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奪者的主力艦隊在這一秒鐘內完成了降臨。
它們並沒有急於向藍星發起進攻。
甚至連一道針對藍星防線的探測波都沒有發出。
在這些高維生命的眼裡,藍星上那些嚴陣以待的軍隊和巨獸,似乎只是一些並不急著處理的盆景。
它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進食。
一艘體型比之前的母艦還要大出三倍的暗黑色飛船,緩緩脫離了主隊。
它的外形像是一個巨大的、長滿了吸盤的金屬海膽。
這就是掠奪者文明的資源採集艦。
它通體沒有任何窗戶和引擎噴口,只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孔洞在向外散發著幽光。
它的目標,是距離它最近的火星。
火星。
那顆曾經寄託了人類無數幻想的紅色行星,此時正如同一塊擺在餐桌上的紅絲絨蛋糕。
採集艦在接近火星軌道後,並沒有降落。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火星的近地軌道上。
緊接著,成千上萬條細長如髮絲、卻長達數千公里的黑色金屬觸鬚,從艦體下方垂落。
這些觸鬚在末端分裂成了無數道半透明的灰色射線。
射線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瞬間將整顆紅色星球徹底籠罩。
這一幕,被華夏的「天網」系統全程捕捉。
為了讓全人類看清敵人,指揮中心並沒有切斷信號。
相反,廖成國將軍下令將畫面投影到了全球每一個角落。
原本正處於絕望中的人類,此時被迫目睹了一場超越認知的宇宙屠殺。
在灰色的射線照射下。
火星那堅硬的奧林匹斯山脈,並沒有崩塌或碎裂。
它們像是被撒了鹽的冰雪一樣,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原本紅色的砂石和岩層,在射線的底層邏輯抹除下,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原子微粒。
這些微粒呈現出一種極其絢麗的、如同極光般的流動形態。
順著那些黑色的觸鬚,瘋狂地向採集艦內部回流。
直播畫面里,火星的高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地殼消失了。
露出了下方滾燙的、正處於流體狀態的地幔。
然而,那些灰色的射線連地幔的熱能都不放過。
岩漿在這一刻停止了沸騰,瞬間凝固,然後被分解成最純粹的礦物能量流。
僅僅過了不到一個小時。
火星這顆直徑六千多公里的行星,就被剝去了所有的外衣。
露出了那顆還在閃爍著暗紅色微光的金屬核心。
那是星球的臟腑。
也是它最後的一點尊嚴。
但採集艦並沒有任何憐憫。
幾條粗壯的觸鬚狠狠地刺進了地核的中心。
那一瞬間,火星發出了人類聽不到的、足以撕裂空間的哀鳴。
地核最後的能量被抽乾。
那顆曾經孕育過無數可能的星球,在最後的一絲光芒熄滅後,徹底崩解為了一片宇宙塵埃。
火星,消失了。
在那片原本屬於火星的軌道上,現在只剩下一片虛無。
藍星上。
幾十億人通過屏幕看著這一幕。
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中透著一種能讓人發瘋的恐懼。
這不是戰爭。
這是吃飯。
它們把一顆星球,當成了一塊能量電池。
它們甚至都沒有正眼瞧過這顆星球上的歷史和地理。
「火星……沒了?」
一名正在值班的士兵,手中的槍滑落到了地上。
他並沒有感到憤怒。
他只感到了一種由於差距太大而產生的極度虛無感。
如果火星只需要一個小時。
那麼更小的藍星,需要多久?
