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620:黎明之前4
伏地魔的身影消失在天際,阿茲卡班的廢墟陷入一片死寂。
海風呼嘯,捲起灰燼和碎石。傲羅們站在原地,魔杖還舉著,手指卻僵住了。教授們站在塔樓門口,臉上寫滿了絕望。
沙克爾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他————被抓走了。」
沒人回答。弗立維雙手垂在身側,魔杖指向地面,杖尖的微光漸漸熄滅。他想起那個黑髮少年站在廢墟中央,將縫合怪物化成灰燼的樣子。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
斯普勞特扶著受傷的同事,眼淚無聲地滑落。
斯拉格霍恩靠在牆上,嘴唇顫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們————完了。」
又是一陣沉默。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種古老的、致命的倒計時。
沙克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還沒完。」
弗立維抬起頭看著他。
「鄧布利多還在霍格沃茨。格林德沃還沒死。只要他們還在,我們就還沒完。」沙克爾的聲音穩了下來,眼中重新凝聚起光。他不相信鄧布利多會就這樣倒下。他不相信那個守護了魔法界幾十年的老人會輸。他不能相信。
弗立維點了點頭,握緊魔杖:「我回霍格沃茨。這裡交給你們。」
「我跟你一起。」斯普勞特擦乾眼淚,繫緊圍裙。
斯拉格霍恩猶豫了一下,也站了出來:「我也去。鄧布利多需要人。」
沙克爾看著他們,沉默了一秒。「去吧。這裡我來收拾。」
幻影移形的爆響接連響起。廢墟重歸寂靜。
伏地魔的身影穿過北海,穿過英吉利海峽,落在英格蘭南部的海岸線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黑袍在海風中翻飛,那面鏡子緊緊握在手中。他不急。獵物已經入籠,鄧布利多還在垂死掙扎,格林德沃成不了氣候。這個世界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但有一件事,必須親手完成。他要親眼看著鄧布利多的眼睛閉上,親手結束那個困擾了他幾十年的噩夢。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那裡,霍格沃茨的塔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笑了。笑聲在海風中飄蕩,低沉的,沙啞的,帶著幾十年的怨恨和得意。
「鄧布利多,我來了。」
伏地魔落在霍格沃茨的大門前的石階上。
城堡很安靜,沒有學生,沒有教授,沒有那隻煩人的鳳凰。大門敞開著,黑黢黢的門
洞如同巨獸的口,等著吞噬所有入侵者。
他踏上石階,那些細小的觸鬚從頸側探出,在空氣中輕輕擺動。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沉重,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腳印。
大廳里空無一人。四張長桌被推到牆邊,蠟燭在頭頂飄浮,火焰跳動著,映照出牆上那些古老畫像。畫像里的人沒有像往常那樣竊竊私語,只是沉默地看著他。有的人眼中是恐懼,有的是憤怒,有的空洞得如同死人。
伏地魔抬起頭,看著那些畫像,嘴角微微上揚。「告訴鄧布利多,我來了。」
畫像里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動。
「不必了。」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伏地魔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又恢復了。「鄧布利多。」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緩慢,卻穩定。鄧布利多走出陰影,穿著紫色長袍,銀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半月形的眼鏡架在鼻樑上,湛藍的眼眸平靜如水,仿佛不是面對一個擁有傳奇力量的、帶著深空饋贈的黑魔王,而是在迎接一位來做客的同行。
他走到大廳中央,距離伏地魔只有十幾步遠。停下腳步,雙手背在身後,沒有魔杖,沒有防禦,沒有任何防備。
伏地魔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快意,懷疑,還有一絲被壓抑了幾十年的、不願承認的恐懼。
「你知道我要來。」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我手上有什麼。」
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鏡子上,看了一秒,然後移開。「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站在這裡?」伏地魔的聲音輕柔而危險,「你應該跑,鄧布利多。你應該躲起來。你應該像以前那樣,躲在城堡里,躲在學生後面,躲在那些願意為你去死的人後面。」
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那種看透一切的老人特有的、
淡淡的疲憊的笑。「我跑夠了,湯姆。」
伏地魔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我跑夠了。」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而從容,「躲夠了。藏夠了。用別人的命保護自己的命夠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伏地魔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然後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鄧布利多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猩紅的眼眸,看著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慌張,看了一秒,兩秒。「你就是我的夢魘,湯姆。」
伏地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什麼?」
「幾十年來,我一直在想。想怎麼打敗你,怎麼攔住你,怎麼在你殺死更多人之前阻止你。我把你當作最大的威脅,最大的敵人,最大的失敗。」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能看到你。看到你殺死的人,看到你毀掉的家,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伏地魔沉默了。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
「我是你的夢魘?」他的聲音終於響起,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的夢魘,鄧布利多?」
他向前邁了一步。那些觸鬚瘋狂地擺動,暗紅色的光芒在它們身上跳動。
「從孤兒院開始,你就盯著我,等著我犯錯,等著我露出破綻。你從來不信任我,從來不真正接納我,只是在監視,在防備,在等著把我關起來。你才是我的夢魘!」
鄧布利多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只是看著他。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伏地魔嘶吼道,「你不配「你說得對。」鄧布利多打斷了他。
伏地魔愣住了。
