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機械廠,廠長辦公室。
氣氛壓抑。
廠長楊國利,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眼神死死地盯著辦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來自上級軍工單位的,加急文件。
文件內容很簡單,卻又重如泰山。
要求紅星機械廠,在半個月之內,試製生產出一批高精度的「陀螺儀軸承」。
這是一種用在飛彈慣性制導系統里的,核心零件。
它的精度要求,高到了一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誤差,必須控制在0.5個絲以內!
一個絲,是0.01毫米。
0.5個絲,就是0.005毫米!
這是什麼概念?
一根頭髮絲的直徑,大概是7個絲左右。
這要求,比頭髮絲的十分之一還要細!
以紅星機械廠目前的設備,也只能勉強做到2個絲的精度。
這已經是拼了老命才能達到的極限了。
現在,任務要求,直接把精度再提高三倍!
這不是天方夜譚,是什麼?
「老楊,這……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說話的是生產副廠長,李衛東。
他也是一臉的愁容,頭髮都快被他自己給薅禿了。
「我問過了,別說是我們廠,就是整個京城,甚至是全國,能生產這種精度零件的工廠,都屈指可數!」
「那些可都是國家最頂尖的軍工大廠,用的都是最先進的進口設備!」
「上級怎麼會把這麼要命的任務,派給我們一個民用機械廠?」
楊國利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把菸頭用力地摁在菸灰缸里。
「還能是為什麼?」
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因為那幾家軍工廠,現在的生產任務已經全部飽和了!」
「前線的仗打得緊,對這玩意兒的需求量,大得驚人!」
「上頭也是沒辦法了,只能是病急亂投醫,把任務分攤下來,讓我們這些有軍工配套經驗的廠子,都試試!」
「說是試試,其實就是一道死命令!」
楊國利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地灌了一口濃茶。
「上面說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個零件給搞出來!」
「誰要是能完成,廠子直接評為全國勞模單位,負責人記一等功!」
「要是完不成……哼,那後果,就不用我說了吧?」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產任務了。
這是政治任務。
關係到前線的戰局,關係到國家的安危。
更關係到他們紅星機械廠,和在座每一個人的,前途和命運。
「把技術科的錢科長,還有車間的老師傅們,都叫來!」
楊國利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
「開會!集思廣益!一定要把這個硬骨頭給我啃下來!」
……
技術科。
科長錢衛國,正端著個茶杯,悠哉悠哉地看著報紙。
自從上次,陸銘在車間大放異彩,被楊廠長點名進了技術攻關小組後。
他這個技術科長,就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嚴重的威脅。
尤其是楊廠長那句「我們技術科,更需要這樣的年輕人」,更是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上。
他看陸銘,是一百個不順眼。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僥倖解決了一個小問題。
就被楊廠長捧上了天。
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錢衛國心裡憋著一股氣,總想找個機會,好好地敲打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讓他知道知道,技術科,到底是誰說了算!
「科長,科長!」
一個技術員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廠長讓您馬上去開會!說是有緊急任務!」
錢衛國慢悠悠地放下報紙,喝了一口茶。
「急什麼?天塌下來了?」
他官架子端得十足。
等他晃晃悠悠地來到小會議室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楊廠長,李副廠長,還有機加工車間的幾位頂樑柱,包括一大爺易中海在內,都赫然在列。
當然,還有陸銘。
他正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錢衛國一看到他,心裡就一陣不爽。
這麼重要的會議,一個新來的,有什麼資格參加?
還不是仗著楊廠長喜歡他!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清了清嗓子。
「廠長,這麼大陣仗,是出了什麼事啊?」
楊國利沒有廢話,直接把那份文件,遞到了錢衛國面前。
「你自己看吧。」
錢衛國接過文件,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他那雙不算大的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嘴巴,也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0.5個絲?陀螺儀軸承?」
他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廠長,這……這是開玩笑吧?」
「這東西,是咱們廠能做的?」
楊國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軍工單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嗎?」
錢衛國不說話了。
他把文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0.5個絲的精度,對於紅星廠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怎麼樣?錢科長,你作為我們廠的技術負責人,有什麼想法?」
楊國利把問題,直接拋給了他。
錢衛國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他能有什麼想法?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把這個燙手的山芋給扔出去!
他咳嗽了兩聲,擺出一副經驗豐富,深思熟慮的模樣。
「廠長,恕我直言。」
「這個任務,從技術的角度來看,我們廠完成的可能性,是零。」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首先,我們的設備不行。我們最好的精密車床,理論極限就是2個絲,這還是在不計損耗的情況下。」
「其次,我們的材料不行。這種高精度的軸承,對鋼材的要求極高,需要特種軸承鋼,我們廠里根本就沒有。」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們的工藝不行。熱處理,精磨,拋光,每一個環節,都達不到要求。」
他一口氣,說出了三大「不行」。
把自己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話鋒一轉,眼睛的餘光,瞥向了角落裡的陸銘。
「當然,我這都是老思想,老經驗了。」
「說不定,我們廠里的一些年輕同志,思想活躍,敢想敢幹,能有什麼我們這些老傢伙,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呢?」
他這話,陰陽怪氣的,明擺著就是衝著陸銘來的。
意思很明顯。
我這個技術科長都說了不行,你個毛頭小子,有本事你上啊?
你要是敢說行,出了問題,責任就是你來背!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了陸銘的身上。
連一大爺易中海,也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上次,陸銘用一塊破彈簧鋼板,就把精度提高到了一絲,已經讓他震驚得無以復加了。
難道這一次,他還能創造奇蹟?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0.5個絲,那已經不是人力能達到的範疇了!
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易中海在心裡,默默地搖著頭。
他覺得,陸銘這次,肯定要栽跟頭了。
楊國利的目光,也落在了陸銘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也知道這個任務的難度。
但他心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希望。
他希望,這個曾經給他帶來巨大驚喜的年輕人,能再次,創造一個奇蹟。
「小陸同志,你有什麼看法?」
楊國利沉聲問道。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銘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看了一眼滿臉冷笑的錢科長,又看了一眼憂心忡忡的楊廠長。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陀螺儀軸承?
這東西,他還真熟。
在「神工空間」里,別說是0.5個絲。
就算是0.01個絲精度的軸承圖紙和全套生產工藝,他都能找出來。
只不過,那些技術,太超前了。
要是直接拿出來,根本沒法解釋。
會把他自己,當成妖怪給抓起來研究的。
他必須用一種,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陸銘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十幾種可行的方案。
然後,他選定了其中最穩妥,也最震撼的一種。
他站起身,平靜地看著所有人。
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都瞬間炸鍋的話。
「廠長,這個任務,或許……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