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十三娘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可那顫抖的聲音中仍然泄出了一絲恨意。
她咬牙切齒道:「你現在沒辦法見到他了,但我能夠告訴你是誰殺了他。」
謝清瑜神色怔然,聲音同樣多了一絲沙啞:「是誰。」
月十三娘看著謝清瑜,將他的反應收入眼中忍不住皺眉。
「你看起來好像並不意外。」
找了那麼多年的師父,卻突然得知師父已經去世。
謝清瑜這樣的反應的確有些過於淡定了。
謝清瑜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我知道他已經去世了……在你把捲軸交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答應你幫你取來這三隻妖的妖丹,是因為這是他答應過你的事,他沒辦法完成的承諾,我這個做徒弟的自然要幫他完成。」
月十三娘愣了一下,下意識詢問:「你怎麼知道的?」
難不成是她見面的時候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謝清瑜道:「因為我知道師父是什麼樣的人。」
「他既然答應了你,不管是出於什麼緣由,都就一定會做到自己承諾的事。」
謝清瑜輕聲道:「我只是在完成他對你的承諾,想著你能夠告訴我他被葬在了何處,我也好去給他上炷香。」
「但既然你知道害死他的兇手是誰,那就將那個人告訴我吧。」
到了現在,謝清瑜大概也猜到了月十三娘的目的。
月十三娘提起他師父去世時的悲傷不是作假,必然也是十分在意他師父的。
在這時候告訴他,她知道殺死他師父的兇手是誰,無非就是想讓他為他的師父報仇。
這種事情只要月十三娘告訴他,他就一定會去做的。
他會完成師父沒有完成的承諾。
知道害死師父的仇人還活在這世上自然也會為師父報仇。
月十三娘看著謝清瑜的眼神緩和了一些,緩緩開口道:
「你師父是死在妖王燕白的手裡,你想要為他報仇,但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燕白的對手。」
月十三娘說著略微停頓:「不過我可以幫你。」
「謝清瑜,我可以幫你報仇,只是你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她現在的身份沒辦法直接幫謝清瑜,只能夠和謝清瑜做交易。
交易的東西也不是她能完全控制的。
之前她讓謝清瑜用一份桃花糕換取了鎖妖囊和製作鎖妖囊的材料。
是因為那些東西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其他地方也能夠買得到,只是需要費些時間和功夫,即便是被謝清瑜拿了出去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可是想要殺了妖王,那需要付出的代價就大了。
畢竟妖王一死會影響到太多人的命運,到時候霧城和霧山也勢必會亂。
她只能儘可能在同等代價當中選一個對謝清瑜影響最小的。
月十三娘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認真開口:
「謝清瑜,你放心,我挑選的交換物都是你能夠付得起的代價。」
「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為了給你的師父報仇付出這樣的代價了。」
謝清瑜沉聲開口:「需要我做什麼。」
月十三娘見他沒有半分猶豫的模樣,輕聲一笑:
「看來他果然是收了一個好徒弟。」
「我要你的二十年壽命。」
「謝清瑜,我替你看過了,你這一生餘下的壽命還有八十年,我拿走你的二十年壽命,你還能夠再活六十年。」
「這是所有代價裡面對你來說最小的代價,也是你能夠付得起的代價。」
月十三娘聲音平靜:「我知道你喜歡那隻小貓妖,你想陪著他的時間再長一些。」
「但是人妖殊途,你和他的壽命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即便是少陪他二十年也不是什麼問題。」
謝清瑜沉默不語。
月十三娘緩緩開口:「雖然少了二十年壽命,但我可以讓你在剩下的時間裡一直保持現在的模樣,不會老去。」
「你看那隻小貓妖那麼年輕,他現在還喜歡你,可是再過十年二十年呢?」
「到時候你老去了,他依舊年輕,而他的身邊也會有更多年輕的妖和人。」
月十三娘聲音中帶著些許蠱惑的意味:
「你也不希望他會因為你老去而喜歡上別人吧。」
「如果能夠永遠保持現在這副容貌,我想只要你在他的身邊,他就看不上其他人。」
畢竟謝清瑜這張臉的確很好看。
月十三娘絲毫不懷疑那隻小貓妖那麼容易被謝清瑜騙走,除了謝清瑜能拿出好吃的以外也有這張臉的原因。
哪有那麼多的一見鍾情,無非都是見色起意。
而無論是那隻小貓妖還是謝清瑜,都長了一張能夠讓人見色起意的臉。
在月十三娘看來,一隻剛化形的小貓妖願意和一個捉妖師離開,一個捉妖師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小貓妖,無非是他們都對對方見色起意了。
既然從一開始就是喜歡對方的這張臉,可若對方沒有了這張好看的臉,還會繼續喜歡下去嗎?
謝清瑜終於緩緩開口:「成交。」
他的確想陪在溫辭身邊的時間久一些,再久一些……
如果讓他用自己二十年的壽命去為師父報仇他不會猶豫。
可如果告訴他,他要少陪在溫辭身邊二十年的時間……
他的小辭是貓妖啊,對於貓妖來說幾十年的壽命實在是太短了。
謝清瑜不敢想自己離開後,他的小貓獨自活在世間會有多難受。
可月十三娘說的也沒錯。
幾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普通人的容貌衰老。
若他漸漸老去,而他的小辭依舊年輕鮮活。
那些曾經會稱讚他們天造地設的人,是否也會認為他們並不是那麼般配。
他的小辭是否還會繼續喜歡他呢?
