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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南鄭城下

2026-09-13 10:40:51 作者: 材官校尉

  第255章 南鄭城下

  成固,也即後世的城固縣,是漢中七縣之一。

  自從黃金縣、蒲池縣相繼淪入僚人之手,成固便孤零零地矗立在了漢中盆地的最東側,抵擋著來自安康盆地的賨僚襲擾。

  城垣低矮,土壘斑駁,只能看見牆頭的雜草偶爾在寒風中隨風擺動。

  劉麟攻下成固城只用了不到半日,城頭變換旗幟的速度之快,令城內百姓直感恍惚。

  之所以如此順利,與其說是奇襲的雷霆手段,不如說是戰略決策層面的碾壓。

  雖然劉曜自幼修習經典,腦海里裝滿了川蜀漢中的山川大勢與關隘要津,但「洋巴間道」這四個字,不過是史書紙隙里的一行蠅頭小字。

  甚至看上去,更像是司馬家為了給自家先祖刷功績令人多記下的幾筆虛言。

  因此這種隱於山嶺脊背、纏干老林瘴霧之中的間道,劉曜腦海中並沒有太深的印象,甚至根本未曾將它們納入戰略決策的構想之內。

  因此,當他在南鄭的府署中聽著游騎的奏報,推演局勢,謀算布局時,重心完全放在了另外兩件事上:

  一是如何行軍推進,逐步蠶食川蜀諸城。

  二是如何牢牢控扼通往蜀地的三道雄關,並看破劉麟的籌謀,一舉將劉麟斬殺以報血

  海深仇。

  至於漢中腹地里那些在他看來已被牢牢掌控的成固、褒中等地,儘是一片「太平」的空宙,他只留下予勉強足夠維持目常秩序、彈壓小股流匪的守卒,一應警戒全都交給了本地招募的游徼小吏。

  這些游徼小吏與專司戰場偵察的游騎完全不同,他們對劉曜根本沒有什麼忠心可言,之所以願意報名當差,只是不想被劉曜抓去充軍而已。

  於是,這日清晨,當初春帶著寒意的陽光剛剛升起時,游徼小吏還揉著惺忪睡眼打著長長的哈欠,慢吞吞地推開自家木門時,狼舅的刀鋒,已經將城中匈奴守將的首級割了下來。

  劉麟的大軍並沒有在這座輕易到手的小城多做停留。

  大軍征伐時揚起的煙塵,逃難百姓倉皇四散的驚恐聲,以及那些潰敗士卒亡命奔逃的身影,都成了無法堵塞的消息源,成固陷落的消息,就像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迅速向著漢中的治所南鄭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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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普,狼將軍傳訊,南鄭城已經將城門落下,將吊橋燒毀了!」

  汗透重衣,馬尾揚塵。

  一名飛軍斥候縱馬疾馳而歸,將南鄭城下的急報傳入中軍。

  「這個劉曜,反應夠快的啊。」

  劉麟坐在馬背上,指節無意識叩擊著劍柄,望著不遠處的南鄭城嘆道:「還以為能直接趁虛而入,拿下南鄭城將他斬了呢。」

  「...那可是劉曜...」

  就在劉麟感慨時,身後傳來了庾翼的低語:「若是他如此輕易就能被人擒殺,洛陽怎會被燒,我叔父一家又....」

  說著說著,庾翼的頭默然垂下,視線落在自己緊抓韁繩、指節發白的手上。

  西晉士族,不論哪家哪門,幾乎都和劉曜有著血海深仇。

  這種血海仇恨,不是劉麟這個後世人在紙卷上看到的幾行文字,而是一段段刻在骨血里的、日日夜夜驚悸夢回的記憶。

  雖然庾翼父親南下較早避開了滅門之禍,但潁川庾氏里與庾翼相熟的庾岷幾脈,都被劉曜抓去了平陽,殘殺在了晉懷帝面前。

  「六郎!傳令!全速行軍,強攻南鄭!」

  劉麟尚不知劉曜已經胸有成竹地移兵去了陽平關,還以為南鄭城頭那個迅速做出反應、閉門焚橋的守將,正是劉曜本人。

  自己的前鋒狼舅只能算是半個宿將,於攻城之事並不精通,而這南鄭可是漢中的治所,如今有了防備,並不是那麼好攻下的。

  若只是南鄭城沒有攻下那也就算了,萬一被劉曜抓住了什麼機會,將狼舅率領的前軍整個吞下,那劉麟就得不償失了。

  大軍聞令而動,步伐陡然加快。

  除了被劉麟留下保護輜重接應溫嶠和陳安的後軍,其餘飛軍士卒立即向著南鄭城全速趕去。

  「這城牆這麼高...咋打啊!」

  劉麟趕到的時候,狼舅正仰著脖頸瞪視南鄭城牆,他目光沿著高大的城牆上下掃視,像是在掂量一堵無法逾越的巨崖,而周圍其他人的嘟囔聲里同樣帶著幾分束手無策的焦躁。


  「慌什麼。」

  劉麟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平穩地切入了城牆下的有些煩悶的氛圍。

  目光審視著城頭的布置,劉麟問出的問題具體而清晰,像在梳理一團亂麻的線頭:「城中守軍幾何?水路是否有人巡防?可有抓到吏員士族?」

  聽到劉麟的聲音傳來,狼舅面露大喜,連擰著的眉頭都舒展了開來。

  「稟阿普,西城門和北城門上的士卒稀稀拉拉的,粗看不過三四百人,水路...水路還沒勘察,剛來的時候亂了一陣,抓住了十來個沒跑掉的吏員,分開審了,都咬定城裡只

  有幾百守軍。另外...

  說著狼舅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有個敲梆子的司昏卒說,劉曜那賊子,前幾天夜裡就已經帶著兵悄悄西行了,根本不在城裡!」

  「幾百守軍?不在城中?」

  這幾個關鍵信息落入耳中,劉麟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早已就緒的思緒瞬間被激活,腦海深處與溫嶠等人在燭燈下、在沙盤前反覆推演的種種可能,此刻如同捲軸般迅速展開。

  劉曜可能不在城中、留守兵力薄弱的情況,正在預料的幾種情形之內!

  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在劉麟眼底閃過。



  所謂司昏卒,其實就是拎著木柝巡夜報更的小吏,也即後世「更夫」的雛形。

  被飛軍士卒帶來的,是一個瘦小乾癟、背脊微駝的老人。

  他身上的麻衣又舊又皺,剛被拎到近前,便立馬撲倒在地,砰砰砰地對著劉麟叩頭。

  劉麟示意左右將老人扶起,又給他塞了半袋黍米將他穩住,劉麟摩挲著劍柄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領兵之人是劉曜?又怎麼知道的城中只有幾百守軍?」

  「回上官的話,小老兒——小老兒的兒子,就是被一個又高又壯、穿著鐵甲、凶神惡煞的人抓走的!」

  老司昏卒不敢抬頭,只是雙手緊緊地抓著袋子:「後來小老兒壯著膽子...偷偷找了府署里一個好說話的文書打聽——他說,那個人就是匈奴的大王,劉曜!」

  「然後呢?」

  「然後...前幾天的夜裡,小老兒巡更,剛走到城北那邊,正好看見那個劉曜,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好多好多兵,打著火把從城外的大營里出來,往西邊去了!就那一個晚上...城外那麼大的營盤,全都空了!連一個人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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