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銘。」
傻柱端著那個寒酸的飯盒,老臉一紅,有些手足無措。
他感覺自己像個做了虧心事被人當場抓住的小偷。
明明是做好事,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柱子哥,還沒吃飯呢?」
陸銘笑著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在他對面的長凳上坐下。
他把自己的飯盒,往傻柱面前推了推。
「我今天胃口不好,吃不了這麼多,咱倆湊合著一起吃點?」
傻柱一看那飯盒裡油汪汪的紅燒肉,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一天到晚在廚房裡忙活,體力消耗大,正是餓的時候。
可他還是擺了擺手。
「那哪兒行!這是你的飯,我怎麼能吃你的。」
他傻是傻,但骨子裡還是有股傲氣的。
不想占別人便宜。
「出了廠門,咱們就是鄰居,是兄弟。兄弟之間,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陸銘的語氣很真誠,他直接把一個大饅頭,塞到了傻柱的手裡。
又用筷子,夾了滿滿一筷子的紅燒肉,放進傻柱那空蕩蕩的飯盒裡。
「吃吧,柱子哥。」
「你天天在後廚忙活,給全廠的人做飯,最辛苦的就是你。」
「你要是餓壞了,咱們全廠的人可都得跟著喝西北風了。」
他這話說的,讓傻柱心裡熱乎乎的。
廠里的人,都把他當成一個脾氣臭的廚子。
還從來沒有人,這麼肯定過他的價值。
他也不再推辭了,拿起饅頭,就著紅燒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真香啊!
陸銘也慢條斯理地吃著。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食堂里人來人往,很是嘈雜。
但他們這一小塊地方,卻有種奇異的安靜。
等傻柱把一個饅頭啃完,肚子墊了個底。
陸銘才像是不經意間,閒聊似的開了口。
「柱子哥,你對秦姐,可真是沒得說。」
傻柱一聽,嘿嘿地笑了。
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
「那可不!秦姐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多不容易啊。」
「我是個爺們,能幫一把,就得幫一把!」
「那倒是。」陸銘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他話鋒一轉,又問道。
「不過,我就是有點好奇。」
「你幫秦姐是情分,這沒錯。」
「可你把自己的飯盒都搭進去了,你自己餓著肚子,值得嗎?」
傻柱被問得一愣。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值得嗎?
他腦子裡,浮現出秦淮茹拿到飯盒時,那感激的眼神。
他覺得,值!
「嗨!我一個大老爺們,餓一頓算啥!」他梗著脖子說道。
「只要秦姐和孩子們能吃飽,我就高興!」
陸銘看著他那副「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崇高模樣,心裡暗自搖頭。
這傻子,真是中毒不淺。
看來,不下點猛藥,是點不醒他了。
陸銘又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然後,用一種更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柱子哥,你有沒有想過。」
「你對他們家再好,給他們家再多東西。」
「可人家的孩子,姓賈,不姓何啊。」
轟!
這句話,就像一道晴天霹靂。
狠狠地劈在了傻柱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
嘴裡還嚼著的半塊饅頭,也忘了咽下去。
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直勾勾地看著陸銘。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麼?
他剛才說什麼?
人家的孩子,姓賈,不姓何……
姓賈……
不姓何……
傻柱在心裡,反覆地念叨著這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對啊。
棒梗,小當,槐花。
他們都姓賈。
他們的爹,叫賈東旭。
雖然賈東旭死了。
但他們是賈家的孩子。
跟我何雨柱,有什麼關係?
我天天把自己的口糧,自己的好東西,像個傻子一樣,大包大攬地送過去。
我圖什麼?
我到底圖個什麼?
以前,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院裡的人,要麼是看笑話,要麼是覺得他傻。
一大爺易中海,甚至還鼓勵他這麼做,說這是「有擔當」。
只有陸銘。
只有陸銘,用這麼一句平平淡淡的話。
瞬間就剖開了他一直以來,用「樂於助人」、「有擔當」這些詞語,包裹起來的,那個自欺欺人的外殼。
讓他看到了裡面,那個血淋淋的,殘酷的真相。
他何雨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冤種!
一個被人耍得團團轉,還沾沾自喜的二百五!
傻柱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甚至,有了一絲崩塌的跡象。
陸銘看著他的反應,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他沒有再多說。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夠了。
說得太多,反而會引起對方的逆反心理。
剩下的,需要傻柱自己去想,自己去看,自己去悟。
「我吃飽了,柱子哥,你慢用。」
陸銘站起身,端著飯盒,拍了拍還在發愣的傻柱的肩膀。
然後,轉身離去。
只留下傻柱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
手裡還捏著半個饅頭。
飯盒裡,還躺著陸銘給他夾的,那幾塊油汪汪的紅燒肉。
可他卻感覺,嘴裡的饅頭,飯盒裡的肉,都變得索然無味。
甚至,有點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