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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離鄉遠行

2025-07-04 18:18:18 作者: 愛吃燜黃羊肉的楊嬋

  清晨,屋檐上的冰溜勾勒出晶瑩剔透的紋路,秦思齊穿上了那件母親改好的靛藍色棉布長衫,這是父親生前的衣服改的。

  "齊兒,再檢查一遍包袱。"劉氏的聲音從灶間傳來"文房四寶是老秀才送給他的,兩套換洗衣裳,都帶齊了嗎?"

  秦思齊蹲下身,再次清點那個小小的藍布包袱。其實東西少得可憐,根本不需要反覆檢查,但他知道,母親是在用這種方式掩飾離別老家的傷感。

  "都帶齊了,娘。"他輕聲回答,"那該去給鄉親們道別了。"劉氏擦了擦手,而後讓齊哥兒去上面道別,秦思齊點點頭,整了整衣襟。這件長衫對他來說還有些寬大,袖口蓋住了半個手掌,但劉氏說這樣能多穿兩年。

  第一站是秦三爺家,在村東頭的小院裡,門前的果樹已經枯死了。聽到敲門聲,秦三爺拄著拐杖來開門,見是齊哥兒,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齊哥兒來啦!快進來!"老人熱情地招呼,秦思齊深深作了一揖:"三爺爺,我是來道謝的。正月十六就要動身去武昌府了,特來向您辭行。""好孩子,好孩子!"秦三爺激動得鬍子直顫,轉身從柜子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拿著,這是老頭子的一點心意。"

  布包里是墨條!秦思齊驚得連連擺手:"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拿著!"秦三爺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這是老秀才生前送我的,一直沒捨得用。你帶去武昌府,好好讀書,給咱村爭口氣!"

  秦思齊的眼眶瞬間紅了。"我一定好好用,不辜負三爺爺的期望。"他鄭重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離開秦三爺家,他們又去了七叔公家。七叔婆拿出一個繡著"蟾宮折桂"的筆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趕工做出來的。

  "老婆子手笨,繡得不好..."七叔婆不好意思地說,"但聽說讀書人都講究這個"

  秦思齊小心地接過,只見深藍色的緞面上,一枝金桂栩栩如生,針腳雖然有些凌亂,但每一針都縫進了老人家的祝福。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絲線,突然摸到筆袋底部有個硬物——拆開一看,竟是一枚銅錢,用紅繩繫著,已經磨得發亮。

  "這是..."他疑惑地抬頭。

  七叔公笑呵呵地說:"壓袋錢!討個吉利。這是我當年去縣城趕考時,我娘給我的,現在傳給你。"秦思齊這才知道,原來七叔公年輕時也曾讀過書,只是連縣試都沒過,就回家種地了。老人眼中的遺憾和期待。

  一家家走下來,一聲聲叮囑飽含深情的贈禮。秦寡婦給了他一雙親手納的布鞋;五太公送了一方舊硯台;就連最吝嗇的秦守業,也塞給他一小包自製的糖,說是"路上提神用"。

  每一戶都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但每一份禮物都沉甸甸地壓在秦思齊心頭。往年若是有人遠行,鄉親們都會送上雞蛋、攤餅等吃食,如今大旱剛過,大家能給的只有一句"好好讀書"和珍藏多年的小物件。

  最後一站是秦茂山家。"都道別完了?"秦思齊點點頭。"別說了。"秦茂山擺擺手,從枕下取出一個油紙包,"拿著,路上看。"

  正月十六,啟程的日子到了。天還沒亮,白湖村的祠堂前就擠滿了人。全村老少都來為秦思齊送行。他穿著那件靛藍色長衫,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面裝著鄉親們送的筆墨紙硯和幾件換洗衣物。

  "齊哥兒,路上小心!""到了武昌府記得捎信回來!""好好讀書,給咱村爭口氣!"

  

  秦思齊向全村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跟著秦茂山、大伯秦大安和母親劉氏上了去縣城,秦守德,秦思文,秦思武幾個也跟著。以免有人來搶牛!這是他們村保下來的牲畜!幾個在車後跟著。

  牛車吱吱呀呀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秦思齊看著生活了七年的村莊漸漸遠去。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樹,祠堂青灰色的屋頂,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都慢慢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齊兒,把這個戴上。"秦思齊乖乖低下頭,讓母親把銅錢掛在他脖子上。縣城比秦思齊想像中有活力些,只是乞討人多點多,行人穿梭如織。但他們無暇閒逛,直奔縣衙辦理路引。


  "姓名?籍貫?去向?所為何事?"書吏頭也不抬問道。

  "秦思齊,恩施縣白湖村人,去武昌府求學。"秦茂山代他回答,書吏這才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個瘦小的農家子,嗤笑一聲:"就他?還讀書?別是去當學徒的吧?"

