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廠技術動員大會,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地點,就在紅星廠那個能容納上千人的大禮堂里。
楊國利的意思很明確。
他就是要當著全廠技術人員的面,給陸銘這個攻關小組,造勢,立威!
他要把寶,全都壓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要麼,一飛沖天,紅星廠從此名揚全國。
要麼,一敗塗地,他這個廠長,跟著一起捲鋪蓋走人。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整個紅星廠的未來。
消息傳回前進里大雜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院裡的人,剛吃完晚飯,聚在院子裡乘涼聊天。
當一個剛下班的年輕工人,眉飛色舞地把這個消息說出來時。
整個院子,瞬間就炸了。
「什麼?陸銘當組長了?」
「攻關小組?那是什麼官?」
「我的天,我聽我男人說,這個小組權力大得嚇人,連錢科長都得聽他的!」
「真的假的?他才來幾天啊?」
「這下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一步登天啊!」
院子裡,議論聲,驚嘆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後院那間亮著燈的西廂房。
眼神里,充滿了敬畏,羨慕,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三大爺閻埠貴,正搖著個破蒲扇,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攻關小組組長,這級別,至少也得是副科級待遇了吧?
工資,獎金,福利,那還不得蹭蹭地往上漲?
不行不行,以後見了面,可得更客氣點了。
沒準哪天,就能求到人家頭上。
二大爺劉海中,正在那兒教訓自己兒子。
聽到這個消息,他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來踱去,一副若有所思的領導派頭。
「嗯,我就說嘛,小陸這個同志,有前途!」
「當初他剛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是個人才!」
「這叫什麼?這叫慧眼識珠!」
他好像忘了,當初全院大會上,他是怎麼跟著易中海一起,想把陸銘往死里整的。
而此刻,最不是滋味的,就是前院的一大爺,易中海。
他剛從廠里回來,心裡正堵得慌。
現在又聽到院裡的人這麼一通議論,更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一言不發,黑著臉,推開門,回了自己屋。
「砰」的一聲,把門摔得震天響。
「這一大爺,是受刺激了。」
「可不是嘛,以前他是院裡技術最好的,現在風頭全被陸銘搶走了,他能好受嗎?」
「活該!誰讓他以前總端著個臭架子,現在傻眼了吧!」
院裡的人,壓低了聲音,幸災樂禍地議論著。
易中海的威信,在這一刻,已經蕩然無存。
中院。
秦淮茹正在水池邊洗著衣服。
她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她搓衣服的手,猛地一停。
心,也跟著漏跳了一拍。
攻關小組組長?
陸銘,居然成了這麼大的官?
她腦子裡,瞬間就浮現出陸銘那張年輕,英俊,卻又總是帶著一絲疏離和冷漠的臉。
一股強烈的悔意,瞬間就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傻柱問她,老了會不會管他。
她還在那耍心眼,玩弄辭藻,想把他繼續當備胎。
結果,被棒梗一句話,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現在,傻柱這個最大的依靠,沒了。
而陸銘,這個她曾經也動過心思,卻被無情拒絕的男人,卻一飛沖天,成了她遙不可及的存在。
為什麼會這樣?
如果……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那麼算計,對他真誠一點。
如果當初,自己能抓住機會……
那現在,站在他身邊,享受著全院人羨慕目光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秦淮茹越想,心裡越是像被刀割一樣。
她看著自己這雙泡在肥皂水裡,已經有些粗糙的手。
再想想未來,要靠著自己這點微薄的工資,養活一大家子,應付賈張氏那個無休無止的惡婆婆。
她的眼睛,慢慢地,紅了。
但這一次,不是裝的。
是發自內心的,絕望的淚水。
但很快,那淚水,就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是不甘心!
她秦淮茹,長得不差,腦子也夠用。
憑什麼就要一輩子,守著這個破家,過這種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我不能就這麼認命!
秦淮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後院。
投向了那個,她現在唯一能夠看到的,能把她從泥潭裡拉出來的,希望。
陸銘!
就算你現在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要想辦法,把你摘下來!
……
第二天上午,紅星廠大禮堂。
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全廠所有的技術員,工程師,還有各個車間的主任,老師傅,坐了上千人。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好奇,審視,和懷疑的表情。
他們都在等著看。
等著看那個傳說中的年輕人,到底要怎麼,唱好今天這場戲。
禮堂的主席台上,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
上面寫著:「紅星機械廠『陀螺儀軸承』技術攻關動員大會」。
楊國利,李副廠長等一眾領導,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
錢科長也坐在上面,臉色鐵青。
而陸銘,就坐在楊國利的身邊。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身姿挺拔,神情自若。
面對台下上千道審視的目光,他沒有絲毫的緊張。
大會開始。
楊國利先是慷慨激昂地講了一通這次任務的重要性。
把氣氛,烘托得又緊張,又悲壯。
然後,他話鋒一轉。
「同志們,我知道,這個任務,很難!」
「難於上青天!」
「但是,我們廠,有一個年輕人,他敢於向困難挑戰!他主動請纓,挑起了這副重擔!」
「他就是我們新成立的攻關小組組長,陸銘同志!」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陸銘同志,給我們講一講他的攻關方案!」
啪啪啪——
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大部分人,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陸銘站起身,走到了主席台前那個巨大的,早就準備好的黑板前。
他沒有說話。
只是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筆,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轉身,面對黑板。
開始畫畫。
他落筆的速度,極快。
手臂揮動之間,一道道精準而流暢的線條,開始在黑板上浮現。
他畫的不是平面圖。
而是一種在場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奇怪的圖形。
一個個零件,以一種立體的,仿佛懸浮在空中的姿態,被他畫了出來。
軸承的內外圈,滾珠,保持架……
每一個零件,都被他拆分開來,又用虛線,巧妙地連接在一起。
清晰地展示著它們之間的裝配關係。
那畫面,充滿了驚人的空間感和邏輯性。
仿佛那個小小的軸承,真的在他筆下,被分解,又被重組。
「這……這是什麼畫法?」
「不知道啊,從來沒見過。」
「我的天,你們看,他畫的那個滾珠,跟真的一樣!」
台下,開始響起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所有人都被黑板上的這幅畫,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看不懂這是什麼畫法。
但他們能看懂,這幅畫所展示出來的,那種無與倫比的精準和自信!
錢科長在主席台上,也看傻了。
他想挑刺,想說陸銘這是在故弄玄虛。
可他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
因為那幅畫,太完美了!
讓他這個幹了一輩子技術的人,都感到了一絲自慚形穢!
易中海坐在台下的第一排。
他死死地盯著黑板,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也是畫圖的行家。
但他畫的,跟陸銘黑板上這個,充滿了衝擊力的「三維爆炸圖」比起來。
他那點畫圖的本事,簡直就像是幼兒園小孩子的塗鴉!
就在全場所有人都沉浸在這股巨大的震撼中時。
陸銘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
他轉過身,用粉筆,在黑板的右下角,寫下了四個大字。
「三維,爆炸。」
然後,他平靜地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各位同志,各位師傅。」
「在說方案之前,我想先讓大家,看清楚我們要做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也傳到了,每一個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