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景一成不變,永遠是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樹木。
對於孩子們來說,就只剩下了枯燥和無聊。
翟遠舟和李思源靠在一起,已經開始打起了哈欠。
魏淵則捧著一本書,安安靜地看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大人們也在各自的鋪位上閉目養神。
整個車廂里,只有火車「哐當、哐當」的規律聲響。
盼盼在自己的小鋪位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心裡,總是惦記著那個生病的小男孩。
不行,她得去看看!
萬一那個不靠譜的男人真的不管他,讓他的病更重了怎麼辦?
想到這裡,盼盼再也躺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都在休息的大家,悄悄地、像一隻小貓一樣,輕手輕腳地從鋪位上溜了下來。
穿好自己的小鞋子,她沒有驚動任何人,一個人偷偷地溜出了包廂。
周峰看見了她的動作,沒有阻止,跟在了後面。
在不影響她的情況下保護盼盼。
盼盼憑著記憶,她穿過搖搖晃晃的連接處,再次來到了那節擁擠又嘈雜的硬座車廂。
車廂里的氣味依舊渾濁,過道上也還是坐滿了人。
盼盼費力地在人群的縫隙里穿梭,很快就找到了那個角落。
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那個小男孩果然還在座位上!
他小小的身子蜷縮著,小臉燒得通紅,嘴裡無意識地發出著痛苦的呻吟。
情況,比她之前看到的時候,似乎更加嚴重了!
而那個負責照顧他的男人,卻不見了蹤影。
座位上,只有孩子一個人。
「小朋友?小朋友,醒醒!」
盼盼跑過去,小聲地叫了他幾聲。
可那個小男孩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了,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
盼盼急了,伸出小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好燙!
跟剛才蘇晴阿姨昏迷時的溫度,簡直一模一樣!
盼盼的小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那個男人到底去哪兒了?
怎麼能把一個病得這麼重的孩子,一個人丟在這裡?!
簡直太不負責任了!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一臉疲憊、對這邊漠不關心的旅客,心裡做出了決定。
算了!
今天救一個也是救,救兩個也是救!
誰讓她看見了呢!
盼盼趁著沒人注意,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水壺。
她擰開蓋子,往裡面悄悄地滴了幾滴靈泉水。
然後,她學著媽媽的樣子,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的頭扶起來一點,讓他靠在座位上。
「喝點水,喝點水就不難受了。」
她把水壺湊到小男孩乾裂的嘴邊,輕聲哄著。
許是感覺到了清涼,又或許是盼盼的聲音比那個男人溫柔太多。
小男孩這一次沒有抗拒。
他順從地張開小嘴,小口小口地,將水壺裡的水喝了下去。
看著小男孩的情況漸漸穩定下來,小臉上的潮紅也慢慢褪去,呼吸變得平穩,盼盼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火車還在平穩地行駛著,離下一站還有很長時間,那個男人不可能下車。
他會去哪兒了呢?
又過了幾分鐘,小男孩悠悠轉醒。
他睜開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像畫一樣的小妹妹,臉上寫滿了困惑。
「你醒啦?感覺好點沒有?」盼盼沖他笑了笑。
小男孩愣愣地點了點頭。
「帶你來的那個叔叔呢?他去哪裡了?」盼盼直接開口問道。
小男孩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害怕,他瑟縮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
看他這副樣子,盼盼就知道,從他這裡是問不出什麼了。
那個男人,肯定有問題!
把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丟在這裡,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不行,她得去找乘務員叔叔,或者回去找爸爸媽媽!
打定主意後,盼盼安撫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讓他乖乖坐好,然後轉身就準備往回走。
然而,就在她路過下一節車廂的連接處時,那「哐當哐當」的巨大噪音里,卻隱約夾雜著兩個男人刻意壓低了的說話聲。
盼盼的耳朵尖,腳步下意識地就停住了。
她悄悄地躲在一個行李堆的後面,探出個小腦袋。
只見在兩節車廂連接處的風口,兩個男人正湊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說著什麼。
其中一個,正是那個把小男孩一個人丟下的男人!
另一個男人則長得賊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
只聽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用一種誘惑的語氣說道:「你放心,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就是看出來這孩子不是你的,才找上你的。」
「你帶著他,我看也是個麻煩,路上還發著燒,指不定就是個累贅。」
「剛好,我跟我媳婦結婚多年,一直沒個孩子,你把他賣給我,我保證會對他好的,把他當親生兒子養!」
「再說了,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要去什么正經親戚家。」
「等到了下一站,你拿著錢直接下車,誰知道孩子去哪兒了?神不知鬼不覺的!」
盼盼聽到這裡,一顆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賣孩子?!
盼盼的小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男人會對生病的孩子那麼不耐煩了!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那個男人此刻正一臉的猶豫和掙扎。
他的眼神躲躲閃閃,顯然是被說動了心,但又有些害怕。
最後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壓低了聲音,貪婪地問道:「你……你能保證,這事兒絕對不會牽連到我嗎?」
賊眉鼠眼的男人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放心!絕對不會!你拿錢走人,我抱孩子回家,咱們兩清,誰也不認識誰!」
「那……那錢……」男人搓了搓手,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你說的那個數,太少了。」
「這孩子長得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機靈,得多加點!」
「你!」
賊眉鼠眼的男人沒想到他會臨時加價,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咬著牙道,「行!再給你加二百!不能再多了!這年頭,誰掙錢都不容易!」
「成交!」
男人一聽到「二百」這個數字,眼睛都亮了。
臉上那點僅存的猶豫,瞬間就被狂喜所取代。
躲在行李堆後面的盼盼,只覺得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從腳底板「噌」的一下就直衝天靈蓋!
小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這個天殺的壞蛋!
她之前竟然還天真地以為,他只是一個受人所託、有些不耐煩的普通人!
他拿了孩子父母託付的錢和信任,轉頭就要把人家的孩子當成「燙手山芋」一樣賣掉,再賺一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盼盼氣得渾身發抖!
她看著那兩個已經達成了骯髒交易,準備分頭行動的男人,那雙總是盛滿了笑意的清澈大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不行!
她絕對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