣的情況先擺出來,讓大家自己選。慫了的留地球,不慫的過來。篩人用的。」
「這麼一說還真是。培訓的時候那個教官,把這地方說得跟地獄似的,我差點打退堂鼓。」
「打退堂鼓的人不少,聽說第一輪動員完有四成人放棄了。」
「那四成人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悔不悔的不好說,至少這邊待遇是真的高。」
車廂里笑聲零星響起來。
時空穿越的緊張氣氛頓時鬆動了不少。
議論聲此起彼伏。劉宗海沒怎麼參與,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外。
車子已經駛出時空門好幾里路了。
沿途的道路修得規整,路面是深灰色建築材料。道路兩側每隔五十米就有不少類似小鬼子建造的碉堡建築,說明這裡曾經的防禦絕對非常強。
而遠處,龐大的建築群已經成型。
不是劉宗海預想中的那種臨時板房或者野戰帳篷。是正兒八經的永久性建築。
這些地方的風格很獨特,建築的底部架空,由多根高強度鋼筋混凝土柱子撐起來,第一層完全是鏤空的,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讓風雪透過。
看居住區,是從第二層開始往上壘。
劉宗海看到這些後,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改良過的西伯利亞式凍土建築方案。
這些建築的底部架空是防止地基熱量融化永凍層導致沉降,同時避免積雪堆積堵塞底層。
他仔細看了兩眼。發現這些柱子的間距跟做工相當紮實。不是趕工湊合出來的糊弄活兒。
這地方國家投入了多少資金啊?
他不明白!
車隊減速。
前方有引導人員在打旗語。
車子依次停靠在一處開闊地帶,司機拉了手剎,回頭喊了一嗓子:「到了,帶好自己的東西,按編號下車列隊。別磨蹭,後面還有二十多車等著呢。」
眾人開始動起來。
這處明顯可以架設防禦武器網路的過道里擠擠挨挨的。
有人從行李架上往下拽包,有人在翻找自己的號牌。
劉宗海拎起自己的行李袋,排隊往車門口挪。
腳剛踩到地面,一列機器人從他們右側經過。
是他不認識的工程機器人。
類人體型,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間,關節處裸露著液壓結構件,軀幹外殼上糊滿了灰泥和粉塵,走路的姿態很快,步頻一致。
十二具一組,排成縱隊,朝東南方向的施工區域移動。
劉宗海盯著看了好幾秒。
旁邊工友吸了口涼氣:「之前還不相信,沒想到機器人都普及到這個程度了?」
「上級既然說了,應該很厲害的。」劉宗海放下行李袋,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上,又抖出一根遞給旁邊那個已經下了車正在抽菸的司機,「師傅,這邊機器人數量到底多少啊?」
司機接過煙,湊到劉宗海的火上點著,吸了一口,吐出煙霧:「多得很。光時空門基地的施工用的工程機器人就一百萬具往上走。附近部署的戰鬥型機器人估計好幾十萬吧。」
劉宗海手裡的打火機停在半空。
「一百萬具啊?」
「恩,工程型的。」司機強調了一下,「戰鬥型我也不太清楚。」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工友也愣了。
一百萬具工程機器人是什麼概念?
