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東西應該很利害吧?」
「俺不知道!」
「隊長,咱們未來能裝備這些東西嗎?」
「你甭做夢了。」
「我感覺或許會!聽說箭神要給全部巡邏隊完成換裝的事情,咱們這些農兵部隊未來也許能裝備那些看著就很厲害的武器。」
他們是品嘗到了甜頭,自從有槍械後,自身戰鬥力飆升。
看著治安隊的恐怖戰鬥力,他們如今自然想要更多的好武器裝備。
「嘿……你就別多想了,對方的裝備估計非常昂貴。光身上掛的零碎就比咱們整個隊的家當加起來還值錢。」
「哎,對方真有錢,也不知道老爺們讓不讓咱們搶一下他們?」
「你想死的話,我不攔著你!」
兩人吐槽交流的時候,那些穿迷彩的北方人已經跟他領主們溝通完畢,領主們則開始指揮人卸貨。
執行搬運任務的,是鹽湖治安隊的巡邏護衛。
就是哈桑做夢都想重新回去的巡邏護衛。
巡邏護衛隊配備燧發槍之類的,還有鍊金火炮,戰鬥力頗為強悍,是僅次於其實老爺戰鬥團跟飛行軍團,還有魔法師軍團的武裝力量。
哈桑本來就是他們的一員,可惜如今被分配給了小部隊指揮官了。
雖然成了領軍的小隊長,但安全感卻因戰鬥力大幅度降低。
看著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昂、拿鼻孔看人的精銳弟兄們,此刻正一箱一箱地從車上往下搬物資,搬得滿頭大汗,哈桑忽然笑起來。
可能是自己沒有參與勞作,心中有了對比,忽然開心了起來。
看著那些北方人類站在車尾,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旁邊的巡邏護衛隊長則點頭哈腰地跟對方交流著,哈桑樂開懷了!
副手也咧著嘴:「那個禿頭斯蘭特也有低眉順眼的一天啊。對方平時在我們面前橫得跟螃蟹一樣的傢伙,擱人家跟前竟然如此的諂媚!」
「少說兩句吧。」哈桑壓了壓手。但他心裡確實痛快了不少,「不過這物資真多,也不知道老爺們會不會跟咱們分配!」
那些長條形的木箱是步槍箱,方正的鐵皮箱是彈藥箱。
正被搬下來的數量相當可觀,光彈藥箱他目測就有好幾百個。
都是好東西啊!
「五十多輛車的運量,大部隊的彈藥應該能補齊了。」哈桑盤算著,「分到咱們頭上估計有不少好東西!「
「至少咱們不用再拿著九發子彈去拼命了。」
「龍神在上啊!要是能給咱全補到每人八十發的規模,我他媽做夢都能笑醒。」
「想什麼美事呢,能有四十發就燒高香了。」
副手嘿嘿一笑,沒再接話。
不知道怎麼回事,哈桑總感覺那些北方人類很不同。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那些北方士兵的行動方式讓他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他們之間沒有明顯且嚴格的等級壓迫,至少表面上看不到誰在對誰吆五喝六。
那些人各司其職,配合得很順暢,效率極高。
當然了,看歸看,哈桑並不覺得這些北方人能跟真正的騎士老爺相提並論。
誓言騎士穿上符文盔甲之後刀槍不入,他曾經聽過自己矮領主在年輕的時候,曾頂著愛人密集彈幕直線衝鋒,矮人恐怖的子彈打在符文鎧甲上跟敲石頭一樣,火星四濺,人毫髮無傷。
若是配上魔法師部隊的全體增益祝福,配合空中部隊,騎士老爺們的戰鬥力絕對不是這些裝備能彌補的。
這些北方人的東西再精巧,終歸也只是鍊金造物,沒了外物就是沒了爪牙的老虎。
他正想著,營地方向傳來了連續的梆子聲。
急促的三短一長聲。
今天下午飯要開始了。
他們這些人一天要吃兩頓飯,一般早上一頓,下午兩三點左右一頓。
哈桑渾身一激靈,連忙翻身下馬。
副手幾乎和他一樣,也直接往開飯的地方跑去了。
「走走走!」
兩人撒腿就跑的時候,大量本來看熱鬧計程車兵們此刻也是如此模樣,已經瘋狂的朝著自己所在部隊的集結點跑去。
他們都要乾飯的!
