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道可不是什麼普通的修士。
能讓言九洛傾囊相授，失蹤幾十年還是讓玉塵子念念不忘，幾十歲便問鼎天人境，這三件事隨便拿出一件來，都足以證明元清道的不凡。
之前在雙龍口山谷中與沈溪交手時，沈溪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當時情況緊急，雙方打得天昏地暗，元清道雖然覺得那雙眼睛有些熟悉，但並沒有過多懷疑。
畢竟天下間眼睛長得像的人太多了，他不可能因為一雙眼睛，就斷定對方的身份。
可是從這個山洞中醒來，看到了沈溪的真容時，元清道便感覺沈溪很熟悉。
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他一時說不清楚。
沈溪現在的樣貌，與當年他認識的那位沈天水，有很大的不同。
五官輪廓變了，臉型變了，甚至連氣質都變了。
但元清道還是認出來了。
每個男人都有獨屬於自己辨別美人的方法，尤其是好色的男人，在這方面可謂是天賦異稟。
比如陸同風擅長的便是望乃識女人。
只要被他看過的美人兒，就算改變了樣貌，就算易容術再高明，陸同風基本都能一眼認出來。
比如蘇煙兒……
當初來到雲天宗，陸同風一眼就通過乃子認出了蘇煙兒就是自己熟悉的李啞女。
元清道也擁有類似的天賦。
他的方法比陸同風要含蓄一些，他看的是骨相和神態。
一個人的五官可以改變，但骨相極難改變。
一個人的氣質可以偽裝，但某些下意識的小動作和神態，卻是幾十年都改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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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在與人說話時，有個很細微的習慣，她會微微側一下頭。
這個動作很輕，輕到常人根本不會注意，但元清道記得，當年沈天水就有這個習慣。
她每次在盤算什麼事情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側頭眨眼，像是在心裡飛快地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當初元清道，言不悔，李堯，劉峰，趙塵陽，沈天水六人一同在人間歷練。
那段日子回想起來，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已經隔了一輩子。
那時的他們還年輕，意氣風發，懷揣著對修真界的無限憧憬，覺得自己能在人間闖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名堂來。
那種接近不是出於朋友之間的社交禮儀，也不是出於正道同門之間的互助情誼，而是一種帶著曖昧意味的刻意靠近。
每當隊伍在野外紮營，沈天水總是會選擇離他最近的位置。
每當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沈天水的目光，總會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
雖然每次被他發現都會飛快地移開，但那種頻率和熱度，元清道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元清道是個好色之徒，這一點他自己都承認。
面對美人主動送上門來，他的選擇和陸同風一模一樣，那就是將計就計。
那段時間裡，元清道著實在沈天水的身上吃了不少豆腐，揩了不少油。
只是元清道很聰明。
他一邊占著沈天水的便宜，一邊裝傻充愣。
每次沈天水靠近，他都裝作渾然不覺。
每次沈天水暗示，他都顧左右而言他。
每次沈天水流露出那種欲說還休的神情，他都會及時地把話題岔開。
他心裡清楚，沈天水接近他，絕對不只是因為喜歡他那麼簡單。
一個英俊多金的少俠，忽然接近一個姑娘，那這個姑娘的想法多半是上天開眼，終於讓自己遇到了白馬王子。
可是當一個美麗的姑娘主動接近一個男人時，那這個男人的想法，則是對方到底是何目的？
元清道是雲天宗宗門的真傳四弟子，前途無量，人間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別人主動接近，甚至是勾引他，這一點都不奇怪。
元清道不確定沈天水目的是什麼，但他有一種直覺，那就是沈天水絕不簡單，如果自己陷是太深，很可能會萬劫不復。
所以他始終與沈天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既享受著沈天水帶給他的曖昧，又不讓自己真正地跌進去。
後來神經大條的言不悔，也察覺到了沈天水對自己的元哥哥心思不純。
言不悔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的，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唯獨對元清道的事情格外上心。
於是，小心眼的言不悔便找了個由頭，強拉硬拽，將元清道拽離了歷練的隊伍。
從那以後，元清道就沒有再見過沈天水。
不過，他倒是大概知道他和言不悔離開隊伍後，李堯等三人，和沈天水一起歷練了很長時間。
他們先是在蠻荒惡地闖蕩，據說遇到了不少兇險，後來他們又去了極北之地。
那段時間的經歷，讓李堯三人和沈天水之間建立了極深的羈絆。
後來元清道出了事兒，離開了雲天宗，沒有再露過面。
但李堯三人當年的事兒，在人間轟動很大，元清道自然也有所耳聞。
當年李堯三人，在天雲山西北的廢棄破廟被殺的那晚，很多雲天宗修士都在揚。
傳聞中有一個神秘女子是和李堯三人在一起的，後在混亂中逃走了。
奇怪的是，誰也不知道那個女子的來歷。
當時參與調查的人查遍了正魔各派的弟子名錄，都沒有找到與那個女子相符的人。
有人說她穿著黑衣，有人說她蒙著面紗，有人說她的身法極快，快得像一縷煙。但沒有人能確認她的身份。
只有元清道與言不悔知道，那晚逃走的女子，應該就是他們認識的沈天水。
因為當時元清道和言不悔都已經不在雲天宗，所以這個秘密，他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元清道當年既然能與李堯三人結伴歷練人間，自然是了解這三人的。
李堯為人豪爽仗義，雖然偶爾衝動了一些，但絕對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
劉峰心思縝密，處事沉穩，是三人中的智囊。
趙塵陽年紀最小，性格靦腆，見到漂亮女修都會臉紅，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這三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的人。
元清道絕不相信，李堯三人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
如果說，李堯三人的事兒有隱情，那多半與沈天水有關係。
也許沈天水知道真相，也許她就是那件事的關鍵人物。
這些年元清道雖然離開了雲天宗，但每當夜深人靜時，他偶爾也會想起這件事。
可是此刻，當他在山洞中再次看到沈溪的時候，那些塵封的記憶全部涌了上來。
沈溪和馮業凱之間的對話雖然壓得很低，但以元清道的修為，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元清道不用刻意去偷聽馮業凱和沈溪的對話，便能猜到，二人的對話多半與李堯三人有關。
所以元清道制止了陸同風靠近這二人。
陸同風這個人好奇心太重，如果讓他湊過去，十有八九會打草驚蛇。
而且陸同風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沒必要把他牽扯進來。
更重要的是，元清道一直覺得李堯三人身上有冤屈。
作為昔日的朋友，元清道自然希望三人能沉冤得雪。
陸同風抓了抓寸頭，陷入了思索之中。
很快聰明的陸同風便明白了過來。
原來馮業凱一路上都沒和自己說實話。
起碼不是全部的實話。
從石室里將馮業凱解救出來後，馮業凱只是說他是被雲空庵的尼姑抓了，也提到了沈溪姑娘的名字。
可是馮業凱從來沒說，沈溪與他的三個死去的師兄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