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父子局
此話一出,原本勝券在握的范閒卻是一慌,這個場面,不對呀。
而一直看戲的長公主李雲睿,臉上的微笑也緩緩收斂,身體不由自主的繃直。
看了看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玄武,以及林若甫身邊的白虎,心中也有了個大概。
今天晚上的祈年殿,要出大事了。
祈年殿內的鎏金燭台上光影閃動,大殿的氣氛噤若寒蟬。
慶帝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的盯著自家的太子,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太子李承乾站得挺直,玉冠端正卻掩不住眼底的狠戾,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說,請陛下,稱太子!!」
這話如重錘砸在大殿上,所有的絲竹音樂聲全部停止。
原本跪坐在地彈唱的樂師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已消失。
影子出現在陳萍萍的輪椅之後,而在范建的坐席上,一個用黑布蒙著雙眼的俊朗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
太后原本安詳的面容也逐漸冷淡了下來,在場赴宴的所有老狐狸們,心中都冷汗直流。
只有郭保坤有些疑惑的撓了撓腦袋,在郭攸之耳邊輕聲的問道:「爹,咋的了?怎麼這麼安靜啊?」
郭攸之沒空管自己的傻兒子,因為他現在身體發冷。
此刻太子的狀態,不對勁呀!
他們郭家可是老早和太子綁在了一起,太子要有什麼問題,他們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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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林恩旁邊的長公主戰翩翩有些緊張,但是看了看自家夫君的側臉,身體不由自主的往那邊側了側。
慶帝忽然笑了,指尖緩緩撫過御案上的捲軸。
「好個太子殿下,那麼我請問尊貴的太子殿下,范閒指控你私通敵國、殺人滅口,你認還是不認?」
這個聲音已經很冷了,冷到即使是傻子,也能聽出不對勁。
太子李承乾卻在這目光中揚起下巴,喉結滾動間,癲狂之色顯露無遺:「兒臣認了,那又如何?!」
二皇子李承澤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謝必安和范無救的人影已經悄悄地將淑貴妃帶到了林恩身旁。
鬧吧,鬧得越大越大,我的好弟弟,二哥也來助你一把!
慶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好一個認了,你可知,認了這個罪名,下場是如何?!」
「別說你的太子之位沒了,就算是將你廢除宗籍,貶為庶人,那也符合禮法國法!」
「李承乾,朕再問你一句,這個罪名,認還是不認?!」
坐於龍首之上的皇帝,第一次感覺到了場面失去控制。
這個一直被自己掌控好好的太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失控了。
但是身為帝王的威嚴,讓他極其厭惡這種失去控制的感覺。
如果李承乾不好好解釋解釋,那麼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李承澤,還是不錯的。
李承乾忽然仰頭大笑,渾身氣勁震盪。
頭上原本用玉冠束住的頭髮,在此刻轟然炸裂。
滿頭長髮披散,使得此刻的李承乾狀若瘋魔。
「孤當然知道!可兒臣今天也不想再裝了!」
將腰間用來束縛的玉帶猛地一扔,玉石碎裂的聲音響徹大殿。
身上太子服飾被扯下,除了體內泛著寒光的鐵甲。
太子李承乾,身穿鐵甲赴宴,其意圖不言而喻!
