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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你小子到底是蠢啊,還是大智若愚?

2026-09-15 11:52:45 作者: 半顆西瓜

  第379章 你小子到底是蠢啊,還是大智若愚?

  說到正事,胡翊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端正了坐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叩:「岳丈,這政事堂雖好,但要想真正讓它成為您手中的利器,而非第二個中書省,關鍵就在這「臨時」二字上!」

  「臨時?」



  胡翊點了點頭,侃侃而談:「您想啊,以往的丞相,那是百官之首,統領六部,開府建牙。

  那就像是一棵參天大樹,根系早已深深扎進朝堂的每一個角落。您若是看他不順眼,想動他,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稍微用點力,整個朝堂都得跟著晃三晃!

  這就是所謂的尾大不掉,哪怕是您這樣的雄主,廢立丞相也得掂量掂量後果,畢竟牽連太廣,容易傷了國本。」

  老朱聽得深以為然,手裡捏著的茶杯蓋輕輕磕著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當年李善長那是何等的威風?雖然後來退了,但那影響力還在。況且丞相生了異心,處理起來也確實麻煩。

  胡翊見老朱聽進去了,便接著說道:「但這政事堂就不一樣了!

  它不是一個固定的官衙,也沒有定死的品級。

  在這裡頭幹活的人,說是大學士」,其實就是給您和太子打下手的「臨時文書」!

  上到六部九卿,下到黎民百姓,甚至是有才幹的王爺皇子們,只要您覺得行,都可以把他們拉進來,讓他們建言獻策,出出主意。

  但是!」

  胡翊話鋒一轉,加重了語氣:「他們只有「建議權」,卻沒有「決策權」!

  最後的決斷大權,那還得握在您和太子的手裡!

  如此一來,權力就不會向他們集中。這幫人要是幹得好,那是皇恩浩蕩。要是幹得不好,或者起了什麼歪心思,您隨時隨地都能讓他們捲鋪蓋滾蛋!換一撥人便是了!

  

  就像換雙筷子一樣簡單,根本不用擔心什麼朝局動盪!」

  「好!好一個「臨時」!好一個換筷子!」

  朱元璋聽得兩眼放光,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牛眼此刻眯成了一條縫,裡面精光四射。

  「這法子妙!以前咱想換個人,還得找御史彈劾,你也知曉,咱自己人也不多,最後次次不是

  你這女婿,便是叫滕德懋出來參人,當這個唱白臉的。

  這事兒即便參了,那還得走這流程那流程,磨磨唧唧的,等真正一通查辦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照你這麼說,這政事堂的人,那就是咱的私人家臣,咱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痛快!」

  朱標在一旁也是聽得頻頻點頭,見胡翊停了下來,忍不住催促道:「姐夫,這才哪到哪啊?你肚子裡肯定還有貨,接著說啊,我們這兒正聽著起勁呢!」

  胡翊笑了笑,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這第二點嘛,在於破除那個讓人頭疼的熬資歷」!」

  「熬資歷?」老朱眉頭一挑,顯然對這三個字也是深惡痛絕。

  胡翊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道:「岳丈您也知道,咱們大明的官場,講究個論資排輩。

  一個官員,想要做到尚書、侍郎這種能幹實事的高位,那得一級一級往上爬。哪怕是絕世奇才,不熬個十年八載把頭髮熬白了,也別想摸到那個位子。

  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尷尬的局面。

  譬如您看重某個人,覺得他才華橫溢,擅長處理某些棘手的事,想讓他擔大任。

  可苦於這人年輕、資歷淺、品級低,您要是直接把他提拔成二品尚書,那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

  都能把您給淹了!

  這就叫名不正言不順!

  結果呢?您只能眼睜睜看著人才在下面蹉跎,而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老油條卻在上面尸位素餐。

  這種事,是不是很讓人心煩?」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那動靜把正打瞌睡的李貞都給嚇了一跳。

  老朱氣呼呼地說道:「何止心煩!咱每日裡都為這事兒煩悶!


  就說那個誰——戶部那個新來的主事,算帳是一把好手,咱想讓他管管錢糧,結果吏部那個死腦筋非說不合規矩,得按年限來!

  要不是看滕德懋是自己人,咱真想把他砍了!可後來咱一想也對,這東西涉及到方方面面,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那麼多人都在熬資歷,咱能不叫他熬嗎?倒是有了這政事堂,咱今後便能破除這層阻撓了。」

  朱標見父皇興致正高,也趁熱打鐵,拱手言道:「父皇,您這一說,兒臣倒想起個人來。

  您可還記得元末有個算科出身的,叫高稟剛?

