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盜跖倒是終於不再纏著白鳳,讓他介紹歸墟的飛禽類女亞人了。
因為他有了新的目標。
那一日,盜跖閒來無事,在蓋聶劍峰上四處閒逛。
他本想去看看縱劍一脈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結果誤打誤撞進入鏡湖醫莊。
湖水清澈,藥香瀰漫,端木蓉正站在湖畔晾曬藥材。
清風掠過她的淺藍頭巾,也吹動一旁竹架上掛著的藥草。
盜跖站在樹梢,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當場宣布。
自己墜入愛河了!!
從那以後,盜跖便開始頻繁出入鏡湖醫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今日送來一株不知從什麼地方采來的靈藥。
明日帶回一塊據說能夠溫養神魂的寶玉。
後日又站在湖畔,聲稱自己最近胸口發悶、呼吸不暢,懷疑中了什麼無藥可解的奇毒。
端木蓉替他檢查以後,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沒有中毒。」
盜跖捂住胸口。
「可是我一看見端木姑娘,心便跳得極快,這不是中毒是什麼?」
端木蓉平靜回答:「心火過盛。」
「如何醫治?」
「少說話。」
「……」
盜跖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看似清冷寡言的女子,也能用短短几個字把人堵得啞口無言。
他自然不肯就此放棄。
可無論他說得多麼天花亂墜,端木蓉的態度始終明確。
拒絕。
沒有遲疑!!
也不留任何容易讓人誤會的餘地。
因為她的心裡,早已住進了另一個人。
雖然那個人直到現在,也沒有與她真正說過幾句話。
雖然他們每次見面,最多只是隔著一段距離互相點頭。
可感情這種事情,從來不講道理。
端木蓉自己也不知道,那個白衣劍客究竟是什麼時候走進了她心裡。
或許是第一次目光交匯時,那種沒來由的熟悉。
也或許是蓋聶站在偏殿外,平靜說出那句「辛苦了」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關切。
更何況,就算沒有遇見蓋聶,端木蓉也絕不會選擇盜跖這種滿嘴跑馬、見面不久便敢說情話的浪子。
盜跖遭受打擊以後,整個人消沉了足足三日。
他躺在雲橋最高處,仰望天空,不吃不喝。
大鐵錘路過時問他怎麼了。
盜跖聲音沙啞。
「我的心死了。」
大鐵錘不懂。
「心死了,人怎麼還活著?」
「你懂什麼?這是情傷。」
「傷在哪兒?」
「胸口。」
大鐵錘抬起巴掌,提議用力拍一拍,替他把胸口淤血拍散。
盜跖沉默片刻,起身便走。
他忽然覺得,還是讓這段感情死得安靜一點比較好。
白鳳那邊,情況卻比盜跖順利得多。
最初,他與弄玉見面時,雙方都會顯得有些拘謹。
白鳳平日裡冷漠寡言。
弄玉性情溫婉,也不會主動逼近。
可他們之間那份莫名的熟悉與好感,讓兩人不需要旁人推動太多,便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弄玉常在傍晚時前往雲崖撫琴。
白鳳便坐在不遠處的古樹枝頭,吹奏一片潔白羽葉。
琴聲溫柔婉轉,羽音清越空靈。
兩種樂聲在雲海間相互追逐,又逐漸融為一體。
白色巨鳥則收攏羽翼,安靜趴在崖邊。
偶爾有花瓣落下,它便輕輕扇動翅膀,讓那些花瓣繞過古琴,以免打斷弄玉的演奏。
一曲結束以後,弄玉會抬頭看向樹上的白鳳。
「今日這首曲子如何?」
白鳳通常只會說兩個字。
「很好。」
弄玉便輕輕一笑。
「昨日你也是這麼說的。」
白鳳沉默片刻,認真補充。
「今日更好。」
他說情話的本事顯然不怎麼樣。
可越是這種生硬、認真又不加修飾的回答,越能讓弄玉感受到其中的真誠。
有時,白鳳也會帶著弄玉乘坐白色巨鳥,越過九座劍峰,飛入高天雲海。
弄玉靠在巨鳥背上撫琴。
白鳳則站在前方,替她擋去迎面而來的勁風。
兩人明明沒有說過什麼直白的話,彼此間的情意卻已經清晰得幾乎無法隱藏。
郎有情,妾有意,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窗紙,等待其中一人伸手捅破。
與幾名男子各不相同的境遇相比,紫女、紅蓮、弄玉、雪女、端木蓉、彩蝶與紅瑜等人倒是很快成了朋友。
其中,紫女與紅蓮都是極擅長主動與人交流的性子。
一個八面玲瓏,能看透人心。
一個熱烈直接,心中想什麼便說什麼。
兩個社牛湊到一起,不過半日便能拉著所有人坐在一桌喝茶聊天。
雪女與端木蓉則完全相反。
雪女看起來落落大方,實則不喜與陌生人過多往來。
端木蓉更是能用點頭解決的事情,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最開始聚會時,往往是紫女與紅蓮說上十句,雪女回應一兩句,端木蓉則安靜坐在旁邊喝茶。