  秦大安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袖中摸出五錢銀子,悄悄塞給書吏:"確實是去求學讀書的"

  書吏掂了掂銀子,臉色稍霽,慢吞吞地開始寫路引。而後又交了五錢的路引費,看著那一兩銀子就這樣沒了,心疼得直抽氣——這夠買多少糧食啊!

  "這麼貴..."劉氏小聲嘀咕,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裝錢的暗袋。"正常。"秦茂山低聲道,"去武昌府的路引向來要價高,怕人跑了不回。"

  拿到路引後,他們匆匆趕往長江邊的烏家渡。渡口人聲鼎沸,扛包的腳夫、叫賣的小販、等船的旅客,構成了一幅秦思齊從未見過的熱鬧景象。江面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隻,有豪華的客船,也有簡陋的貨船。

  "去武昌府的船,最便宜的多少錢?"秦大安擠到售票處問道。

  "普通艙,一人一百文,明日一早開船。"售票員頭也不抬。秦大安咬了咬牙,掏出四百文錢:"四張,明日的。"而後讓秦思文,秦思武三人趕牛車回去!

  當晚,他們住在渡口附近的一家簡陋客棧,四個人擠一間房。劉氏睡床鋪,其餘三個男人打地鋪,秦思齊想到明天就要坐船去武昌府,又激動得睡不著。

  天蒙蒙亮,他們就趕到了碼頭。那艘去武昌府的客船比秦思齊想像中要大得多,船身漆成深紅色,桅杆高聳,帆布在晨風中微微鼓動。

  "上船啦上船啦!去武昌府的客船,辰時啟航!"船工高聲吆喝著。

  秦茂山,秦大安扛著行李,劉氏緊緊拉著秦思齊的手,踏上跳板的那一刻,江水在腳下奔流,泛起渾濁的泡沫,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一輪紅日正冉冉升起。

  普通艙在甲板下層,昏暗擁擠,幾十個乘客擠在通鋪上,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和魚腥味。他們找到自己的位置——四條窄窄的鋪位,連翻身都困難。

  "娘,您躺會兒吧。"秦思齊扶著面色蒼白的劉氏躺下。母親從未坐過船,剛上船就開始頭暈。

  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船身輕輕一震,緩緩離開了碼頭。秦茂山帶著秦思齊擠到甲板上,看著烏家渡漸漸遠去,江風撲面而來,帶著水腥味和遠方陌生的氣息。

  "長江..."他喃喃自語,第一次看到這樣寬闊的水面,一眼望不到邊。浪花拍打著船身,濺起的水霧打濕了他的衣襟。

  "小兄弟,第一次坐船?"旁邊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笑著問。秦思齊點點頭,有些靦腆:"去武昌府求學。"

  "讀書好啊!"商人感慨道,"我年輕時也讀過幾年私塾,可惜..."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船行至江心,風浪漸大。秦思齊回到艙內,發現母親和大伯已經吐得昏天黑地。秦茂山雖然沒吐,但臉色也難看得嚇人。

  "娘,喝點水。"秦思齊拿出竹筒,小心翼翼地餵周氏喝了幾口。"齊哥兒.娘沒事!"周氏虛弱地擺擺手,又一陣乾嘔。

  秦思齊心疼不已,卻無能為力。他拿出《詩經》,輕聲為母親誦讀,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艙內其他乘客的呻吟、嘔吐聲此起彼伏,渾濁的空氣令人窒息。

  中午時分,船在一個小碼頭稍作停靠。秦思齊攙扶著母親到甲板上透氣。江風拂面,劉氏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望著滾滾東去的江水,秦思齊突然心潮澎湃,脫口吟道:

  "離家遠赴武昌游,長江滾滾向東流。

  鄉親厚望心中記,不負寒窗苦讀秋。"

  "好詩!"身後傳來秦茂山欣慰的聲音,"齊哥兒,記住此刻的心情"

  秦思齊重重點頭,下午,船終於抵達武昌府碼頭。當那座巍峨的城牆映入眼帘時,秦思齊屏住了呼吸——武昌府!他即將求學的地方!碼頭很大,而城牆高聳入雲,城門樓比白湖村的祠堂還要高大數倍,碼頭上停泊的船隻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到了..."劉氏虛弱地站著,說著:"齊兒,咱們到了。"

  秦思齊站在搖晃的甲板上,小手緊緊攥著包袱帶。前方,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向他敞開大門。那裡有他嚮往已久的書院,有無窮無盡的知識,通往上層的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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