在這軍營里,什麼熱鬧都能看,什麼稀奇事都可以等,但飯不能等。
去晚了鍋底都給你刮乾淨,你有理也沒處說去。
等他們氣喘吁吁趕到自家所屬的伙食分配點,隊裡的弟兄已經排上了。
看到哈桑過來,前面的人讓出了一個位置,有人把他那隻缺了口的木碗遞過來。
「隊長,今天伙食更好。」一個年輕的隊員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更好?」
「是的,有野菜鷹嘴豆大麥粥,還有黑麵包配剛做的蜥蜴肉。」
哈桑挑了下眉毛。
「老爺們大發慈悲了?難道又要大戰?」
「那就先乾飯吧!吃飽了至少不虧呢!」
哈桑心中疑惑,跟著打飯隊伍行動。
聞著香味,哈桑肚子咕嘟嘟的響了起來。
前面的伙食軍是幾個膀大腰圓的胖子,軍營里能長成這副德行的只有兩種人——要麼是軍官,要麼是管飯的。
這幾位拿著木勺,面無表情地往每個遞過來的碗裡甩兩大勺糊糊,再拍上一塊黑麵包。
他們的表情冷漠,手法嫻熟,跟餵牲口沒什麼區別。
輪到哈桑的時候,那胖伙伕看了哈桑一眼。
先滿勺,然後又新增了半勺。
他是貴族私生子,有特權!
啪,又一塊帶著糠的黑麵包被塞給了他。
哈桑端著碗走到一邊蹲下,先喝了一口鹹粥,準備吃麵包。
然後他停住了。
這味道不對。
不是變質那種不對,是更加好吃了。
粥里有一種他說不上名字的香氣,溫熱的,帶著一點辛辣和回甘。
大麥本身的寡淡被這股味道壓下去大半,喝進嘴裡居然有點讓人想多喝兩口的衝動。
他旁邊的副手已經開始大口往嘴裡扒拉了,吃得頭都不抬。
「今天這粥味道豐富了好多!」哈桑問。
副手含糊不清地說:「管他一樣不一樣,好吃就行。」
倒是對面一個訊息靈通的老兵插了一嘴:「這是北方人那邊給後勤帶來的調料,說叫什麼五香粉配一些蔬菜乾,炊事班的人撒了後味道好極了。」
「一點調料就能讓差別增加得這麼大嗎?」
那老兵舔了舔嘴唇:「人家北方人的東西稀奇著呢!」
哈桑沒再多問。他低頭專心吃飯,把碗裡的糊糊颳得乾乾淨淨,含有粗糠的黑麵包也被吃得一根不剩。
粥裡面的蜥蜴肉咬起來還是那副又韌又柴的老樣子,但沾了五香粉的味道之後,居然也沒那麼難以下咽了。
吃完之後他靠著一棵樹坐了一會兒,難得覺得胃裡是暖的。
副手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拍了拍肚皮,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神情。
片刻後他忽然轉過頭,壓低了聲音:「隊長,你說那些北方人這次來是不是要帶領我們作戰啊?聽領主們說那些北方人會教巡邏隊作戰,咱們可能也會被訓練呢!」
哈桑想了想那些車輛的規模和那些士兵的裝備水平,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直覺,或許他們也會接受一些軍事訓練!
就如同待在巡邏隊的時候接受的軍事訓練,讓他掌握了不少軍事能力。
也是因為矮個子裡挑高個,他才快速成為了五十多人的指揮官。
如果北方人真的要教導他們,或許也算不錯!