擱地球上,隨便哪個國家的基建公司聽到這個數字都得瘋。
「不愧是工業克蘇魯啊!」
「咱們也是這裡面的一員!」
「嘿嘿……」
司機看他們的表情,也是點頭。
他是第二批次來的老人了,在這邊待了快一年,資歷夠老。
「諸位,實際上你們可不知道。」司機彈了彈菸灰,靠在車頭上,開啟了話匣子,「我們第二批來的時候,這地方非常小的!當時就時空門、南方森林基地,加上幾個前哨站,數都數得過來。機器人建築大軍那會兒都不可靠的,大量的活兒全靠人干。」
他伸出手指頭比劃。
「那段時間我開運輸車,一天十四個小時。一個月休兩天。你們猜休息那兩天我在幹嘛?」
「睡覺?」
「睡了一天。第二天被叫去搬倉庫。人手不夠,所有能動的都得上。」
劉宗海笑了一聲:「那日子倒是挺累的。」
「是啊,實際上那還是好日子。」司機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後來趕上天穹交匯,各路妖魔鬼怪跟約好了似的往這邊沖。我們運輸兵連休息時間都沒了,白天拉物資,晚上拉彈藥,睡覺都是在駕駛座上眯一會兒。那陣子我連續幹了四十多天沒好好休息過!」
這話說出來,周圍安靜了幾秒。
有人咽了下口水。培訓的時候教官提過天穹交匯事件,但重點說危險,還有各類處理方法,但是沒有具體說前線的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司機吸了口煙,語氣又輕鬆了些:「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嘛,機器人產量上來了,基礎設施鋪開了,該有的都有了。你們趕上了好時候。」
劉宗海點了點頭:「那必須的。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師傅你們把底子打好了,我們來加速建設。」
「嗯。」司機應了一聲,掐滅菸頭踩在腳下,看著劉宗海他們這群新來的人,臉上的笑容有點奇怪。
「不過——」
「不過什麼?」
「你們到了之後估計還得適應一段時間。」
劉宗海四下看了看。
今天的天氣不錯,建築齊整,道路平坦,機器人大軍數量充足。
「這不挺好的嘛?還要適應什麼?」
司機看了他一眼,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東西。他沒回答,把手插進褲兜,慢悠悠地繞到駕駛室那邊,爬上去準備開車去忙自己的任務去了!
「等兩天你就知道了。」
車子發動,揚起一片灰。
劉宗海拎著行李袋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遠去的尾燈,嘴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
他掐滅扔掉,轉身跟上隊伍。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要適應的是什麼。
兩天後。
嘭嘭嘭……
35毫米口徑電磁炮彈撕開空氣,五馬赫的速度在炮口和目標之間拉出一條肉眼不可追蹤的彈道線。
六公里外的時空裂縫的邊緣,一頭剛把半個身子擠出來的大型生物被命中軀幹。
炮彈沒有給它完成降臨的機會。
爆炸將那東西的上半身掀成碎塊,殘肢和內臟帶著熱氣拋灑在裂縫周圍,濺了一地。
緊跟在它身後湧出的哥布林群被炸飛了前排,後排的還在往外鑽,踩著同類的殘軀繼續沖。
自動炮台捕捉到目標訊號,開始收割。
交叉火力把衝出來的哥布林群切成三段。
前段和中段被密集彈幕覆蓋,綠色的血漿和碎肉鋪滿了裂縫前方兩百米的開闊地。
後段大約三分之一的數量,被武裝機器人和人類士兵有意識地朝西南方向引導。
不是徹底的消滅,而是引誘和抓捕。
這些哥布林還有其他用途!
從高空俯瞰,這片區域的全貌已經變成了人類陣地的模樣了。
以時空裂縫為圓心,向外輻射出三層防禦圈。
最內圈是密密麻麻的交通壕和自動炮台網路,中圈部署著武裝機器人方陣和步兵戰鬥單元,外圈則是各類重武器系統的射擊陣地。
炮兵陣地、反裝甲飛彈發射架、電磁軌道炮組,一層套一層,把這道裂縫圍得跟鐵桶一樣。
引誘的哥布林被帶走,入侵波次基本結束後,清理工作隨即開始。
操控著鏟車的機器人從後方通道駛入戰場,鏟斗落地就開始推。
磁力回收裝置同步運轉,彈殼、彈頭碎片、金屬殘渣被吸附收集。
哥布林的屍體由專用運輸車裝載,透過簡易鐵路網送往南邊的生物焚燒發電廠。