  當年在吳王府的時候,這人就幫著籌措過糧草,那算盤珠子撥得,那叫一個快!哪怕是千頭萬緒的爛帳,到了他手裡,半盞茶的功夫就能理得清清楚楚,調度更是做得滴水不漏。」

  朱元璋想了想,眉頭微皺:「是有這麼個人,咱記得當時還誇過他。咋?他現在沒在戶部當差?」

  朱標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哪能啊!

  吏部那幫人,嫌棄人家是算科出身,說是雜流,登不得大雅之堂。

  雖然有才,卻硬是被按在國子監里教書,整日裡跟那幫不通庶務的監生打交道。

  依兒臣看,以他的本事,別說是戶部主事了,將來歷練歷練,做個侍郎那也是綽綽有餘,如今這般,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砰!」

  朱元璋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一臉的不痛快:「又是那幫腐儒的臭規矩!

  什么正途雜流?能給咱把事兒辦漂亮了,那就是好流!

  既然有了這政事堂,那就好辦了!」

  老朱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說道:「標兒,你回頭就去把這人給咱提溜出來!

  待政事堂這攤子支起來,把他,還有那些個像他一樣有本事卻被埋沒的,都給咱招進來試試!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好用,咱就留著,給他升官發財!不好用,那就哪涼快哪待著去,直接攆了就是!

  這政事堂是咱自家後院,咱說了算,怕個啥?」

  有了皇帝這句話,朱標心裡也有了底,連忙應下。

  說到這兒,朱元璋似乎是打開了話匣子,那雙眼睛骨碌碌一轉,又冒出個新奇的主意來:「哎,女婿,你說————

  既然這政事堂啥人都能進,那咱能不能找幾個地地道道的老農進來?」

  「啊?」

  胡翊一愣,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岳丈,您這是————要讓人家進來種地?」

  「種啥地!」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卻是一臉認真地說道:「咱是想找他們聊聊民生!

  那些個坐堂的官老爺,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寫的摺子上說得天花亂墜,可到底地里收成咋樣,老百姓日子過得苦不苦,他們知道個屁!

  咱找幾個老農在身邊,沒事問問雨水,問問收成,心裡才踏實!」

  說到興頭上,老朱忽然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兮兮兼忿忿不平地說道:「不僅是老農,咱還想找個石匠進來!

  你們是不知道,前段日子修補前殿那塊地磚,工部報上來的帳目,那叫一個貴!

  咱雖然沒幹過石匠,但也知道那石頭不值那麼多錢!

  肯定是被那幫鳥人給黑了!

  咱要是身邊有個懂行的石匠,拿著單子讓他給咱摸摸底,看那幫工部的混帳還敢不敢把咱當冤大頭宰!」

  看著老朱那一臉「我要找人來核價」的精明模樣,胡翊只覺得頭皮發麻,嘴角直抽抽。

  好傢夥!

  堂堂大明帝國的最高決策機構一政事堂,您老人家這是打算把它變成「百工技藝交流大會」

  還是「菜市場」啊?

  連石匠、老農都往裡塞,這也太亂來了吧?

  這要是傳出去,那幫御史言官不得把奉天殿的柱子給撞斷了?

  「岳丈,這——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政事堂畢竟是————」

  胡翊剛想勸兩句,可話到嘴邊,卻突然停住了。

  他腦子裡靈光一閃,轉念一想:


  不對啊!這事兒————好像還真有搞頭!

  這不就是後世的「專家諮詢庫」或者是「行業顧問」嗎?

  所謂術業有專攻。

  那些個讀聖賢書讀傻了的官員,讓他們寫文章行,讓他們算工程造價、算畝產收成,以他們這些人的精明,還不把你給糊弄完了還樂的屁顛屁顛的?

  但要是找個真正的行家裡手來,哪怕是個大字不識的石匠,只要往那兒一站,那就是權威!

  三教九流,各行各業,只要是朝廷涉及到的事兒,都該找個懂行的來把把關,勘察清楚。

  不要嫌事情小,也不要嫌身份低。

  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這才是硬道理!

  而且,在這政事堂里,這些人只是「顧問」,沒有品級,也不入流,不用顧及官場上那套繁文縟節,更不用擔心被官官相護的關係網給纏住。

  他們只對皇帝負責,只說真話。

  這樣一來,辦事的效率和效果,那絕對是槓槓的!

