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百萬陰屍的外坊
師兄還會回來嗎。
只聽此話，姜原愣在了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要回到符國，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是魔門屍宗之人，自然不可能回符國。
可以說自他修煉玄煞屍門八術的那一刻起，便再無可能回頭。
雲輓歌微微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聲音愈發堅定。
「師兄拒了玄國皇室，拒了那二公主，是因為至此之後便要回到符國，重歸觀星術士一脈，再不踏及南方七國嗎？」
姜原緩緩放下酒葫蘆，側過頭，迎上她那倔強得近乎灼人的目光。
星光落入他深邃的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緒。
沉默許久。
雲輓歌似是也明白了什麼，目光通紅的看著他，隨後一語不發，轉身就走。
就在她即將走下雲崖的剎那。
姜原終於開了口：「我會回來的。」
雲輓歌腳下微微停頓，沒有轉身，只是聲音輕顫道：「真的嗎？」
「師兄何時回來？」
夜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於兩人之間打著氣旋落下。
雲輓歌指尖悄然掐入掌心，身體緩緩轉了過來，兩行清淚掛在臉上。
姜原看著眼前這張寫滿堅毅的俏臉，望著那執拗地、不容閃避的眼神，縱然視萬般情緒如浮雲，此刻亦不禁為之默然。
良久，他眼中波動緩緩斂去，鄭重的點了點頭，回了一個字「嗯」字。
之後他看向對方伸出右手，忽然說道：「這件東西送你吧。」
掌心處躺著一枚散發著月影光輝的珠子，正是雲月會武時的那枚九天月華盈珠。
這件寶物對於道門修士來說，具有莫大的作用，是一件絕對的重寶，但對於他自身而言，用處卻並沒有那麼大。
姜原微一運氣，珠子頓時化作玉白光影飛到空中，懸在雲輓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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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又是揮手，自鬼蜮空間中取出了早已抄錄好的一些書冊。
「還有這些，是我在雲月島上參悟天碑得到的傳承，雖然修煉起來不如天碑那般直接，但總歸是宗門裡沒有的手段。」
雲輓歌接過那枚珠子與諸多傳承，通紅的雙眼裡怔了怔。
她與姜原相處時間雖不長，只有短暫的一兩月時間，但因為時常切磋請教的緣故，心中早已有了一種默契。
這種默契告訴她，師兄應該是要走了。
想到此處，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雲輓歌鼻子一酸，眼中淚光更甚。
姜原看著她漂亮的臉，緊抿若紅線的唇，忍不住說道：「又不是生離死別，何必哭成這樣。」
說完，他上前兩步，伸手替對方擦去了臉上的淚痕，笑了笑，牽起那冰涼柔軟的小手，走到了雲崖上一座巨大的青石面前。
不待雲輓歌開口說話。
姜原徐徐吐了口氣，目光陡然變得無比平靜下來。
下一刻，他周身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劍意沖霄而起，竟引動天上流云為之旋轉！
「大道在前。」
「若有一日我要回來了。」
「雲崖山石自會為我錚鳴而響。」
姜原神色肅穆，並指如劍，凝練到極致的太虛紫氣化作劍影，在山石表面刻寫起來。
嗤！
劍氣縱橫，石屑紛飛！
但見龍飛鳳舞、鐵畫銀鉤般的四個大字，深深刻入石壁，每一筆每一划都蘊含著驚人的劍意與道韻，仿佛有生命般熠熠生輝真君之路！
四字既成，一股浩大、堅定、一往無前的意志瀰漫開來，令人心旌神搖！
姜原收指，看著這四個大字，笑容漸起，越來越盛，最後化為一道朗聲長笑。
笑聲清越，沖霄而去，震得周圍雲氣翻湧！
「我走了。」
「他日我晉為真君，我金羽宗當重返道門上宗之列。
「希望那時......師妹已經突破元靈。」
意氣風發的聲音隨著那四個大字，在空中緩緩落下，隨後響徹著整座主峰。
此時金羽宗上下，無數捧著酒壺的年輕弟子都睜開了眼，淚掛臉頰，仰視而來。
夜色之中。
姜原毅然轉身，不再回顧金羽宗的一草一木，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驚鴻般掠至空中一柄懸浮的長劍之上。
清冷的聲音尚在群山間迴蕩，劍光已然大作，破開長空，載著那白袍身影，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瞬息之間便消失於茫茫雲海之外，再無蹤跡。
山石之前，一道又一道身影緩緩而來。
真君之路..