「承乾,承乾!你給孤取這個名字時,可是真心要讓兒臣繼承乾坤大統?」
「可這些年呢?你處處壓制兒臣,縱容老二與兒臣相爭,不過是把我們當棋
子!當成一個玩意兒!」
「六部之中,有哪一個能死心塌地聽孤的命令?」
「就算是二哥手裡掌控的那些勢力,有幾個不是你安插下來的?!」
「孤受夠了,孤,現在是八品巔峰,去你媽的束縛,老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范閒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是孤乾的,沿途的幾個城鎮也都是孤派人殺的,真正的兇手,是你!!」
「要不是你一直逼著孤,逼著我不得不去爭,不得不去搶,這件事情又怎麼會發生?!」
「手裡沒有錢,沒有人,母后的母族更是被那個老瘸子親手拔起,我這個太子作的,有什麼意思?!!看著我!」
「每日我都活得戰戰兢兢,稍有差錯就迎來那群臭學究的劈頭痛罵,下面你扶持的二哥更是虎視眈眈,你逼我們兄弟斗,所以這一切的元兇,是你!!」
李承乾已經徹底撕開了一切遮羞布,憤怒的嘶吼咆哮於殿內。
身上的氣浪將頭髮向後吹拂,就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猛獸,在發出最後的
咆哮。
除了陳萍萍等幾人外,像其他朝堂上的人,例如禮部和戶部這群人,早就已經跪到地上,哆哆嗦嗦的了。
這是他們能聽的嗎?
這種天家醜聞,是會要人命的呀!!
他們是真的恨不得將自己耳朵戳聾,生平第一次恨自己,為什麼官職這麼高?
為什麼要參加這個宴會?!!
「住口!」
慶帝拍案而起,胸前的桌子瞬間炸裂而開。
在其兩側的青銅香爐更是被其一袖甩飛。
重達上百斤的香爐直接撞出大殿,這一幕,讓無數人瞳孔緊縮。
被自家兒子這般忤逆指責,慶帝再也忍受不住了。
「身為太子,你自當擔當起家國重任,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了,怎麼放心將這萬里山河交給你??」
「君臣父子,先君後臣,先父後子,東宮的那群先生們,何時教過你以臣罵君,以子罵父的道理?!」
「李承乾,你太讓朕失望了!!」
「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慶帝的話,李承乾的笑聲反而更加的癲狂了。
「我讓你失望??怎麼讓你失望了?!!」
「這些年來,但凡我大慶各州郡發生各種災禍,哪一個不是我親自去安撫的,哪一項工作沒有完成的完美無缺??」
「你所失望,只不過是我脫離了掌控後的惱羞成怒罷了!」
「也是,像你這種心胸狹險之人,怎能接受有東西脫離你的掌控?當年你能殺死葉輕眉,怎麼,現在想要殺死我了?!」
「閉嘴!!」
這話可是完美戳中了慶帝的痛處,隱藏多年的秘密被自家兒子毫不留情的揭開。
一時之間身體根本控制不住,下意識的就一掌拍出。
大宗師級別的霸道真氣洶湧而至,哪怕李承乾身穿甲冑,自身的功力也已經運轉到極致,卻依舊被一掌拍飛。
一口鮮血噴灑在地,在青色的地板之上,紅的刺目。
「哈哈哈,果然呀,我大慶的宗師從來不是洪四癢,而是你!!」
此刻的慶帝已經完全不再想什麼了,一甩袖子冷哼出聲:「太子失德,口出胡言,今廢去太子之位,李承乾逐出宗室,貶為庶民,囚於東宮之中,無詔不得探望!!」
既然修為已經暴露,那麼慶帝索性就不隱瞞了。
大宗師的威勢脫體而出,壓的殿內眾人喘不過氣來。
可是良久,在外守衛的侍衛就如同失聯了一樣,根本沒有人進入大殿。
隨後,整個祈年殿外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道道喊殺聲和大軍衝殺的聲音響起,血腥味向殿內瀰漫開來。
到了這一刻,慶帝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自家的太子李承乾,反了!!
「好好好,當真是朕的好兒子,是誰給你的膽子,膽敢犯上作亂?!」
「單憑你的東宮六率,幾千人馬,根本做不到這一步,看樣子,你還聯繫了不少人呀!」
慶帝冷冽的目光掃視全場,秦家和葉家的兩家主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聽這聲音,秦家的左右威衛是吧?好膽量!」
「李承澤,給朕解釋一下,葉家的左右金吾衛何在?為何朕沒有聽到他們抵抗的聲音?!」
其實在九品的時候,就可以通過耳朵來進行聽聲辨位識人。
到了大宗師,完全就是非人了!
