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堂谷迎來小生命
只有格雷森醫生偶爾進出時,門軸發出乾澀短促的「吱呀」聲。
「咔噠。」門鎖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釘在門板上。
瑪格麗特走了出來。
僅僅一天一夜,她仿佛蒼老了十歲,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起皮。
她手裡端著一個銅盆,裡面的水渾濁不堪,漂浮著令人心悸的深紅血塊和縷縷暗色組織。
數十道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她身上,無聲地、瘋狂地祈求著一個答案。
瑪格麗特的目光緩緩掃過丈夫詹姆斯那張極度緊張的臉,掃過兒子湯姆穩如泰山的神情,掃過角落裡垂著頭的醫生。
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下去,極緩慢、極沉重地,搖了搖頭。
那是一個抽乾了所有力氣的動作,一個宣告希望正在熄滅的動作。
死寂的空氣凝固了!
詹姆斯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胃裡翻江倒海,他死死扶住冰冷的牆壁才沒有癱軟下去。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窒息的沉默里此起彼伏。
瑪格麗特端著那盆沉甸甸的血水,轉過身,脊背佝僂著,重新推開了那扇通往地獄的門。
門在她身後合攏,隔絕了裡面未知的黑暗,也徹底掐滅了門外最後一絲微光。
格雷森醫生深深嘆了口氣,終於站起身,走向那扇門,助手默默打開皮包,取出了那些閃著冰冷寒光的器械。
「等等!」湯姆一聲低喝,如同鐵鉗般的手猛地扣住醫生的肩膀。那醫生被拽得一個趔趄,臉上血色褪盡。
「你有幾成把握?」湯姆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裹著冰碴子。
醫生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眼神躲閃:「————這是最壞的結果,但眼下————只能保大人了————」
湯姆的拳頭瞬間攥緊,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你能保大人平安無事?」
「不能!」醫生脫口而出,聲音發顫。
「不能」二字像火星濺進了火藥桶!
湯姆的右手閃電般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年輕人,這————這是上帝的安排,我們————」醫生試圖用信仰開脫。
「去他媽的上帝!」湯姆心底的暴戾幾乎衝口而出。
一個醫生不想著救人,倒研究起和上帝溝通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屋外驟然響起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湯姆眼中厲色一閃,甩給醫生一句「呆在這別動!」,人已躥出房門!
「人呢?」他一眼看到氣喘吁吁的扎克。
「後面篷車!」扎克指著不遠處。
湯姆旋風般衝到篷車旁。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女人。
為首那位約莫三四十歲,衣著雖不華麗卻透著股沉靜的書卷氣,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背著沉重木箱的年輕女子。
「扎克!你沒接錯人?!」湯姆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絕對沒錯!湯姆!電報暗號都對上了!」扎克急聲保證。
湯姆沒時間細究,目光死死鎖住那位年長女子:「裡面有個姑娘難產!你去救!」
凱薩琳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弄懵了,下意識後退半步:「我只是來照看孕婦————
「」
「我不管別人跟你說了什麼!」湯姆一步逼近,斬釘截鐵,「現在!按我說的做!進去救人!」
他周身散發的鐵血煞氣讓凱薩琳瞬間感到室息般的恐懼:「不————送我回去!我要離開!」
「我沒空跟你廢話!」湯姆的聲音陡然拔高,「聽著,進去!救活她,我付你三倍賞金!救不活,」他眼神掃過她和助手,冰冷徹骨,「你們就和她一起,被人抬著出來!」
凱薩琳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聽明白了?進去!」湯姆的命令不容置疑。
凱薩琳渾身一顫,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逼視下,所有反抗的勇氣都消失了。
她認命般深吸一口氣,對助手啞聲道:「拿好箱子————跟我進去。」
當湯姆帶著這兩個陌生女人回到壓抑的產房外時,所有自光都聚焦過來。
「湯姆,她們是?」父親詹姆斯率先發問。
「醫生!」湯姆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道光,眾人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火苗!
但凱薩琳只覺得如芒在背,那些目光太灼熱,太迫切,壓得她喘不過氣。
「進去!」湯姆的聲音再次響起。
凱薩琳咬緊下唇,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身上瀰漫的殺氣。
如果自己敢轉身逃跑,下一秒絕對會血濺當場!
她只能硬著頭皮,推開房門。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突然,房門再次打開!
凱薩琳雙手沾滿刺目的鮮血,臉色灰敗地走了出來,迎上湯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艱澀開口:「我————盡力了。
眾人心頭劇震!
湯姆聲音冷硬:「這不是實話。說!還有什麼辦法?!」
凱薩琳沒有謊言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開腹!剖開肚子,把孩子取出來!這是唯一的活路!」
「不行!」湯姆想也不想斷然拒絕!
開腹手術?
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這年代的衛生條件,術後感染幾乎就是沒有活路!
「那我就真沒辦法了!」凱薩琳的聲音帶著絕望,「產婦已經昏迷!再拖下去,就難救了!」
湯姆的目光猛地轉向父親詹姆斯。
詹姆斯當然知道開腹意味著什麼,戰場上肚子被捅開的士兵,十個里活不下一個!
可不做————就一·兩命!
至於產鉗?剛才那個男醫生已經試過了,效果慘烈!
短短几秒,卻像過了幾個世紀。
詹姆斯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湯姆的目光重新釘在凱薩琳臉上,一字一頓,帶著血腥的誓言:「記住我的話!她活,我付你重金,平安送你們回去!她死,」
他的聲音冰冷,「你們就和她一起躺著出去!」
「土匪!」凱薩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猛地轉身沖回房間,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
門關上了,留下更加沉重和絕望的等待。
剖腹————那真的是把命交給虛無縹的運氣了!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仿佛連心跳聲都被凍結。
突然!
「哇——!」
一聲嘹亮、充滿生命力的嬰兒啼哭,如同驚雷般刺破死寂,狠狠撞進每個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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