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踏入無疆殿中。
走在左側之人，身形清瘦，面容古拙，額頭寬闊，眉骨微微隆起。
一雙眼睛清明銳利，亮的嚇人，心中但凡有點鬼的，根本不敢對視！
他身穿一襲樸素官袍，腰間沒有價值連城的玉飾，周身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可隨著他一步步走入大殿，一股堂皇浩然之氣自然瀰漫開來。
那股氣息並不霸道，也不熾烈，更像是一面懸掛在天地之間的古鏡。
善惡忠奸，功過得失，只要站在這面古鏡之前，便無所遁形！
千古人鏡，魏徵！！
與魏徵相比，右側那人的身形還要更加消瘦一些。
他臉頰略顯凹陷，眉毛濃重，嘴唇緊緊抿著，面容冷硬得如同一塊經受了無數風霜的岩石！
一雙眼眸並不熾盛，卻沉靜得令人心驚。
那是只有心中毫無私慾之人，才會擁有的目光！
見到這樣的人，方才明白，什麼才叫竹君子！
也不因站在帝王面前，便有半分卑微討好之色。
他身上的官袍同樣簡樸，袖口與衣擺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整個人就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鐵劍，縱然鋒芒內斂，依舊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剛烈之氣。
剛峰鐵骨，海瑞！
兩人一同走入無疆殿。
魏徵身上的浩然正氣，如明鏡高懸，能夠照盡世間得失。
海瑞身上的剛烈之氣，則如巍峨鐵峰！！
李太蒼坐在帝座之上，看著這兩位名垂青史的千古直臣，眼中的欣賞愈發濃郁。
二人來到大殿中央，同時停下腳步。
下一刻，他們整理衣冠，恭恭敬敬的俯身大拜。
「臣魏徵，拜見陛下！」
「臣海瑞，拜見陛下！」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莊重而有力，在空曠的無疆殿內久久迴蕩。
他們是千古直臣，也是千古忠臣。
直臣之直，不是為了彰顯自身風骨，更不是為了借帝王成就自己的清名。
忠臣之忠，也絕不是唯唯諾諾，更不是不分是非地順從君王。
正因忠於君王，忠於社稷，忠於天下蒼生，他們才更不能看著帝王犯錯而閉口不言！
君有失，臣當諫！
朝有弊，臣當言！
民有苦，臣當爭！
這便是他們所認定的為臣之道！
哪怕因此觸怒天威，哪怕因此身陷囹圄，他們也不會有半分退縮。
「二位愛卿平身。」
李太蒼抬了抬手。
「謝陛下！」
魏徵與海瑞同時起身。
他們已經不再跪拜，腰背挺得筆直。
尤其是海瑞。
那單薄清瘦的身軀中，仿佛藏著一根由萬載神鐵鑄成的脊樑。
不畏權貴！
不懼生死！
縱使蒼天傾覆，萬山壓頂，也無法讓他的脊樑彎曲半分！
魏徵同樣站得端正。
他的氣質沒有海瑞那般冷硬，卻多了一份沉穩與清醒。
仿佛無論面對何等複雜的局勢，他都能夠抽絲剝繭，直指問題本質。
李太蒼看著眼前這兩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滿意的點了點頭。
若是站在臣子的角度來看，這樣的人當然值得敬重。
若是站在皇帝的角度來看……
嗯，最好別天天待在自己身邊！
李太蒼心中已經打定主意，臉上卻露出了無比欣慰的笑容。
「朕知道二位愛卿的才能，也知道二位愛卿的品格。」
「能得二位輔佐，是朕之幸，更是人族皇庭之幸！」
說到這裡，李太蒼微微一笑。
「朕今日總算是真正的如魚得水了！」
魏徵與海瑞聞言，神情同時一肅。
人皇天帝如此看重他們，他們自然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兩人再次躬身大拜。
「陛下厚愛，臣必竭盡所能，以報君恩！」
「臣願恪盡職守，縱粉身碎骨，亦不負陛下所託！」
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李太蒼聽得連連點頭。
很好！
要的就是你們這份決心！
緊接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浮現出一抹深沉的疲憊。
李太蒼緩緩起身，走下帝階，一步步來到兩人面前。
他沒有繼續擺出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態，反而如一位憂心國事的君主般，伸手扶住了二人的手臂。
「玄成，汝賢。」
「朕難啊！」
這一聲嘆息，情真意切。
魏徵與海瑞神情微變，連忙抬頭看向李太蒼。
李太蒼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轉身看向無疆殿外那片浩瀚天地。
「如今的人族皇庭，看似強盛。」
「北海一戰，我族大軍斬殺無數深淵古神，擊退邪祟惡魔，打出了人族威名。」
「皇庭疆域也在不斷擴張，一座座世界歸附，無數生靈沐浴皇庭教化。」
