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臨王城，王權酒店內。
他們來到君臨王城的第二天傍晚。
余啟文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杯本地產的特色飲料，王城的特色飲料顏色偏紫，味道偏甜，有著微微的度數，入口頗為順滑。
此時此刻，他身上還帶著酒氣，是下午跟艾利斯特伯爵喝了整整兩個時辰導致的。
此時此刻，可以看到房間內部署了探測雷達，他們早就掃過這裡，各類反監控裝置也布設到位。
除了這個，還有一些抵抗魔法竊聽的裝置，等到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竊聽網路存在後，眾人才真正放鬆下來。
余啟文坐在靠窗的位置，其他人坐在各處，開始交流今日收集到的訊息。
本來按照計劃，使者團今天上午就該見到王國法務大臣，或者前往王座大廳，跟首相安排的執政官代理人正式接洽。
大家的流程都對好了，禮物都備齊了，連開場白余啟文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結果一大早上王國那邊派了個小吏過來，笑眯眯地通知他們：法務大臣身體抱恙，海政大臣臨時出城去對付天穹交匯的入侵者。
最利害的代理首相大人更是因為臨近祈禱日，需閉關冥想。
三個王國高層，竟然用出了三個理由，一個比一個離譜！
余啟文當時都被氣笑了。
下馬威嘛，懂的都懂。地球上那些外交場合玩剩下的把戲，換個世界照樣用。
「行，那我們等。」余啟文當時對那小吏說的原話。
小吏走後，使者團內部迅速調整策略，既然對方給他們下馬威，他們也不著急，那就利用這段時間，開荒隊這邊幹些正事。
不過沒過多久，艾利斯特伯爵親自出現，把余啟文單獨帶走赴宴。
這位伯爵對開荒隊的態度明顯跟王國官方不同，熱絡得有些過分，席間旁敲側擊問了不少關於開荒隊軍事實力，各類物資供應之類的問題。
余啟文一邊喝酒一邊打太極，該透露的透露，不該說的半個字不漏。
實際上這對艾利斯特來說也是老一套了，對方已經問詢了多次，他們總是以各種方式搪塞過去。
余啟文這個正使跟著艾利斯特扯皮，而屠櫻這邊則跟情報人員以採購物資、尋找商鋪的名義，在君臨城裡轉了整整一天，他們了解了很多線索。
此刻眾人聚齊，開始匯總起來。
先是余啟文講述自己這邊整理出來的情報。
「……我到了艾利斯特準備午宴的莊園後，沒看到什麼真正的大人物……公爵家的代表也沒露面。倒是來了一堆伯爵，還有七八個騎士老爺。」
余啟文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幾個圈。
「艾利斯特之前就說這些人的來歷，他們都是各中型家族的代理人，不是家族核心成員，但手裡捏著商業合作的談判權。當時我一聽這個定位，我其實還挺高興。來找咱們談合作的，總比晾著咱們強。」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喝了一口醋還要維持禮貌的那種。
「結果呢，這幫貴族大爺坐下來第一件事，不是聊合作方案，不是談利潤分成，而是直接跟我要獨家代理權。」
「倒是不錯，他們的條件如何？」旁邊有人笑著詢問。
「條件？」余啟文笑了一聲，「條件簡直離譜！他們不光不給咱們錢，人家還要反過來收我們一筆渠道准入金。草……說白了就是我有市場，所以我賞賜你臉，你們要把東西單獨交給我賣，賣多少錢我說了算！同時為了讓貿易順利，咱們還得倒貼給對方一筆錢，感謝對方給咱們在南方王國做生意的機會！」
屋裡安靜了兩秒。
「等等，我沒聽錯吧？」一個情報組的年輕人率先開口，「咱們的打火機在他們那邊賣瘋了，醫療包也是硬通貨，連鐵絲網都有人搶著買，怎麼到了正式談的時候，反而成了求著人家的？」
「這……你媽的，這不是某足聯嗎？瞅准咱們的廣袤市場，還想要撈取好處費？」
「他們是不知道咱們合成部隊的火力投送能力，還是覺得咱們是凍土荒原來的野人好欺負啊？」另一個同事吐槽道。
余啟文擺了擺手：「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那些貴族不是不知道我們的東西好賣，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賣得好，他們才急的。」
他臉上帶著怪異的表情，隨後開始說了自己的一些調查發現……
開荒隊的商品在南方銷售得很快，南方人能獲得的銷售利潤，他們也已經打探到了。
比如很多東西小批次供應給艾利斯特他們的，讓他們自己分銷。
出售的效果超級好，賺取的利潤也非常的多！
