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兩瓶啤酒已經打開。
格子衫犬人坐在電腦椅上，另一隻犬人拖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桌上攤著半透明塑膠袋。
兩人一人手裡捏著一塊，對視著，心情頗為激動。
良久，兩人遞了遞手，兩個硬塊輕輕碰在一起，掉下幾片乾燥碎屑。
「幹了！」
話音落下，兩隻犬人同時仰頭，把手裡的東西塞進嘴裡，咀嚼中又同時深深吸氣。
脆韌的外殼被咬開，犬齒深陷柔軟內芯。
一口爆漿，兩張狗臉同時一頓，眉眼竟不約而同舒展開來。
嘴裡越嚼越軟，原本干硬的外層被唾液迅速浸透，宛如巧克力，從邊緣點點化開，順著舌頭和牙縫糊成一片，又向口腔深處浸潤。
格子衫犬人眯眼，舌頭緩慢轉動。
另一隻犬人更是仰起頭加速咀嚼，一層黃褐色的細沫順著唇縫咕嘰咕嘰外涌，黏在嘴邊短毛上。
犬人渾然不覺，又嚼了兩下，目光瞟向塑膠袋子。
「吼.......」
「我看一眼都不行，你特麼咽下去再護食啊！」
「不好意思。」格子衫咽下嘴裡最後半泡，滿足的舒了口氣。
「來來來。」友人遞上啤酒，「別干吃，咱倆慢點吃。」
「一口粑粑一口酒，榮華富貴全都有，今兒兄弟也是托你口福了。」
「干！」
兩人碰杯，一口氣飲下近半，待杯放下同時將手伸向塑膠袋。
「嗯，還是跟小時候吃的一個味兒。」
「那倒沒有，我小時候愛吃點糯嘰嘰的。」
「哎，還記得這是什麼菜麼？」格子衫指尖勾著一條『黃線』，末端晃晃悠悠墜著一個硬塊。
朋友露出微笑：「金針菇嘛。」
「還記得我爸小時候，帶著我村里到處找屎吃，就喜歡找有金針菇的。我在城裡壓力大的時候，每天都在想這口兒...嘶溜。」
朋友仰頭嘆息：「我也是，到了城裡打工之後，再也沒吃過這口。」
「城裡規矩多，干點什麼都讓人瞧不起。混完職場混圈子，結果樣樣都混不明白。」
格子衫碰杯，兩人同時灌下一大口苦酒，重新又續了個滿杯。
「兄弟，我比你早來兩年，其實有些事就是這樣...都不說遠的了，去年我爸走了，我都不敢回農村。」
「為什麼不敢？」朋友問道。
「你呀，你不懂， 你小公司沒那麼多規矩，我大公司的不一樣。」格子衫舉著酒杯，順手往嘴裡丟了個屎塊。
「我回村讓同事知道了，讓領導知道了，那是要讓人瞧不起，被排擠的！別說回村，人家其他族還能養個人當寵物，咱們養了寵物只會讓人笑幻，猜忌！」
「最諷刺的是什麼知道麼？」格子衫猛猛灌了一大杯酒，朋友連忙給續上。
「什麼？」
「我領導，他跟我們是同族，我家裡出事我第一時間找他請假去說的，結果他直接給我的假否了，話里話外暗示我不許離崗給他沖業績，否則就要把事情說出去。」
「可他自己呢？」格子衫憤而起身，指牆怒罵，「草！他開了個農家樂啊！！」
「他自己有旱廁啊？」
「你以為呢？就上個月，有快遞寄到公司，前台當成自己的給拆了，結果裡面塞的全是報紙包的方塊。公司里所有人都聞到了，結果呢？我那個上司非說是發酵食品，老家寄的醬塊兒！那他媽是不是醬塊我還不知道嗎！」
格子衫用力抹了把臉，眼眶泛紅。
「這社會就這麼操蛋！有錢有勢幹什麼都行，什麼都能洗，沒人在意...我算是看透了，兄弟。」
「草！真是他媽的賤狗！」朋友罵罵咧咧，一口屎一口酒。
放下酒杯，重重一拍桌。
「你一說這事兒我想起來了，前一陣我回了老家。家裡聚會嘛，我有一個堂弟去了，那小子城裡長大的，跟我有點不對付。」
「當時外面擺著大席，我在屋裡幫廚忙活，我媽給我端了一碗屎。」朋友扭過頭，似是心事重重，「那小子可能是聞著味兒了，在門口帶笑不笑的盯著我。」
「我媽怕給我丟人....那一口到底我也沒吃上。」朋友低下頭吸了一下鼻子，「兄弟，你說為啥城裡的狗都要這樣，我就想不明白了。」
格子衫目光專注的靜聽朋友說話。
「你說我是小公司的，小公司確實沒那麼多事，可我也沒少讓人罵。」朋友道，「上個月業績沒完成，我們主管走廊指著我鼻子罵我，說我是吃屎狗，你知道我心裡怎麼想的麼？」
「怎麼想的。」
「我他媽就是要吃屎！我大口大口的吃！我他媽早就饞瘋了！！」朋友眼含熱淚，帶著哭腔咆哮。
「有時候我就想不明白了，這個社會為什麼會這樣，讓狗做不成狗。」
「我為什麼吃不下自己的屎！難道這是老天爺的詛咒麼？」
....
屏幕內，兩隻犬人酩酊大醉、哭成一團，最後坐在沙發上久久無言。
天台上，看著電腦的兩人也久久無言。
終於，楚燃風說話。
「我挺服你，這麼獵奇的玩意你也看得下去？」
「你不是也在看麼？有什麼資格說我。」
「獸人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你怎麼看？」
「哎...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