「可越是這個時候，朕便越不敢有半分鬆懈！」
李太蒼的聲音漸漸低沉。
「帝國的疆域太大了。」
「大到許多地方，連朕的目光都無法時時照見。」
「從帝都發出的一道政令，途經一座座星域、一層層官署，等真正傳到最底層百姓耳中時，或許早已變了模樣。」
「有些官吏陽奉陰違，有些世家借勢斂財，有些地方豪強吞併田產、侵占資源，還有人借著朕的名義欺壓百姓！」
魏徵的眉頭緩緩皺起。
海瑞原本冷硬的神情，則變得越發陰沉。
李太蒼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最讓朕痛心的是，這些人未必不忠於皇庭。」
「他們之中，甚至有人狂熱地信奉朕，願意為了皇庭上陣殺敵，願意為了朕獻出性命。」
「可他們忠於朕，卻未必忠於律法。」
「敬畏皇權，卻未必敬畏百姓。」
「他們以為，只要口中高呼人族榮光，只要心中忠於朕，便可以肆意壓迫弱者，為自己謀取私利！」
「深淵尚未覆滅，外敵依舊環伺，我人族皇庭內部，卻已經生出了蛀蟲！」
最後一句話落下，無疆殿內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
魏徵眸光銳利，臉上已經沒有半點初來皇庭的喜悅。
海瑞更是握緊了雙拳！
他額頭青筋微微跳動，清瘦臉龐因為憤怒而緊緊繃起，頭頂仿佛都快冒出煙來。
那雙眼睛鋒利得駭人，仿佛已經穿透無疆殿，看見了那些躲在皇庭各處、打著忠君旗號欺壓百姓的貪官污吏！
「忠於陛下，便更該遵守陛下法度！」
海瑞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冷硬如鐵。
「借陛下威名行苟且之事，不是忠臣，而是竊取國威、敗壞聖名的奸佞！」
「這些人越是高呼忠君，危害便越大！」
「若不儘早整頓，待到上下相互包庇，朝野以此為常，再想根除，必將傷筋動骨！」
李太蒼眼中浮現一絲滿意。
好！
上鉤了！
當然，這些話並非虛言。
人族皇庭之中，確實已經出現了這類隱患。
只是李太蒼特意在兩人剛剛降臨時說出來，自然是為了激發他們整頓吏治的決心。
魏徵沉吟片刻，也肅然道。
「皇庭大勝之後，最忌驕奢自滿。」
「外敵雖退，內患卻可能由此滋生。」
「臣請陛下嚴明法度，廣開言路，派遣清正之臣巡察各方，使民間疾苦得以上達天聽！」
「好！」
李太蒼轉過身來，目光鄭重的看著二人。
「朕正有此意！」
「朕準備將你們派往四海與歸墟，分別在朕的兩個兒子手下任職。」
「四海與歸墟疆域廣闊，歸附時日又不算太長，各種各樣的勢力混雜，亞人族群也是盤根錯節，最容易滋生貪腐與不公。」
「朕要你們輔佐兩位皇子整頓吏治，肅清奸佞，完善法度，讓朝廷政令真正惠及底層生靈！」
李太蒼負手而立，神情肅穆。
「等你們在那裡做出成績，將四海與歸墟治理得井井有條，朕再把你們調回帝都，進入內閣，治理整個人族皇庭！」
聽到這番話，魏徵與海瑞心中同時一震。
這不是普通任命！
而是一份關係億萬生靈、關係皇庭未來的大使命！
陛下沒有因為他們初來乍到便心存猜疑，反而將四海與歸墟的吏治重任直接交給他們，這是何等信任！
二人對視一眼，隨後同時俯身大拜。
「臣遵旨！」
「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李太蒼上前一步，再次將他們扶起。
「事不宜遲，你們儘快出發。」
「還有一件事，朕必須提前囑咐你們。」
魏徵與海瑞肅然聽命。
李太蒼看著二人，語重心長的說道。
「朕看重的，正是你們剛正不阿、能言敢言的品格。」
「所以，無論到了四海還是歸墟，都不要磨滅自己的鋒芒！」
「朕的兩個兒子雖然貴為皇子，卻也不是聖賢，更不可能永遠不犯錯。」
「他們若有過失，你們便要指出來。」
「他們若不肯聽，你們便繼續勸諫。」
「萬萬不可因為他們的身份，便心存畏懼，看到錯事也裝作不知！」
話音落下，魏徵與海瑞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因為兩位殿下身份尊貴，便對錯誤視而不見？
呵呵！
他們像是這樣的人嗎？
魏徵微微挺直腰背，沉聲道。
「陛下放心。臣既受皇命輔佐殿下，自當以國事為重。若殿下有所過失，臣必據理力諫，絕不緘默！」
海瑞的回答更加乾脆。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若兩位殿下違反皇庭法度，臣不會因其身份而有所寬縱！」
他說這話時神情冷峻，竟已經有了幾分準備徹查皇子的氣勢。
李太蒼嘴角微微一動。
很好。
就是這股勁！
也不知自己那兩個兒子，能在魏徵與海瑞手下撐多久。
「有二位這句話，朕便放心了。」
李太蒼滿臉欣慰，揮了揮手。
「去吧！」
「莫要讓四海與歸墟的百姓久等！」
「臣等告退！」
魏徵與海瑞再次行禮，隨後轉身走出無疆殿。
他們腳步堅定，腰背筆直，心中已經燃起整頓吏治、澄清天下的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