不過這種想法很快就結束了。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符文盔甲的騎士跑來。
「哈桑·河文在哪裡?」
看到是徒利家族的符文騎士,哈桑頓時畢恭畢敬的應道:「這裡。老爺,什麼事?」
「你之前是不是種地的高手,種的甜橙子跟一些水果口感很好?」
「對的!」
「艾德木大人有命令,你帶領你的隊伍跟我們走。」
「呃,好!」
哈桑這些人因為宗教跟武力壓制,根本不敢反駁貴族們,很是順從的跟隨他們離開。
然後,他們便遇到了之前還說的開荒隊成員。
「北方的朋友,他們是我們調派過來的武裝農民,他們種地能力不錯,你們訓練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幫助你們進行一些武裝巡邏和警戒工作!」
「克勞德,感謝您的幫助!」北方開荒隊的人給他遞過來一根奶味雪茄。
符文騎士笑著接過,隨後吩咐了哈桑幾句,讓他們必需要聽從北方人的話,人便直接離開了。
看著離去的騎士老爺,又看了下審視自己的北方開荒隊成員,哈桑此刻很是懵逼。
「諸位,跟我們來吧,我們要學習你們的種植技術!如果你們教導得好,我們可以給你們分配一些銀幣!」
在這些底層士兵們吃飽喝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的時候,或者是執行一些任務的時候。不遠處的鹽湖大軍營地核心區域內,氣氛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徒利公爵之子艾德慕·徒利坐在主位上,身前的桌案擺著幾盤還算像樣的菜餚,對面坐著北方開荒隊的教官屠櫻。
屠櫻的兩側則是幾個跟隨艾德慕鎮守在這裡的封臣大將和騎士指揮官們。
帳篷里的燈是從北方運過來的太陽能燈,光線明亮,讓每個人可以輕鬆看見彼此。
「艾德慕爵士,有了您這邊提供的農民幫助,我們這邊爭取加速給你們搞定高產農作物!」
「哈哈,好,屠!這一次代表河間地感謝你們。」艾德慕舉起酒杯,年輕的面孔上帶著誠懇。
「我們按照你們提供的戰術方案調整部署之後,農民和士兵的傷亡數字確實降下來了。最近的防禦戰和清剿戰,我們的陣亡人數比之前減少了一半。這一批武器到來後,我們的戰鬥力還會迅速增加!!!」
年輕的艾德慕說話溫溫和和的,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
那是一種不太自信的人在陳述事實時才有的特殊小動作。
外人嘲笑艾德慕武藝很差勁,但家人知道他是個性格懦弱卻善良的年輕人。
屠櫻笑了笑,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艾德慕爵士,您實在是太過謙了。方案是死的,需要人來執行。如果不是您願意把裝備發下去,願意讓那些農奴兵也拿上我們的武器,再好的方案也是廢紙一張。」
這話說得漂亮,艾德慕臉上果然多了幾分舒展。
但屠櫻笑著繼續使用一些話術,側面恭維著艾德慕,讓他跟他旁邊的騎士指揮官們臉色都變得好了不少。
這些漂亮話只是敲門磚。
屠櫻來河間地可不是做慈善的,他們是來收集情報,是來了解這裡的情況,在這裡植入釘子的。
開荒隊跟南方這些人類貴族打交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各類情報匯總分析下來,河間地是個值得深入經營的地方。
對這裡動手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這裡夠弱,夠急,宗教信仰不那麼統一,這裡也需各種幫助。
河間地的肥沃是出了名的,平原廣袤,河網密布,糧食產量放在整個王國都排得上號。
但這裡的問題也出了名。
這附近的時空裂縫超級多,但具備強大威脅的入侵者則比較少。
別的公爵領地可能隔幾百里才有一條時空裂縫,有幾個比較恐怖的外界文明,但河間地這邊很多,恨不得每個郡都能給你冒出一兩條來。
裂縫多意味著入侵多,入侵多意味著打仗多,打仗多意味著死人多。
惡性迴圈,周而復始!
外部入侵就算了,河間地更是王國四戰之地。
這裡土地很肥沃在沒有入侵的時候,糧食產量頗為高產,王國各部誰都想要這塊肥肉,但誰在這裡紮根都活得艱難。
這也直接導致了一個奇怪的局面——河間地明明坐擁最豐沃的土地,公爵的軍事實力在全境卻排不上號。
而下面封臣們各個獨立性極強,兵力分散,誰也不服誰。
在小危機的時候還能解決,但是真到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時候,扯皮的時間比打仗還長。
老公爵霍斯特·徒利倒是個有手腕的人,在外人嘴裡得了個兩面三刀,審時度勢的名頭。
他靠著縱橫捭闔的本事在各方勢力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對於治下子民,說句公道話,這老頭還算厚道。
至於這位公爵之子……
屠櫻看了一眼正在跟封臣們碰杯的艾德慕。
他們越是接觸,屠櫻越是發現對方更好相處。
三河箭神的外號在王國內部流傳甚廣,性子軟,武藝差,決斷力不足,這些毛病艾德慕全占了。但是他有一個好性格!
