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上千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塊巨大的黑板上。
釘在那幅,他們前所未見,卻又震撼人心的「三維爆炸圖」上。
每一個零件的結構,每一個細微的倒角,都清晰明了。
這是一種直擊靈魂的視覺衝擊力。
它比任何枯燥的圖紙和數據,都更能讓人瞬間理解這個零件的複雜與精妙。
「這……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我畫了一輩子圖,從來不知道,圖還能這麼畫!」
「這不叫畫圖,這叫藝術!工業的藝術!」
旁邊的幾個年輕技術員,更是看得兩眼放光,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們看向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眼神里已經充滿了崇拜。
太牛逼了!
光是這一手畫圖的絕活,就足以碾壓全廠所有的技術員!
主席台上,錢科長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
本以為,陸銘今天會講一些假大空的理論,然後他就可以抓住漏洞,狠狠地批駁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
陸銘一上來,根本不跟你講道理。
直接用這種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畫圖方式,把所有人都給鎮住了!
這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憋屈!
無比的憋屈!
楊國利的眼睛裡,則閃爍著越來越亮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陸銘,這個年輕人,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不僅僅懂技術。
他更懂得,如何用最直觀,最震撼的方式,去展示技術,去征服人心!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能力!
「大家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們要攻克的『陀螺儀軸承』。」
陸銘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他拿起一根長長的教鞭,指向了黑板。
「這個零件,看起來不大,但它的內部結構,極其複雜。」
他的教鞭,在黑板上緩緩移動,點向每一個零件。
「它的難點,主要有三個。」
「第一,尺寸精度。」
他指向了內外圈之間的滾道。
「這裡的曲率半徑,以及表面的光潔度,直接決定了陀螺儀的運轉精度。圖紙要求,誤差不能超過0.5個絲。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第二,材料硬度。」
他指向了那十七顆滾珠。
「這十七顆滾珠,在高速旋轉時,要承受巨大的離心力和摩擦力。所以,它們必須具備極高的硬度和耐磨性。同時,它們的尺寸和重量,必須做到完全一致,否則就會產生致命的抖動。」
「第三,動態平衡。」
他指向了那個結構複雜的保持架。
「保持架的作用,是讓這十七顆滾珠,在任何時候,都保持等距離分布。它自身的重量,必須做到絕對的均勻。任何一點微小的偏差,都會在每分鐘數萬轉的高速下,被無限放大,最終導致整個系統的崩潰。」
陸銘的講解,深入淺出,通俗易懂。
他沒有用任何一個生僻的專業術語。
只是用最樸素的大白話,就把這個零件的核心難點,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台下那些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一線工人,也都聽懂了。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平時生產的那些零件,背後居然還有這麼多的門道。
易中海坐在第一排,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聽得越明白,心裡就越是發涼。
因為他發現,陸銘說的這些難點,有很多,是他以前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或者說,是他以自己的水平,根本無法理解的。
比如那個「動態平衡」。
他以前只知道,零件要做得尺寸精準。
卻從來沒有想過,一個零件內部的「重量分布」,居然也會對性能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這已經不是技術上的差距了。
這是認知上的,維度上的,碾壓!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只會在地上爬的螞蟻。
而陸銘,則是那個站在雲端,俯瞰著整個大地的,神。
「說得好聽!」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從主席台上傳來。
是錢科長。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他站起來,拿起話筒,冷笑著說道。
「你把問題分析得頭頭是道,畫也畫得花里胡哨。」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問題擺在這裡,誰都知道難。關鍵是,你怎麼解決?」
「你倒是說說,你那個所謂的『攻關方案』,到底是什麼?」
他想把話題,重新拉回到他熟悉的領域。
他就不信,在具體的實施方案上,陸銘還能說出花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陸銘身上。
是啊。
問題分析得再好,也只是紙上談兵。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陸銘看了錢科長一眼,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容。
他似乎早就料到,會有人這麼問。
他放下教鞭,轉過身,又拿起了一支紅色的粉筆。
「錢科長問得好。」
「下面,我就來談談,具體的解決方案。」
他用紅色的粉筆,在黑板的空白處,開始畫另一幅圖。
那是一台車床的輪廓。
一台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老式車床。
「我們的解決方案,不靠什麼先進的進口設備。」
「就靠它。」
陸銘用粉筆,重重地點了點那台車床的輪廓。
「就靠我們廠里,隨處可見的,這些老夥計。」
台下,一片譁然。
「用老式車床?加工0.5個絲精度的零件?」
「他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神仙來了也做不到!」
質疑聲,此起彼伏。
就連楊國利,心裡也「咯噔」一下,捏了一把汗。
用老車床去攻關,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點?
錢科長更是立刻就大聲嚷嚷起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
「陸銘!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年輕氣盛,沒想到你居然如此狂妄無知!」
「用老車床加工軍工精密零件,這是對國家財產的不負責任!是對我們整個工廠的不負責任!」
「我堅決反對!」
他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陸銘只是靜靜地等著他說完。
然後,才緩緩地開口。
「錢科長,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用『原來』的老車床了?」
他拿起粉筆,在那台車床的輪廓上,開始添加一些新的東西。
「我說的是,要用一台,經過我們『升級改造』後的,全新的老車床!」
他的粉筆,在黑板上飛舞。
一個個奇特的附加裝置,被他用紅色的線條,畫在了那台老舊的車床之上。
減震底座,液壓刀架,冷卻循環系統,高倍數光學瞄準鏡……
那台原本平平無奇的老車床,在他的筆下,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胎換骨!
它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精密,也越來越……強大!
全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黑板上那台,正在被「魔改」的機器。
他們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車床……還能這麼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