而鋼殼彈殼和覆銅彈殼分門別類回收,送進冶煉車間重新分解。
核電站供應的充沛電力讓金屬分離工藝的成本壓到了極低,能回收的東西一樣不浪費。
在這片世界,物資迴圈被做到了極致。
而那些被驅趕到指定區域的活體哥布林,等待它們的不是戰俘營。
開荒隊早期確實試過馴服這些東西。結果是幾名戰士的生命和多名科學家的傷殘換來一個冰冷的結論:哥布林不具備任何馴化可能性。
這些傢伙吃同類,吃人類,吃一切能嚼動的活物,攻擊性寫在基因里。
負責外星種族研究的科學家組最終簽署了死亡判決書。
從那以後,活捉的哥布林只有訓練耗材和生物發電兩種用途。
此刻,鐵柵欄圍出的訓練場外。
精銳戰士們端著老款192式步槍靠在掩體上,看著一群穿全防護盔甲的人從後方通道走過來。
這些是剛來的新一批工人。
他們昨天剛用槍械完成了射擊考核,今天輪到近戰。
幾個老兵互相使了個眼色,臉上帶著壞笑。
「等下用一包煙,看看多少人吐?」
「不了,不了!沒煙了!」
「慫貨!」
「來來來,進去吧。」教官站在閘門口,手裡拿著名單板,一個一個點名,「劉宗海?」
「到。」
劉宗海應了一聲,拎著發下來的抗戰牛尾刀從佇列里走出來。
他此時此刻穿著全防護的甲冑,大概有二十多公斤,透明防彈頭盔壓著腦袋,視野倒是清楚,就是這個時候,略微悶熱。
「直接進!」
劉宗海看了下遠處的鐵柵欄:「教官?近身啊?」
「對!進!」
「走啊老劉,你不是說自己很能打?」旁邊一個工友推了他一把。
「去你的。」劉宗海回了一句,又沖教官喊,「教官,我今天早上就喝了一碗豆漿,沒力氣。」
教官看都沒看他:「少廢話,抓緊的。」
劉宗海閉了嘴,心裡把教官祖宗三代都問候了一遍。
來這邊兩天,他算是徹底明白那個司機嘴裡適應是什麼意思了。
第一天沒什麼。熟悉營區,領裝備,認識周邊環境。
這裡的住宿條件比預想中好很多,單人床鋪,熱水供應,食堂管飽。
劉宗海當時還跟工友說,這哪是來開荒,分明是來度假。
第二天就變了味。
教官把他們拉到時空裂縫防線後方的射擊陣地,每人發了一支步槍,彈藥管夠,目標就是裂縫裡衝出來的哥布林。
不過那個時候是遠距離射擊,有掩體,有火力掩護,按理說壓力不大。
但那是活的啊。
槍響之後,彈頭命中目標,哥布林的身體炸開的方式跟靶子完全不同。有人打完第一個彈匣就蹲在掩體後面乾嘔。
幾個女同志臉色發白,手抖得裝不上彈匣。
劉宗海倒是扛住了,一個下午打了二百多發彈藥,擊斃十一個哥布林。
教官在後面給他記了個優。
他當時還挺得意。
然後今天早上,教官宣布了新的考核內容。
近戰。
冷兵器。
跟哥布林面對面砍。
兩個小時前,教官給他們喝的給一塊巧克力,說是防止食物浪費。
看到這個,劉宗海哪還能不知道,這就是怕他們再次嘔吐浪費食物。
二十個人被分成一組,關進鐵柵欄圍出的訓練場。
訓練場不大,比籃球場大一些,鐵柵欄有三米高,頂上拉著鐵絲網。地面是壓實的黑土。
臨近的時候,能夠嗅到血腥味跟臭味,那估計是之前哥布林留下的。
「諸位,關門嘍~」
教官興高采烈地說著話。
身後的鐵閘咣一聲落下,鎖死。
劉宗海回頭看了一眼,鐵閘上面有不少刀劈砍的痕跡,還有殘存的血污。
看來這裡之前沒少遭罪。
他扭過頭,看向前方,前方還有一道閘門,隔著鐵柵欄能看到對面的情況。
五十多個哥布林擠在另一側圍欄里,這些傢伙身高一米出頭,皮膚是灰綠色的,瘦但筋肉結實,手裡攥著各種破爛武器。
一陣風從那邊吹過來。
沖人的味道再次讓劉宗海等人感到不適!
那不是一般的臭,是腐肉、糞便、血腥混在一起發酵後的氣味。
劉宗海的胃猛地抽了一下,頭盔里的過濾系統根本擋不住。
旁邊的人已經開始罵了:「這他媽什麼味兒?怎麼這麼臭?」
「哥布林味唄,」教官在外面答,「習慣就好。」
習慣個屁。
前方的閘門開始升起,鐵鏈絞動的聲音嘎吱嘎吱的響。
特殊的訓練,但在劉宗海看來,類似現代化的鬥獸任務開始了。
對面的哥布林群騷動起來。它們互相推搡,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
閘門升到一半,已經有哥布林開始湊了過來。
「不過四十個哥布林。你們快點收拾,後面還有其他組等著考核。」教官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帶著股看戲的勁頭,「過不了這關的,直接打包回地球,這邊不養閒人。」
二十個人沒有一個動的。
劉宗海握著牛尾刀站在最前面,能感覺到身後的人都在等,他們也在等別人先上。
教官的話讓他腦子快速回想起來一些事情。
現在就回地球嗎?