那傲氣凜然的四個字就像是姜原逐漸堅定下來的道心。
雲輓歌怔怔地望著這四個字，又望向姜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岑飲露目光似有不忍，上前兩步摟住她，輕聲說道：「姜原之志不在此處，有朝一日他若晉為真君，而你還停步在金丹或是元靈期，又如何追尋他腳步？」
雲輓歌沉默不語，雙眼中淚光一閃而逝，隨即被一種更為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師姑..
「」
「我會等師兄回來的。」
御劍離開金羽宗山門不遠。
空中一艘骨舟靜靜飄懸著，一白一紅兩道身影站在舟頭，早已靜靜等待在了此處。
玉阮兒面露異色，心中還在回味著方才姜原所留下的那四個字。
真君之路...
縱然是她這樣資質頂尖的紅袍弟子，如今都還卡在那最後一步上。
甚至除了她以外，高湛，段玄風，雲隱等幾大紅袍也盡皆如此。
真君之名，名傳天下。
真君之威，威震八方。
世上沒有任何一修士不想開道神府，成就真君，但能成就此境者終究寥寥無幾。
為此她幾乎尋遍了東玄州，最後不惜重新轉修龍虎陰陽教的傳承。
玉阮兒看著遠處那道劍光，看向旁邊雲淡風輕的白狐臉，忽然說道：「內坊之中......是不是師弟突破真君的希望最大。」
只聽此話，白狐臉神色不變，只是淡淡一笑，直到那劍光落在近前後，才開口說道：「他尚有鬼王之劫未解，距離真君還太遠。」
玉阮兒神色微異問道：「那其他幾人呢？」
白狐臉平靜說道：「各有緣法，各有困阻。」
「就看你們誰先走出那一步了。」
二人交談片刻之際，劍光收斂，落在了骨舟之上。
玉阮兒看向姜原，臉上很快綻出嫣然一笑：「師弟不愧為人國第一，真君之路四字真是寫的意氣風發。」
「我與管事本以為，你會沉淪在那溫柔鄉里不願回來了。」
姜原早就猜到了二人必定在注視著金羽宗，神色不變道：「我心向屍宗，自然是要回地宮的。」
白狐臉看向他，淡淡說道：「青冥不死泉到手了？」
姜原點了點頭，隨後將裝有一滴青冥不死泉泉水的琉璃罐，揮手送了過去。
白狐臉接過後，只是微微閉目後，便滿意點頭道：「正是此物。」
姜原好奇問道：「這一滴泉水究竟能有何用？」
白狐臉目光看向了遙遠的北方天際，平靜說道：「等回了地宮你便知曉了。」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會有三位真君為你而來。」
「三位真君？」姜原一怔。
白狐臉語氣平淡道：「符國邊疆，日月府那乾雲真君一道法身親至，玄國皇室里那位也來了，除了他們二人，還有符國的一位種符師真君。」
「趁著他們三人糾纏片刻，我們正好回去。」
姜原蹙眉問道：「符國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又不是真的觀星術士，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你自然是真的觀星術士。」
白狐臉面無表情道：「你是旱夫之主，又將得到第四屍種符師月魄，等到回宮後參悟完聖經卷二，便再沒有人能說你不是觀星術士。」
「這身份..