雖然相隔距離遙遠,但是慶帝仍然能夠憑著聲音判斷出局勢。
就算有秦家,再加上東宮的人馬,也抵不過羽林軍和左右金吾衛,那為何沒有任何抵抗?
只有羽林軍的喊殺聲,皇城外邊的那群衙役都死光了嗎?!
在無數道目光中,李承澤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的砸在地上,晃悠悠的起身。
「我親愛的父皇,您還沒明白嗎?這次反的,不只是太子,還有我!」
和剛剛太子一樣,渾身的衣服直接被狂暴的勁氣撕裂,二皇子李承澤,同樣是身披甲冑。
從腰間抽出軟劍,滿眼瘋狂的看著面色鐵青的慶帝。
「老傢伙,你為什麼非要逼我?啊,為什麼?!!」
「我只是想做一個富貴閒人,最大的喜好不過是吟詩作對,為什麼非要逼我加入朝堂,讓我和太子鬥來鬥去??」
「在你眼裡,只不過是一個任你操控的傀儡罷了,這個日子,我受夠!」
「不怕告訴你,不光是左右威衛在絞殺羽林軍,左右金吾衛也動手了,不是好奇為什麼皇城外沒有絲毫波瀾嗎?」
「那是因為皇城外所有的防禦人馬,早已替換成了左右金吾衛,這一天,我等的太久了!!」
「爾等,放肆!!!」
再也忍受不住的慶帝如同蒼鷹一般,從高台上一躍而下,雙手作掌同時拍向了李承乾和李承澤。
二人一人持刀,一人持劍,將其橫放於胸前,但是仍被這霸道真氣衝擊的連連後退。
慶帝剛準備來個狠的,就見一條鐵棍不知道什麼時候橫到了自己面前,一個眼睛裹布的人影出現。
正是剛剛突然出現的五竹。
「剛剛有人說,是你殺了小姐??!」
聲音雖然依舊冰冷,但是卻充滿了殺意。
自從當年太平別院血案之後,五竹雖然遺忘了很多東西。
但是關於葉輕眉的血仇沒有忘。
這些年雖然一直保護范閒,但是在五竹心裏面,葉輕眉的死,才是最大的痛。
無論何人,無論何事,只要是參與過圍殺葉輕眉的,都得死!
「五竹叔!」
范閒看著突然出現在場地內的五竹,人都麻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同一時間,原本這些年一直斗得不可開交的李承乾,李承澤同時造反,現在自家五竹叔,又不知道從哪冒出來。
本來就夠亂的局面更混亂了!
「范閒,告訴我,當初殺害小姐的真兇,是不是慶帝?!」
雖然被蒙著眼睛,但是范閒依舊感覺一道目光牢牢的鎖定在了自己身上。
「五竹族,你先下去,這件事————」
「告訴我!!」
冰冷的話語直接打斷了范閒的話頭。
范閒太明白五竹這種性子了,今天要是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他是不會收手的。
思量再三,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據我得到的消息,是的!」
慶帝通紅的目光瞟了一眼范閒,又看了看滿臉陰沉的范建和陳萍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群傢伙早都算好了!
「哈,哈哈哈!!亂臣賊子,好一群亂臣賊子!!」
自己的虎衛不知道去哪了,監察院的暗探也消失了,這擺明就是范建和陳萍萍動的手。
林相林若甫和長公主李雲睿,兩人也被林婉兒拉著,退到了林恩旁邊。
白虎和朱雀如同兩個利劍般,牢牢地守護在一旁。
所有人都在聯手欺瞞他!!
到頭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宴會會發生這件事,就是他這個皇帝不知道!!
一直將自己視為下棋人的慶帝,終干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下破防了。
「好一群亂臣賊子,瞞的夠好的呀,既然如此,朕就將你們全部宰了!!」
「沒有你們,朕依舊能重新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大慶!!」
「給朕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