可相處日久以後,哪怕是兩個社恐,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熱鬧。
有些話,只有女子之間才方便訴說。
而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自然也免不了談論男人。
這一日,眾人再次聚在鏡湖醫莊。
紫女親手煮茶。
弄玉坐在一旁整理琴譜。
彩蝶與紅瑜正在挑選新送來的衣料。
紅蓮則纏著端木蓉,讓她調配一種能夠讓髮絲更加柔順的藥膏。
唯有雪女坐在湖畔,單手托腮,看著平靜湖水,神情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紅蓮很快注意到了她。
「雪女,你怎麼了?」
雪女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麼。」
紫女將一杯茶遞到她面前,淡淡笑道。
「小高先生今日又去找李白劍首了?」
雪女沉默。
紅蓮頓時明白了一切。
「又去了?他昨日不是才剛從李白劍首的劍峰迴來嗎?」
雪女端起茶杯,語氣幽幽。
「回來了半個時辰。」
「然後呢?」
「他說突然想明白了李白劍首詩中的另一層意思,連夜又走了。」
紅蓮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雪女低頭看著杯中茶水,聲音雖然仍舊溫柔,卻帶著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幽怨。
「我有時甚至懷疑,他的道侶究竟是我,還是水寒劍。」
「或許都不是,應該是李白劍首的詩。」
弄玉掩唇輕笑。
紫女眉梢也微微揚起。
紅蓮則露出一種過來人的滄桑神情,伸手拍了拍雪女肩膀。
「沒辦法,雪女,這就是愛上劍客的宿命。」
雪女抬頭看她。
紅蓮嘆了口氣。
「他們眼裡永遠先有劍,再有你,練劍時忘了時辰,悟劍時忘了休息,遇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更是恨不得當場追著人家跑到天涯海角。」
「有時候你精心打扮,在他面前站上半天,都未必有一柄新劍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說到這裡,紅蓮顯然想起了衛莊。
她有一次換上新衣,在衛莊面前故意來回走了三趟。
衛莊確實看了她。
然後皺眉問了一句。
「你的劍呢?」
氣得紅蓮險些當場把鏈蛇軟劍抽出來,纏住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吊在桃花樹上。
雪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兩人對視一眼,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一旁始終安靜喝茶的端木蓉動作微微停頓。
她原本不願承認自己也在意某個劍客,畢竟她與蓋聶之間,直到現在都沒有什麼實質進展。
可聽著紅蓮與雪女的話,端木蓉卻莫名產生了一種極為強烈的預感。
倘若有朝一日,她與蓋聶真的走到一起……
不行!!我怎麼能對蓋聶劍首有非分之想!!
她急忙低頭喝了一口茶,小臉通紅!!
紫女將雪女、紅蓮與端木蓉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笑意。
「看來,劍閣之中最危險的,從來不是劍,而是劍客。」
弄玉看向遠處雲崖上靜靜等候自己的白色巨鳥,輕聲道。
「也不全是。」
紅蓮立即抓住機會。
「是是是,你家那位雖然也用劍,卻還能陪你聽琴。」
弄玉俏臉頓時一紅。
「我與他還不是……」
「只差一句話而已。」
紫女笑著接過話,彩蝶與紅瑜立即湊了過來。
「要不今日便讓白鳳大人把話說清楚?」
「我們可以替你把他堵在雲崖上!」
「白鳳速度那麼快,怎麼堵?」
「讓弄玉姑娘開口,他自然不會跑。」
幾人說著便將話題轉向弄玉。
弄玉本來還在笑雪女與紅蓮,轉眼便被眾人圍在中間,臉上的紅暈迅速蔓延到耳根。
湖畔頓時響起一片清脆笑聲。
端木蓉坐在一旁,安靜看著眼前熱鬧景象。
隨後,她又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向劍峰最高處。
那裡,一道白衣身影正站在雲海之間。
蓋聶似乎在眺望遠方,又似乎只是獨自悟劍。
兩人相隔不知多少里。
可端木蓉仍覺得,那道身影比世間任何事物都更加清晰。
她輕輕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
紅蓮說得沒錯,愛上一個劍客,真的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