回去幹什麼?
回去拿五千塊的月薪,住合租房的單間,過年回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追著問怎麼還沒結婚?
他今年三十三了,農村出來的,長相普通,存款也普通。
他好不容易過了層層篩選進了保密專案,到了這個世界。這邊的月薪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一萬多,戰鬥還有額外津貼和嘉獎。干滿兩年攢下的錢就夠他在老家縣城全款買套房了。
那是他前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閘門升起,第一個哥布林嚎叫著沖了過來。
它的武器很簡陋,手裡舉著一把生鏽的刀,跑起來的姿勢像只發了瘋的猴子,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
劉宗海腦子裡最後一點猶豫被五千塊的數字壓碎了。
「操他媽的矮子——跟我沖!」
他大喊著提刀迎上去。
第一刀劈在衝過來那個哥布林的肩膀上,牛尾刀卡進去半寸深,綠色的血順著刀刃淌出來。
哥布林臨死前反手用刀砍到他的腿部。
盔甲外殼硬扛住了,力道傳進來只剩悶疼。
劉宗海拔刀,第二刀橫著抹過去,切中了脖子。
這一個倒了。
但緊跟著三四個一窩蜂撲上來,抱腿的抱腿,砸腰的砸腰,有一個甚至蹦起來,企圖攻擊他的頭!
護甲防護扛得住,科學家們做過專門加固,緩衝層能吸收絕大部分衝擊,但被好幾個一米多高的東西掛在身上的感覺極其噁心。
劉宗海一腳踹飛了抱腿的那個,刀揮出去又砍翻一個。
後面的工人看他衝進去沒被撕碎,也開始罵罵咧咧地往前推進,牛尾刀劈砍的聲音和哥布林的慘叫攪在一起。
訓練場變成了一個嘈雜、血腥、混亂的屠宰場。
這些工人不全是軟柿子。
他們在地球受過整整一年的體能和格鬥訓練,體格和基本功都線上。頭兩天的射擊考核也讓他們見過血了。
真到了動手的時候,慌歸慌,刀劈下去還是有準頭的。
一個胖工友把哥布林按在地上,拿刀背猛錘它的腦袋,嘴裡嚷著:「你咬我!你再咬我一個試試!」
他是個性子比較仁慈善良的人,現在都沒想著至敵於死!
另一個瘦高個被兩個哥布林逼到了柵欄邊上,情急之下一刀戳進去,刀尖從另一邊冒出來,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局面很快從混戰變成了一邊倒的清剿。
哥布林的體型劣勢太大了,盔甲又讓人類幾乎刀槍不入。
這些矮小的怪物雖然兇狠,但面對全副武裝的二十個成年人,能造成的傷害極其有限。
四分多鐘,戰鬥徹底結束。
「行了行了,打掃戰場!清理乾淨,下一組還等著呢。」
教官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跟叫收工一樣平淡。
劉宗海站在原地喘粗氣,低頭看自己的盔甲。
他大腿跟腰部全是綠色的血和灰色的組織碎塊,牛尾刀上掛著一些不明的碎肉,靴底踩著什麼黏糊糊的東西。
他環顧四周,確認了一圈。二十個人都站著,沒有傷亡。
有幾個蹲在地上,有兩個扶著柵欄正往外吐。
一個乾嘔的聲音帶動了連鎖反應。
劉宗海本來覺得自己還行,畢竟砍了三個,手沒抖,腿沒軟,算條漢子。
但那陣風又吹過來了,哥布林的體液在空氣里蒸騰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惡臭,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順著他掀開的頭盔縫隙灌進鼻腔。
嘔……
他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把牛尾刀插在地上當拐棍,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旁邊那個胖工友拍了拍他的背,劉宗海剛想說聲謝,胖子轉過頭去,也開始吐。
教官在外面看著,頓時笑得更加開心了。
後方的監控室里,幾個女工作人員對著大螢幕笑得前仰後合。
「這批人反應還行,上一批有幾位同志是直接癱地上的。」
「你忘了你自己當初什麼樣了?看到肉都吐,飯都吃不下去。」
「別提了別提了。」
「這次見了血後,以後也算是有了殺氣!算是半個合格的工兵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