謝清瑜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
他無法忍受自己老去,更無法忍受溫辭會和其他人在一起。
如果能夠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刻進溫辭的心裡,在他在死去之後,溫辭的記憶中依舊是他年輕的樣子……
謝清瑜緩緩閉上眼。
即便是付出幾十年的壽命他也能接受。
「但這件事情不要讓他知道。」
謝清瑜聲音很輕:「他知道了會難過的。」
月十三娘:「你放心,只要你同我做了這場交易,沒有你的允許我絕對不會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謝清瑜:「謝謝。」
月十三娘:「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更何況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她的聲音平靜:「我想替他報仇,想了很多年。」
「只可惜我的身份保護我的同時也限制了我,我沒辦法親手為他報仇,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你。」
「謝清瑜,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夠成功,也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我不會的。」
謝清瑜說著略微停頓:「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月十三娘挑了挑眉:「什麼條件?」
「我希望你能夠把小辭從桃園中放出來。」
謝清瑜提起這件事情有些心疼:「這幾天你們一直把他關在桃園裡,也沒有人去陪他。」
「他一隻小貓孤零零待在那裡,每天除了吃飯就只能睡覺,你們怎麼忍心的?」
月十三娘:「……?」
「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還沒有人打擾他,有什麼不好嗎?」
「更何況他待在那裡是絕對安全的,溫沐風他們都希望他能夠安全。」
月十三娘提起溫沐風,略微思索後還是開口:
「罷了,反正你已經知道了,那這件事也沒必要瞞著你。」
「燕白打算在七月十五那日讓溫沐風他們成婚,趁著鬼門大開之日,借著他們兩個的婚事想將寧寒的魂魄引回來。」
月十三娘說著又嘲諷一笑:「燕白始終覺得只要沒有將寧寒的屍身安葬,他就無法去輪迴轉世,就會一直被留在鬼界。」
「只要在鬼門大開之日,那些無法輪迴轉世的孤魂野鬼就會重新回到人間。」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想方設法想讓寧寒活過來……為了這件事情,他不知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付出的代價越來越大,做出的事情也越發瘋魔,每一次都失敗了。」
「這一次他準備了上百人獻祭,還準備用他們兩個做誘餌……」
「謝清瑜,你殺燕白不僅是為你師尊報仇,也能夠救下那些無辜人。」
謝清瑜沉聲道:「我知道了。」
月十三娘:「溫沐風和葉栩也打算在那日對燕白動手……」
「他們是寧寒的朋友,同燕白也有些關係,只是他們不願意再看著燕白這樣下去。」
確切來說,他們是在怕。
燕白現在對他們也下得去手了,如果這一次失敗,燕白還會準備下一次。
下一次燕白又會對誰下手呢?又會害死多少人呢?
他們不願看見燕白這樣下去,更不願看見那些無辜人慘死在燕白的手中。
月十三娘語調幽幽的道:「當然,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和那隻小貓妖。」
「他們知道你一定會去找燕白報仇,所以想著如果他們殺了燕白,你就不用去了。」
「這樣一來你和那隻小貓妖都能夠安全。」
謝清瑜怔愣了許久,腦海中浮現出這段時日他們對自己說的話、做的事,以及對自己的態度轉變。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有告訴過他。
月十三娘見他沉默不語,又道:「你知道我為什麼還是要將這件事告訴你嗎?」
謝清瑜指尖微顫,聲音沙啞:「為什麼?」
月十三娘:「因為我看到了。」
「謝清瑜,他們沒辦法殺了燕白,他們只會死在燕白的手裡。」
「只有你能夠殺了燕白。」
月十三娘說著頓了一下:「當然,命運這種東西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每一個小小的不同的選擇,都有可能導致完全不同的結局。」
「他們也不一定會死,只要你能夠在燕白對他們下手之前先殺了燕白,他們自然就能夠活下來了。」
畢竟在她看到的畫面中,溫沐風現在已經應該死了。
月十三娘想到自己前兩日看見的畫面,不由得垂下了眸子。
自從謝清瑜來了霧城,她能看見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了。
那些無法被完全窺探的「天機」,她如今也能看見不少。
原本她也不確定謝清瑜是否能從燕白手中活著出來。
但她看見了新的東西。
可她看見的那些東西和現在的情況有些出入……
原本應該死去的人,現在卻還好好活著。
直覺告訴月十三娘,這些事和謝清瑜脫不了關係。
天機並不是那麼容易窺探的,她看得那麼清楚,恐怕就是因為那些東西已經被改變了。
而謝清瑜就是這個能夠改變一切結局的人。
所以,去殺燕白的人必須是謝清瑜,只能是謝清瑜。
只有這樣或許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謝清瑜神色凝重:「我知道了。」
月十三娘:「那你現在還想讓那隻小貓妖出來嗎?」
這麼危險的事情他們都不願意帶上那隻小貓妖,生怕對方有半點危險,謝清瑜肯定也是不願意的。
月十三娘這樣想著,下一秒聽見謝清瑜語氣認真地開口:
「請你將他放出來吧。」
「我知道這件事情很危險,但我答應了一定要帶著他一起。」
「比起將他放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我更希望他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
「既然這件事危險,那我也有可能死在那裡,如果死之前還能夠再見他一眼那就最好不過了。」
謝清瑜輕聲開口:「更何況我也有辦法能夠護住他。」
「要是到時候我真的死了……我就將他送回來。」
月十三娘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點頭。
「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答應你。」
「不過你最好不要讓溫沐風發現,不然我怕你還沒有見到燕白,就先被溫沐風打一頓了。」
謝清瑜:「我知道該怎麼做。」
「既然這樣,那你就跟我來吧。」
月十三娘說著拿起一塊布將那顆球蓋了起來。
「先把你的事情解決了,再把他放出來。」
「這幾天你先待在我這裡,等過段時間我再把你送到霧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