這些東西好到什麼程度，有幾樣東西的價格已經被下游的翻了四十倍，一些產品的價格暴漲百倍，而且還在漲，而且不少東西是供不應求的。
那幫南方貴族不傻，他們算得清楚，一旦他們自己在君臨城開門店，直接面對消費者和中小商人，那他們中間這一層就徹底被架空了。
「……所以，」余啟文喝口飲料，繼續道，「他們今天的表演，本質上是認為吃定了我們！甚至我認為他們是怕了，怕必須在我們站穩腳跟之前，先把規矩定死。只有咱們的工業品經過貴族的手，才能交易，否則以後咱們別想在南方做任何的買賣。」
「那艾利斯特呢？他什麼態度？」
「他想兩頭吃，但是他的話語權並不重。」
余啟文說著今天中午的事情。
艾利斯特伯爵一邊在席間幫我擋酒、打圓場，讓那些貴族別太過分；一邊又在私底下暗示，說這些人背後站著更高層的授意。
反正對方的意思就是在這座新君臨城裡，連絲綢街的女人今日擺動什麼姿勢，都要有人安排好！
「能夠說出如此大話，看來這幫代理人只是馬前卒，替上級傳話的啊。」
這種事情很常見，就如同聯邦跟工業克蘇魯交流，先是各部門交流，隨後則是一點點的往上面傳達訊息。
用馬前卒來試探開荒隊的底線，看我們到底能忍到什麼程度。
如果開荒隊忍了，那貴族聯盟就徹底吃定我們，所有貿易渠道捏在他們手裡。
若是不忍……他們正好有藉口把我們定性為不友好勢力，連談都不用談了。進退都堵死。
「這些人必須要我們的商品吧？」
「估計是，但他們想要徹底掌控主動權！」
「離譜！玩的挺貪婪，挺6的！」
「不是玩得溜，是他們的霸道一套，已經玩幾百年了。」旁邊一個整理南方王國資料整理的隊員插了一嘴，「我調查了一下這裡的資料資料，確認南方王國的對外貿易從立國開始就是貴族壟斷制。不管你是矮人來的鐵礦石，精靈來的草藥，還是海外的香料，想在王國境內流通，必須掛靠一個貴族家族做總代理。沒有例外。」
「上一任火龍王朝的覆滅現在臨近三百年，一次都沒被打破過。」
「所以他們的底氣在這兒，」余啟文接過話頭，「幾百年的壟斷體制給了他們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在他們的認知里，任何外來勢力想做生意，服從他們的安排才是常態。」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屠櫻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終於開了口：「那就是說，這幫人不光要我們替他們掙錢，還要我們跪著替他們掙錢？」
眾人看向屠櫻。
屠櫻被這麼多目光盯著，咳了一聲，補了句：「……我就是幫大家總結一下。」
「北境那邊好歹還知道先派偽裝海盜來摸個底，試探完了發現打不過，馬上就坐下來好好聊。」余啟文敲了敲桌面，「這幫南方貴族倒好，直接貼臉上來跟你要錢。論做人做事的彈性，北境人可比他們靈光多了。」
「可能是北境人自認為自己實力不足，並且和我們太接近有關係吧？」
「要不咱們給船刷下黑漆，然後來個【開門，自由貿易】？」
「我認為行動計劃就叫【黑船行動】！」
屠櫻等戰鬥人員，還有幾位海軍人員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咳咳……你這違反原則了！」余啟文咳嗽著，尷尬道。
「可是這樣高效啊！」
「教授，實際上這些人也是畏威而不懷德的，只要咱們給他們來一梭子，對方估計會跪地唱征服的。」
「不可大意，要知道這裡可是有魔法禁咒還有一些個體文明堪比神明的存在！」
「對，貿然開啟事端很容易讓無數同志犧牲的！」
「除此之外，這樣咱們師出無名。」
「教授說得對，咱們若是開了一條口子，未來咱們很容易變成惡龍，戰略定力要保持，咱們不能如此！」
「但是上級給咱們一定的自主決策權了啊！」
「那是到了緊急情況的時候，如果咱們連這些問題都解決不了，未來不是會犧牲無數同志們的生命嗎！」
「的確，貿然動手嚴重違反了咱們的行為規範，不過嘛……」余啟文直接說道，「但這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咱們不能使用。」
「余教授說的對，要知道南方王國的實力很強，我們對這裡情報了解很少，絕對不能肆意妄為的！」
這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只要徹底調查清楚南方王國，發現他們是軟柿子了，他們或許可以放手一搏！
「諸位，這是未來的事情，大家說說如何在南方開啟道路！」
「聽余教授的意思，貴族若是不支援咱們在這裡開闢商道，我們似乎很難繞過貴族階層，直接跟底層的平民和商人做生意。」
負責王國情報收集的雲睿宇教授跟屠櫻互相對個眼神，對方搖了搖頭。
「難度不小。我們今天在城裡轉了一整天，觀察了好幾個市場區和手工作坊聚集區。南方王國的社會結構被宗教、律法、社會階級共識和各類魔法能量揉搓成鐵板一塊。」