「你說得對。」鄧布利多又重複了一遍,「我不信任你,不接納你,一直在監視你,防備你,等著把你關起來。」他頓了頓,「因為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是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從你十一歲走進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他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次,伏地魔沒有後退。
「因為我自己也有過這樣的念頭。我也想過統治,想過征服,想過讓所有麻瓜跪在腳下。我比你更早接觸那些黑魔法,比你更早接觸那些禁忌的力量。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一那種掌控一切,高人一等。」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唯一不同的是,我停下了。你一直沒有。」
伏地魔盯著他。
「我不是你的夢魘,湯姆。你是你自己的夢魘。」鄧布利多嘆了口氣,「你追求力量,是因為你恐懼。你恐懼死亡,恐懼失敗,恐懼被人看不起。你用力量武裝自己,用殺戮證明自己,卻永遠填不滿那個洞那個從孤兒院開始就存在的、被拋棄、被忽視、不被愛的洞。」
伏地魔的身體微微顫抖。「閉嘴。」
「所以當你強大到一定程度,你就開始怕我。不是怕我的力量,因為你已經比我強了。你怕我是因為我看得見那個洞。」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雙猩紅的、翻湧著憤怒和恐懼的眼睛,「你怕一個人真正看見你。」
「閉嘴!」伏地魔抬起手,掌心對準鄧布利多。暗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你現在只是一個沒有魔力的老頭!你怎麼敢對我這麼說話?你憑什麼?」
鄧布利多看著那隻手,看著那團正在凝聚、旋轉、越來越亮的暗紅色光芒,看了一秒。然後,他笑了。
「沒有魔力的老頭?」
他的身上那雙背在身後的手,那件紫色的長袍,那副半月形的眼鏡—開始發光。金色的、柔和的、溫暖的光芒從他身體裡湧出,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胞。那光芒不刺目,不熾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世界誕生之初的力量,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伏地魔的瞳孔猛地收縮。「你」
「你以為,我真的喪失了魔力?」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而從容,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你以為,我真的虛弱到連你派來的幾個廢物都打不過?你以為,阿茲卡班那場戲,只是演給魔法部看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金光又亮了幾分。伏地魔後退了一步,又一步。那面鏡子從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鏡面裂開,那些流動的液體從中湧出,卻沒有發光,沒有旋轉,只是化作一灘普通的水銀,在石板上流淌。
「假的。」伏地魔看著那灘水銀,聲音沙啞,「鏡子是假的————」
「你一直在騙我「是的。」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而從容,「一直在騙你。」
他抬起手,金光在掌心凝聚,化為一柄細長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劍。「我的魔力一直都在。我的傳奇一直都在。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的本體親自來。」
伏地魔的臉色慘白。他看著那把劍,看著那金色的火焰,看著鄧布利多蒼老的臉上那雙湛藍的、燃燒著幾十年戰鬥意志的眼眸。他知道自己被騙了。從頭到尾,從阿茲卡班到阿茲卡班,從那個「重傷垂死」的鄧布利多到那個「喪失魔力」的鄧布利多,從格林德沃的「背叛」到渡鴉的「封印」全部都是騙局。他們都是誘餌,都是魚鉤,都是這張網的一部分。而他是那條魚,那個自以為聰明、卻一步步走進陷阱的魚。
「你以為這就完了?」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而從容,「回頭看看。」
伏地魔猛地轉頭。
大廳門口,兩個身影並肩站在那裡。
一個是格林德沃。銀白的頭髮,蒼老的面容,異色的眼眸。他的魔杖握在手中,杖尖還冒著淡淡的青煙,衣袍上有戰鬥留下的焦痕,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那些傷痕無法掩蓋他身上散發出的、屬於傳奇巫師的氣息。他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那雙異色的眼眸看著伏地魔,如同在看一個掉進陷阱的獵物。另一個是伊恩。黑髮,深邃的眼睛,十二歲的面容,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的衣袍上也沾著灰塵和焦痕,但他站在那裡,平靜,從容,如同從未離開過阿茲卡班,從未被封印過,如同他一直在這裡,等著這一刻。
伏地魔看著他,眼睛瞪得滾圓,那張扭曲的非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你你不是被封印了嗎
伊恩歪了歪頭,嘴角微微上揚。「我做的鏡子,我能不知道是假的?」
伏地魔的身體劇烈顫抖。那些觸鬚瘋狂舞動,暗紅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明滅不定。他想跑,想逃,想幻影移形一但鄧布利多的金光籠罩了整個大廳,格林德沃的厲火封鎖了所有退路,伊恩站在門口,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給他留了一道門,一道不可能逃出去的門。
「天羅地網。」格林德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平靜,「為你量身定做的。」
伏地魔轉身,看著鄧布利多。「你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我是傳奇!我有深空的力量!你們「我們也有。」鄧布利多打斷了他。
伏地魔愣住了。
鄧布利多的金光照亮了大廳。格林德沃的厲火從他的魔杖湧出,黑色的火焰在大廳的牆壁上攀爬。伊恩抬起手,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將那道門徹底封死。
三個傳奇。三個。一個曾經的白巫師,一個曾經的黑魔王,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十二歲的孩子。三個傳奇。圍著他一個。
伏地魔的手垂了下來。
那些觸鬚不再擺動,軟軟地垂在身側,暗紅色的光芒漸漸暗淡。他看著鄧布利多,看著格林德沃,看著伊恩,看了很久。
「你們設了這麼大的局,就為了抓我?」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
「是啊。」格林德沃替他說了,「你值得。」
伏地魔沉默了。他知道今天逃不掉了。
三個傳奇,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致命的力量,封鎖了所有退路。他看著鄧布利多手中的那把金色火焰劍,看著格林德沃杖尖跳動的黑色厲火。
看著伊恩掌心那道銀白色的、細如髮絲卻不可抗拒的光芒,看了一秒。
「那就來吧。」
他抬起手,暗紅色的光芒重新凝聚,眼中最後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
拼死一搏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