  想通了這一層,胡翊看向老朱的眼神都變了。

  這老頭子,雖然土是土了點,但這「實用主義」的直覺,那是真的敏銳得嚇人啊!

  「岳丈聖明!」

  胡翊這回是真心實意地豎起了大拇指,笑道:「您這法子,看著是胡鬧,細想卻是大智慧!

  若真能如此,工部那幫人以後報帳的時候,怕是手都得哆嗦!

  這政事堂要是這麼辦,那可就成了咱們大明的火眼金睛」了,什麼妖魔鬼怪都別想在您眼皮子底下矇混過關!」

  「哈哈哈哈!」

  朱元璋被誇得通體舒泰,大笑幾聲,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是!咱也是窮苦人出身,這點貓膩還能看不透?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回頭讓吏部不用管,咱親自去民間物色幾個手藝好的!」

  對於老丈人這些看似「亂來」、實則充滿鄉土智慧的作風,胡翊其實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甚至在心裡,他還挺佩服老朱這種打破常規的勇氣。

  反正事情是要是人做的,制度只要大方向定下來了,細枝末節的不兼容,大不了到時候再換人、再修補不就行了?

  這「政事堂」雖說是臨時的班子,但只要它立住了,相權被分割的既定事實也就成了。

  如此一來,那懸在胡家頭頂上的利劍,就算是暫時被挪開了。

  胡翊看著這一家子其樂融融的景象,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時機已到。

  他給大伙兒都添了酒,自己卻把酒杯輕輕放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

  這時候不退,更待何時?

  給老朱整出這麼個政事堂,又把相權給架空了,為的是什麼?

  既是絕了叔父將來有可能跟老朱發生的衝突。

  也是為了自己這最後一哆嗦,胡翊想請辭!

  自己把自己手裡的權力卸個於乾淨淨,這既是他在洪武朝的生存保命之道,也是實實在在地幫大明打了補丁,消除了些未來的隱患。

  胡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朝著正夾著一片羊肉吹氣的老朱長揖到底:「岳丈,既然這政事堂的大略已定,朝局的隱患也算是有了法子解決。

  那小婿——有個不情之請。」

  朱元璋心情正好,也沒當回事,那片羊肉剛送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道:「吃著飯呢,客氣個啥?

  有屁快放!是不是嫌剛才咱沒賞你,這會兒心裡不痛快,想要點實惠的了?

  行,你說,只要不過分,咱都准了!」

  胡翊直起腰,目光清澈,一字一句地說道:「非是討賞,而是請辭。

  如今中書右省的差事,小婿已經代管了有些日子。既然政事堂即將設立,百官各司其職,那小婿這個代掌」,也該到頭了。

  懇請岳丈,免去小婿在中書省的一切職司,准許小婿回太醫院和造物局,做個閒散的駙馬爺。

  9

  「吧嗒。」

  朱元璋手裡的筷子一松,剛夾起來的一塊百葉掉進了蘸料碗裡,濺起幾滴香油。


  整個暖閣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連李貞都察覺到了不對勁,渾濁的老眼一時間看了過來0

  朱元璋慢慢地把即將到嘴裡的羊肉和筷子擱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他歪著頭,掏了掏耳朵,仿佛自己聽岔了,瞪著一雙牛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震驚:「啥?」

  「你說啥?再說一遍?」

  胡翊面不改色,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平靜地重複道:「小婿請辭。

  這朝堂上的事,千頭萬緒,小婿本就懶散,實在不是那塊料。

  如今政事堂既立,自有天下才俊為岳丈分憂。

  胡翊抬起頭,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坦誠道:「況且,小婿如今已是崇寧侯,又是駙馬,若是再手握中書省大權,甚至摻和進政事堂,那便

  是權勢滔天。

  自古以來,外戚掌權,皆非國家之福,也非家族之福。

  小婿只想守著靜端和孩子,過幾天安生日子,順便給岳丈賺賺銀子,搞搞那些個奇淫技巧。

  至於這治國理政的大權,還是交還給岳丈和太子殿下,最為妥當。」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胡翊,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看穿這個年輕人的肺腑。

  他見過嫌官小的,見過嫌錢少的,也見過為了爭權奪利打破頭的。

  可像胡翊這樣,明明已經在那個位置上坐穩了,明明只要順水推舟就能成為新一代權臣,甚至可能成為「政事堂首輔」的人,卻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要把手裡的權力交出來?

  這是真傻?還是大智若愚?

  「你小子啊,怎麼突然就提起這一茬兒來了呢?」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語氣幽幽問道:「女婿,你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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