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傻柱都魂不守舍的。
在後廚切菜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給剁了。
炒菜的時候,把鹽當成糖放了,好好的一鍋菜,直接報廢,被食堂主任狠狠地罵了一頓。
他的腦子裡,一直像放電影一樣,循環播放著陸銘說的那句話。
「人家的孩子,姓賈,不姓何啊。」
這句話,就像一個魔咒。
在他腦子裡,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開始回想。
回想這些年,自己對賈家,對秦淮茹,到底付出了多少。
從賈東旭還在世的時候,他就跟秦淮茹走得近。
那時候,他是真的喜歡秦淮茹。
覺得她長得好看,說話又溫柔。
後來,賈東旭工傷死了。
留下秦淮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還有一個刁鑽刻薄的婆婆。
他看著,都心疼。
覺得她一個女人家,太不容易了。
從那時候起,他就把幫襯賈家,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廠里發了好東西,他第一個想到的,是給賈家送去。
食堂里有什麼好吃的,他都偷偷留下來,帶給棒梗他們。
秦淮茹家裡沒米了,沒面了,只要開口,他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口糧送過去。
賈家有什麼髒活累活,扛煤球,通下水道,也都是他一手包辦。
他就像一頭老黃牛,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他圖什麼?
其實一開始,他圖的是能娶了秦淮茹。
他覺得,自己對她這麼好,她早晚有一天會被感動,然後嫁給自己。
可是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了。
秦淮茹對他,永遠都是那副不遠不近,若即若離的態度。
一邊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的所有好意。
一邊又從來不給他任何明確的承諾。
總是用「孩子還小」、「婆婆不同意」這些藉口來搪塞他。
漸漸的,傻柱自己也把這個念頭給淡忘了。
他覺得自己這麼做,不是為了娶秦淮茹了。
是為了「情分」,為了「道義」,為了「擔當」。
他覺得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好人。
可是,今天。
陸銘那句話,把他給徹底問懵了。
是啊。
孩子不跟我姓,我圖個啥?
我這麼掏心掏肺地對他們家。
棒梗他們長大了,會認我這個「傻叔叔」嗎?
他們只會認他們那個姓賈的爹!
我何雨柱,在他們眼裡,算個什麼?
就是一個可以隨便索取,予取予求的冤大頭罷了!
傻柱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
像吞了一百隻蒼蠅一樣,又苦又澀又噁心。
他感覺自己這些年的付出,都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傍晚,下班了。
傻柱推著他那輛破舊的自行車,渾渾噩噩地往家走。
剛進院子。
就看到秦淮茹站在中院裡,好像專門在等他。
看到他回來,秦淮茹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柱子,下班了啊?」
她的手裡,還拿著中午那個,裝著紅燒肉的飯盒。
不過,飯盒已經洗得乾乾淨淨了。
「喏,飯盒還你。中午那頓紅燒肉,可真香啊!棒梗他們幾個,吃得滿嘴流油,別提多高興了!」
「他們還說,傻叔叔最好了!」
要是放在以前,傻柱聽到這話,肯定得美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可今天,他聽到「傻叔叔」這三個字,卻覺得異常的刺耳。
傻。
可不是傻嗎?
真是人如其名啊。
他看著秦淮茹那張帶笑的臉。
第一次發現,她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皺紋。
她的笑容,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麼真誠了。
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不易察覺的算計。
「哦。」
傻柱只是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接過了飯盒。
然後,推著車,就想往自己屋裡走。
秦淮茹愣了一下。
今天的傻柱,有點不對勁啊。
怎麼這麼冷淡?
她趕緊又追了上去,拉住了傻柱的車把。
「柱子,你……你是不是累了?怎麼看著不高興啊?」
她又使出了她那套溫柔關懷的把戲。
傻柱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迷茫,有痛苦,還有一絲剛剛萌芽的清醒。
他看著秦淮茹,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句話。
一句他以前,從來不敢問,也從來沒想過要問的話。
「秦姐,我問你個事。」
「你說,我要是有一天,老了,動不了了,也帶不回來飯盒了。」
「你……你會管我嗎?」
秦淮茹被他這個問題,問得當場就愣住了。
她沒想到,傻柱這個榆木腦袋,今天怎麼會突然問出這麼深刻的問題來。
她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該怎麼回答?
說會?
那不是等於給了他承諾嗎?以後萬一他真的老了動不了,賴上自己怎麼辦?
說不會?
那不是直接就把他這個長期飯票給推開了嗎?
這可不行!
秦淮茹的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有了主意。
她眼圈一紅,又擺出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柱子,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你怎麼會老呢?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那個最有本事,最能幹的傻柱啊。」
「再說了,咱們倆這關係,還用說那些嗎?」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正面回答傻柱的問題,又用模稜兩可的話,給了他無限的遐想空間。
高手。
頂級的情緒操控大師。
要是換做以前的傻柱,肯定又被她這套組合拳給打暈了。
但今天,不行了。
因為陸銘的那句話,就像一顆種子,已經在他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他聽著秦淮茹這番話,心裡非但沒有感覺到一絲暖意。
反而覺得,有點假。
有點虛偽。
他看著秦淮茹那張「真誠」的臉,腦子裡,卻反覆迴響著另一句話。
「人家的孩子,姓賈,不姓何。」
「人家的孩子,姓賈,不姓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