「我們調查了解這裡的平民商業行為全部需要領主簽發的經營許可，擺個路邊攤都得有治安官管控。更麻煩的是，城裡的行會組織全都被貴族控制，會長基本都是貴族家族的附庸。你想跟一個鐵匠聊聊合作，聊到最後發現他頭頂上掛著三四層的效忠鏈條，最終都通向某個大家族。」
「翻版的加強版超凡封建莊園經濟！」
「我認為比莊園經濟還嚴實。莊園經濟好歹還有個自由民階層可以利用。這邊的自由民也有，但都是宗教人員，王城內部的市民自由度並不高，他們很多都是依附大貴族生存的。」
余啟文聽完這些，搓了搓手指，腦子裡已經開始轉別的念頭了。
「那就兩條線並行吧。明面上繼續跟貴族討論和拖延。暗線上，想辦法接觸港口區和城外的自由民群體，看看有沒有可以發展的合作物件！」
他掃了一圈在場眾人。
「別忘了我們來這兒的主要目的，咱們除了來做生意，也有發展網路的念頭。」
這話不用說得更明白，在座的都清楚。
開荒隊想要的，是在整個南方王國紮下根，建立情報網路，發展群眾基礎，為未來可能的全面合作乃至干預打地基。
跟貴族合作能掙錢，但那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棋眼在底層。
「行，」余啟文拍了下扶手，「各組的發現都拿出來聊聊。你們今天在城裡還看到了什麼？」
屠櫻第一個舉手。
「說吧，小屠！」
「余教授，昨日發現的魔法水果已經調查清楚了，王城的魔法種植技術比我們預估的要成熟。」屠櫻率先開口，「根據接觸到的農奴描述，核心技術來源是東大陸的龍之帝國。」
「又是龍之帝國？」
「嗯，」屠櫻點頭，「可惜天穹交匯隔絕東西，現在我們不容易進行接觸了！我們進入了那些種植園後，發現他們應該用一種魔法裝置改變區域性氣候環境，人為製造出適合不同作物生長的溫度和濕度條件。之前探查到的那些熱帶水果和寒帶蔬菜，全是這麼種出來的。以後可以嘗試採購這些裝置，方便咱們種植！」
余啟文點頭：「可以種植，不過我推測這玩意應該很貴！要不然這東西應該已經全面推廣了！」
屠櫻也是點頭，城內人的生活跟城外人的生活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區別，外面的人吃糠咽菜，甚至吃土，而城內的大部分市民雖然吃的是黑麵包之類的，但薪水也能採購不少珍稀物資。
余啟文順手拿起桌上一顆魔法火龍果，用小刀切開：「不得不說艾利斯特伯爵說的挺有意思的，南方的水果倒是豐盛，如果能夠徹底了解那些技術，北方或許就不用擔心極寒天氣的水果供應問題了！」
余啟文吃的魔法火龍果外觀跟地球的火龍果差不多，紅皮紅肉，但內部藏著杏仁大小的硬核。
這種水果口感酸甜交織，吃的時候可以止咳祛熱，果肉里還含有微量魔法能量。就是價格不便宜，在王城屬於中上階層才消費得起的水果。
他們這一天不僅在刺探情報，也在了解這裡的風俗人情和糧食水果等基礎情況。
因為這些東西都是事關生活質量的，即便是被人問詢起來，他們也會以為不過是開荒隊的成員了解城市生活，然後確認自己的生活質量跟生活成本罷了。
他們很難想到，實際上這些民生類情報統計得足夠詳細，能從中分析出南方人類王國更多的線索。
之前戴蒙他們也講述過各類資訊，但由於他們與對方保持著禮貌和距離，戴蒙又一副不食人間煙火、一輩子待在王宮的樣子，很少了解民間疾苦，這次深入民間後，他們才掌握了太多線索。
就比如如今，他們已經暫時放棄了迅速以武力的方式徹底摧毀南方人類王國，然後改造王國的想法了。
沒辦法，根據一些情報線索顯示南方人類王國是有不少大威力武器的。
這些武器是滅城乃至滅國級別的武器。
之前不能使用，是因為魔力能量不充足，並且被上一任國王釋放了大批次預言魔法能量，進而導致他們無法使用。
當然了，這些只是從艾利斯特伯爵跟戴蒙那邊旁敲側擊了解到的訊息，具體情報還需要仔細偵測。
反正仔細調查後，他們發現南方人類王國應該掌握類似核彈的超級武器，若是動手，最好要直接來個釜底抽薪，一波帶走才行。
搞什麼逐步蠶食，緩慢消化的策略，很容易被異化！
余啟文把果核仔細剝出來，用隨身攜帶的密封袋裝好：「這兩天吃的東西種子，全都帶回去讓農業組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在咱們那邊培育。」
屠櫻瞥了一眼那幾顆果核：「您這一下午就光顧著收集種子了？」
「伯爵請客，不吃白不吃啊。他莊園裡的果園我轉了個遍，各類種子收了不少呢。還有，這樣吃東西可以讓我少喝一些酒，」余啟文看屠櫻一臉不相信，面不改色地說，「屠夫啊，我這是外交工作嘛，順手的事！」
幾個情報人員嘴角露出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