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失望。
「謝董,我本來以為,你是個體面人。」
「沒想到,格局還是這么小。」
他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林淺抓皺的衣角。
「看來,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陳麥和林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晚上吃什麼。
「走了,這家的燒烤,和有些人吃起來太膩。」
說完,他轉身,就朝著燒烤店門口走去。
沒有絲毫的留戀。
這一刻。
整個燒光店,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謝廣坤那張普通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林默會暴怒,會跟他討價還價,會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掀了桌子,不玩了。
這是一種他從未遭遇過的打法。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林默徑直的往外走去。
「等一下!」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變的驚惶和顫抖。
林默的腳步,停住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留給謝廣坤一個沉默的,卻又充滿了壓迫感的背影。
燒烤店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謝廣坤身上。
燒烤店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謝廣坤身上。
這位在有煤市翻雲覆雨幾十年的男人,此刻那張普通的面孔上,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片蒼白。他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孟佳站在一旁,看著董事長的背影,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從未見過董事長如此失態。
那是面對徹底失控的局面,一個上位者最本能的恐懼。
林默的腳步,停住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手,搭在那門把手上,留給謝廣坤一個沉默的,卻又充滿了無盡壓迫感的背影。
這個背影仿佛在說:你的時間,不多了。
「呼……呼……」
謝廣坤撐著桌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幾十年的商海沉浮,讓他擁有遠超常人的心理素質。驚惶,只是一瞬間的情緒失控。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驚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賭徒般的狠厲和決絕。
「林律師,」他的聲音出奇的清亮,「我們……各退一步。」
林默依舊沒有回頭。
謝廣坤死死盯著那個年輕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道:「網上的輿論,你們負責全部刪除,讓這件事,徹底平息。」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我這邊,第一,集團發布正式的道歉公告,承認管理失職,向全體業主道歉。」
「第二,關於賠償,我們可以再談。三千萬不是底線,只要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我都可以接受。」
「第三,」謝廣坤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一股壯士斷腕的決絕,「王志強,我會讓他從廣坤集團徹底消失。並且,他所有違法違紀的行為,集團會整理好材料,主動提交給司法機關,公開處理!」
轟!
孟佳難以置信地看著謝廣坤。
棄車保帥!
董事長這是要徹底犧牲掉王志強這員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大將,來換取集團的平安落地!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
既給了公眾一個交代,又展現了集團「刮骨療毒」的決心,還能順勢將所有髒水,都潑到王志強一個人身上。
一個腐敗的副總,蒙蔽了聖明的董事長。
做完這個決定,謝廣坤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微微一晃。但他依舊強撐著,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默。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他相信,沒有任何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有錢拿,有仇報,還能把死對頭送進監獄。對於幸福里的那群業主來說,這已經是超乎想像的,神仙般的結局。
在謝廣坤和孟佳緊張的注視下。
林默終於動了。
他鬆開了門把手,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談判的凝重。
只有一絲淡淡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譏誚。
他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重新走回到桌前。但他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剛剛做出艱難決斷的男人。
「謝董。」
林默開口,聲音平靜。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個決定,特別有魄力?」
謝廣坤眉頭一皺,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林默忽然笑了。
「把王志強推出去,當成這次事件唯一的罪人。」
「他貪婪,他愚蠢,他瀆職,他蒙蔽了集團,欺騙了業主。所有的錯,都是他一個人的。而你,謝廣坤董事長,則是被蒙蔽的,但知錯能改、大義滅親的聖人。」
林默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刀,一刀,剖開謝廣坤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將他最深處的算計,血淋淋地暴露在燈光下。
「廣坤集團在你的帶領下,清理了門戶,重新上路。民眾的怒火有了宣洩口,幸福里的業主拿到了賠償,皆大歡喜。」
「劇本不錯。」林默點了點頭,像是老師在點評學生的作品,「比孟總監剛才那個,有進步。」
謝廣坤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由青轉紫。
【他……他怎麼會……】
這小子是魔鬼嗎?他怎麼可能在瞬間就洞悉了自己整個公關策略的核心!
林默看著謝廣坤那張精彩紛呈的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牢牢鎖定了謝廣坤的眼睛。
「只可惜,」林默的聲音,陡然轉冷,「謝董,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