也許只需要一場午睡的時間。
但這僅僅是這場饕餮盛宴的開胃菜。
在吞噬完火星後,那艘採集艦甚至都沒有進行短暫的修正。
它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調轉方向,沖向了小行星帶。
那裡堆積著億萬年來太陽系形成的無數亂石。
採集艦像是一台高效的吸塵器。
它所過之處,成千上萬顆小行星被強行拉入引力旋渦。
它們在空中碰撞、粉碎,最後化為能量礦石被吞噬殆盡。
原本密集的小行星帶,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道空曠的死亡走廊。
緊接著。
掠奪者的主艦隊動了。
它們的目標不再是那些細小的碎石。
那一萬多艘戰艦,整齊劃一地轉向了太陽系中最大的巨無霸——木星。
木星。
那顆比藍星大出千倍、擁有著恐怖大紅斑的氣態巨行星。
在人類的文明史里,木星一直是守護神一樣的存在,它用巨大的引力捕捉了無數可能撞向藍星的隕石。
但現在。
它成了獵人的主菜。
一萬多艘掠奪者戰艦圍住了木星。
它們沒有發射任何炮火。
而是共同開啟了一種大範圍的磁場捕獲陣列。
木星那厚達數萬公里的氫氧大氣層,開始在陣列的作用下發生坍縮。
那個肆虐了數個世紀的大紅斑風暴,在掠奪者的技術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朵被狂風吹散的煙霧。
無數的流體金屬氫被強行從星球內部抽出。
遠遠看去。
就像是一條巨大無比的、閃爍著電光的絲綢帶,連接著木星與戰艦群。
木星的體積正在迅速縮水。
它的引力場崩潰了。
原本圍繞它旋轉的幾十顆衛星,因為失去引力而四散奔逃。
有些衛星撞在了一起,化作了火球。
有些則被掠奪者的隨行戰艦順手切碎,吞噬。
這一場盛宴。
是對人類認知最無情的摧殘。
李懷真站在指揮中心,看著那些代表行星質量的紅線下跌到了谷底。
他的手在顫抖。
作為人類,他曾為人類能登上月球而感到驕傲。
他曾為能解析方碑科技而感到自豪。
但現在。
他發現自己就像是一隻住在米缸里的螞蟻,正在看著主人把整缸米全部倒進粉碎機。
這種等級的掠奪,完全無視了任何的戰略和戰術。
「它們在補給。」
廖成國將軍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
「它們在消耗跨星系跳躍帶來的虧空。」
「當它們吃飽的時候。」
「就是向我們下手的時候。」
藍星的大氣層外。
原本那些被派往軌道的人類先遣隊,此刻正駕駛著機甲,漂浮在太空中。
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龐然大物的「用餐過程」。
沒有勇氣。
沒有戰意。
只有那種連呼吸都感到困難的窒息感。
一名飛行員看著不遠處正在被肢解的衛星殘骸,崩潰地關掉了通訊系統。
他只想回家。
哪怕那裡即將化為焦土。
而在那航天城的廢墟之上。
李司的雙腳深深地扎在岩漿中。
他也看到了。
通過【星球共鳴】,他能感受到太陽系內其他「同伴」的死亡。
火星的哀鳴。
木星的坍塌。
小行星帶的破碎。
這種行星級的悲涼,順著引力波不斷撞擊著他的意識。
每一顆行星的毀滅,都讓李司體內的那股金色能量變得更加狂暴。
他並不是在恐懼。
他是在憤怒。
一種來自於本土生命,面對這種掠奪式文明時,最極致的種族憤怒。
【你們這群。】
【該死的。】
【強盜。】
李司的精神意志在大地深處咆哮。
金色的瞳孔中,那白金色的光焰已經燃燒到了極致。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核反應爐正在由於這種憤怒而再次升華。
他不再等待。
他也不再防禦。
在他身後。
金剛低吼著,手中藍色戰斧的藍光幾乎要把空間割破。
提亞馬特的熔岩護甲發出陣陣爆鳴。
樹先生的木質裝甲上,天然的符文亮得刺眼。
它們都懂了。
如果不殺光這些怪物。
這個恆星系,將不再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這將是一場。
為了生存。
也為了這片星空的尊嚴。
最後的一搏。
在那遙遠的木星軌道。
最後一縷氣態物質被抽乾。
木星那殘存的岩石核心,在引力的擠壓下瞬間爆裂。
掠奪者的主艦隊,整齊劃一地發出了那種高頻的精神廣播。
那是吃飽喝足後的獰笑。
【主餐時間……結束。】
【實驗體補完計劃……正式開始。】
所有的紅色光點。
在那一瞬間。
全部熄滅。
緊接著。
它們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
同時,鎖定了。
那顆蔚藍色的。
唯一的。
藍星。
末日的陰影。
終於,徹底蓋住了藍星的大氣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