這個被人嘲笑的年輕人,在接到開荒隊的建議之後,只猶豫了不到一小時,確認了人類各類武器強大能力後,立刻下令將裝備大批次下發。
不光是正規軍,連那些平日裡被當炮灰使的農奴部隊都分到了武器和基本防具。
這個決定在貴族圈子裡引起了極為強烈的轟動。
有人罵他破壞規矩,罵他敗家,有人說他天真,還有人暗地裡嘀咕他是不是被北方人給忽悠了。
但結果擺在那裡,自從使用了北方人類武器後,他們的戰鬥力大幅度提高,並且自身傷亡率大幅度降低。
一個願意為了底層士兵的命去承受同僚非議的貴族,不管他是出於善良還是出於恐懼,都比那些把農奴當消耗品的傢伙好打交道得多。
這種人,值得大力投資,值得發展成為可以統戰的成員!
不知不覺中,多杯酒水下肚了,艾德慕臉上露出了醉態。聽這屠櫻的間接誇獎,艾德慕哈哈大笑:「不,屠!我認為我們河間地做得還不夠。」
看眾人都看向自己,艾德慕頗為迷醉,他認真道:「作為公爵,守護領地、安撫百姓,這也是分內之事。這次你們的物資運到之後,我準備再次發動大戰,奪回我們的失地!除此之外,我也想請你們派人幫我們救治傷員。前線積壓了太多傷兵,我們的醫療人手完全不夠用。」
「這個沒問題。」屠櫻點頭,「我們帶了足夠的藥品和醫護人員,艾德慕爵士放心。」
「好!」艾德慕拍了一下桌子,難得露出幾分暢快,「來,乾杯!」
「乾杯。」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坐在兩側的幾個封臣除了跟屠櫻交流的幾句,宴席上話很少
他們看著屠櫻三言兩語就把自家少主哄得開懷,彼此之間交換了幾個眼神,但到底誰都沒有開口。
不是不想說,是沒法說的!
大勢所趨啊!
河間地太危險了!
河間地此刻的局勢擺在這裡。大型天穹交匯爆發到現在,河間地已經丟了三分之一的領土。
不是主動放棄的那種丟,是被一寸寸啃掉的。
異世界的敵人太多,入侵者推進到哪裡,就在哪裡建起攻防一體的要塞,像釘子一樣扎進河間地的腹地,拔都拔不掉。
現在他們各地防線都在告急,兵員補充跟不上消耗的速度,糧草軍械也在快速見底。
病重的公爵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往下發,但下面的領主們各有各的難處,能抽調的人手越來越少。
整個河間地的防禦體系已經不是捉襟見肘能形容的了。
要不是真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隔壁那個出了名摳門的黃鼠狼伯爵,也就是佛雷家的老東西絕對不會捨得掏出真金白銀來買北方人的武器彈藥。
平日裡,那老傢伙熱愛女色,平時連多給佃農一把鐮刀都要心疼半天,這回居然主動派人來談軍火採購,還一口氣簽了三批訂單。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連那隻活了快一百歲的老黃鼠狼此刻都感覺到了壓力,都怕了。
現在不找外援,等天穹交匯的入侵潮再推進一波,河間地就不是守不守得住的問題,而是他們家產會被徹底摧毀,自己流亡的問題了。
貴族們當然不把平民的命當回事。但他們也不蠢啊。
人口沒了,誰來種地?
沒人種地的話,未來誰來交租?
誰來當灰色牲口啊?
沒有農奴,他們那些城堡里的錦衣玉食、歌舞宴飲,拿什麼來支撐?
所以當屠櫻又給艾德慕續上一杯酒,開始聊下一步的合作計劃時,在座沒有一個人出聲反對。
哪怕這種合作,嚴格來說已經踩到了王國對貴族內部交往律法的紅線上。
他們也會裝作不知!
至少要等到這裡的危機解決後,他們才會磨刀霍霍跟這些幫助他們的人進行戰鬥!
此刻的他們,還是抓緊應對內部危機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