「」
姜原忍不住抬頭看去，問道：「難道日後還有用？」
白狐臉笑了笑，看向遙遠的北方朦朧雲霧，說道：「日後之事，又有誰說的准。」
骨舟沖天而起，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迅速消失在玄國境內，趕往獅駝嶺。
終於要回去了。
姜原站在骨舟甲板處，被勁風吹的衣袖獵獵作響。
玉阮兒懷著淺淺的笑容，走到他身邊後，問道：「師弟心中就沒有一分不舍？」
「我若是男兒身，在雲崖之上見到那副我見猶憐的姿態，恐怕早就忍不住想要疼愛一番了。」
玉阮兒微微抬手，姜原手腕上的那道紅繩自動鬆了開來，飛回到了她手中。
「師弟總不會是信了師姐這紅繩的鬼話吧？」
骨舟上咯咯笑聲響起。
姜原背著雙手，目光望著遠處，徐徐吐了口氣，說道：「誰知道呢。」
說完，他起身離開甲板，回到了骨舟上的房間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
天光變化於內不可知。
當整座骨舟緩緩落地，發出震動後，姜原才從屋裡走出，自光往外看去，一副熟悉無比的熱鬧坊市景象頓時收入眼中。
百骸坊......到了。
他視線四下掃了一圈，神色很快微異起來。
外坊布置和他離開之前沒有任何變化。
但唯一的不同是，陰屍的數量明顯變多了。
是一種難以想像的多。
只在骨舟落下的空地四周，便有近百具陰屍在扮演著平民百態。
白狐臉收起骨舟後，伸手一拋，一件紅袍自其須彌術器中出現，落在了姜原手裡。
「地宮紅袍亦是一件難得的九幽鬼器。」
「不過若想完全煉化，至少也需要元靈期的修為。」
「你如今距離金丹大圓滿已經不遠，待你正式晉升元靈，便是我百骸坊第九位紅袍真傳。」
說完，白狐臉身影便消失在了外坊里。
姜原愣了片刻，隨後看向玉阮兒問道：「第九位？」
「不錯。」
「在師弟之前，外坊已經有一黑袍弟子先行晉升了。
「1
玉阮兒微微笑道。
百骸坊紅袍不同於其餘坊的紅袍弟子，晉升要求嚴格無比，不是光憑修為就足夠的。
內坊之前一共只有七位紅袍弟子，但他們七人的實力盡皆達到了真君之下的頂尖級別，甚至可與第二坊那些怪物比肩，自然不是區區元靈期修士可比。
姜原稍一沉思後，眉頭微蹙道：「那第八位紅袍難道是宋廷玉？」
在離開地宮前，白狐臉就與他說過這件事情。
若他能躋身人國前十便可晉升紅袍，而龍州大戰時一直未死的宋廷玉同樣也有機會。
當時他對於這件事還不太重視，現在則是忽然想起了對方的名字。
初入地宮時，此人就展露出了不一樣的手段，連出身蠻國的龍虎兄弟都是他手下，黑市裡的頂尖胎根最後也被其所奪到。
更關鍵的是，他進入地宮時就已經擁有了金丹期的修為，顯然背後沒有那麼簡單，白狐臉這位真君不可能看不出來。
玉阮兒微微頷首道：「不錯，師弟認識他？」
姜原眉頭蹙的更緊了，問道：「我參加七國升仙大會，奪得人國前十才獲得晉升資格，他做了何事還能在我之前晉升？」
聞言，玉阮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師弟與那宋廷玉有仇？」
「不錯。」
姜原點了點頭，神色冷漠道：「我在屍宮得到坊主傳承時，他欲殺我奪法，在龍州之時亦是多有算計，只是未成功罷了。」
「原來如此。」
玉阮兒若有所思，隨後臉上嫣然而笑道：「既是與師弟有仇，那自然也是師姐的仇人，不過，這宋廷玉沒有那麼簡單。」
姜原神色微怔，問道：「你知道他的身份？」
玉阮兒點了點頭，眸光微異道：「他是妖國派來的奸細，是那青屠大王摩下一位神秘之人的弟子。」
「此次他能晉升紅袍，是因為在你離開地宮的這近兩月里，他滅了七十八坊，將外坊陰屍擴充到了百萬之巨。」
「而且。」
「他和段玄風的關係不一般。」
「難怪我方才就覺得外坊的陰屍多出了不少，不過一」
聽著這話，姜原又是蹙眉道：「他既然是妖國派來的奸細，為何不直接抓起來呢？」
玉阮兒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牽起他的手就往外坊中心的方向遁去。
片刻後。
他們來到了花仙宮的位置。
只是原本那座金碧輝煌的巨大宮宇，此刻卻是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無比的深坑。
姜原站在坑洞邊緣往下看去，忽然察覺到一股恐怖無比的氣息，身體不由自主顫抖起來，臉色變得極為蒼白，猛然看向了旁邊：「鬼.......鬼王？」
玉阮兒神情凝重，點頭回道：「不錯。」
「在你離開地宮的這些日子裡，外坊來過一具鬼王。」
「正是陰屍數量達到一百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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