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藥門門主不過初次與我見面，怎會對我的情況了解得如此清楚？"
陳長命心跳如擂鼓，額頭上沁出的虛汗細密如露，沿著太陽穴緩緩滑落。
他不動聲色地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尖陷入掌心，用那一絲痛感強迫自己維持住面上的鎮定。
此時此刻，殿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他如芒在背。
陳長命比誰都清楚，面前這位綠袍女子，乃是靈界藥門之主，合體境八層的絕頂強者。
他儲物戒指中那些引以為傲的劍符與魔符，或許能在合體境六層以下修士面前橫行無忌，可在合體境八層強者面前，與孩童手中的木刀木劍並無分別。
兩者修為差距太過懸殊，任何外物在絕對境界的碾壓之下，都如蚍蜉撼樹，徒增笑柄。
陳長命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故意訕訕一笑道："門主，想不到您竟然連這些都知道……"
綠袍女子見陳長命神色有些不自然，眼底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她眼皮微眯，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喜怒，只悠悠的說道："你交易給宋堂主的甘霖術，可是讓我藥門不少高層人物都栽了跟頭。他們耗費了大量心血去修煉，最終卻發現那門神通對化神境修士都效果甚微。我這個做門主的，怎會不對你仔細調查一番呢？"
她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可每一個字落在陳長命耳中，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陳長命從她的語調中聽不出半點緩和的餘地，心頭愈發沉重，仿佛壓了一塊生鐵。
他一抱拳，神色鄭重，措辭懇切道："門主，無論是甘霖術還是回春仙術，我都沒有絲毫藏私。我修煉的是什麼樣，給藥門的就是什麼樣，這一點我可以對天起誓。若有人修煉不出預期的效果，我也實在沒有辦法——悟性一說，並非虛言。"
"是麼？"
綠袍女子的目光驟然鋒利起來，如同一柄無形的刀鋒，穿破大殿中氤氳的丹香，精準地落在陳長命身上。
她的聲音也隨之冷了幾分，一字一字道："我藥門中合體境長老眾多，哪一位不是天賦卓絕、歷經千錘百鍊之輩？若說他們因為'悟性不夠'而無法將回春仙術修煉得像你一樣——這個理由，你不覺得太過敷衍了麼？"
她話音未落，嬌軀微微一震，合體境八層的磅礴氣息如冰川崩裂、山嶽傾覆般轟然壓下！
整座大殿的空氣驟然凝固，丹爐中的火焰都猛地一矮，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按住了火舌。
陳長命只覺得胸腔一緊，如同一隻巨掌攥住了他的心肺，呼吸頃刻間變得窒澀不堪。
他的臉從漲紅轉為煞白，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膝蓋骨咯咯作響。
那股威壓來得猛烈而精準，恰好卡在他承受極限的邊緣——既不真正傷他分毫，卻又讓他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他與眼前這位女子之間，橫亘著一條何等不可逾越的天塹。
綠袍女子冷冷道："陳山，交出真正的回春仙術，我可以既往不咎。若你執意隱瞞……休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見門主如此不信任自己，陳長命心中泛起一股深深的無奈。
他硬著頭皮迎上那道鋒利如刃的目光，滿臉無辜地攤開雙手，苦笑道："門主，我交給錢長老的玉簡中，就是我修煉的回春仙術，絕無半分造假。這一點，我可以對天發誓！"
綠袍女子聞言，卻只是搖了搖頭，神色略顯古怪，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輕輕迴蕩："呵呵，對天發誓對別人或許好使，但對你而言，恐怕就不那麼好使了。這一點，當初你提供甘霖術的時候，我藥門中人就已經領略過了——你發的誓，天道似乎從不當真。"
在她心中，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推演。
陳長命所提供的治療神通，極有可能存在著兩個版本——兩版內容大體一致，只在核心法訣上有所出入。
但兩版神通都喚作同一個名字，且她推測陳長命必然是先修煉過第一版，待融會貫通之後，又在實戰中摸索出了更為精妙深奧的第二版。
陳長命說"我修煉的就是這個"，這話在字面上完全屬實，只是他修煉的版本，和交到藥門手中的版本，並非同一部罷了。
正因為如此，他所發的誓言才不會遭受天道反噬。
見門主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陳長命徹底無語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百口莫辯。
任何解釋，在對方已然成型的懷疑面前，都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碎得連水沫都不剩。
綠袍女子緩緩舉起一隻玉手，神態威嚴道："陳山，若你再不說實話，我便只能控制住你，然後搜查你的記憶——自己找出真正的回春仙術來。"
搜魂？！
陳長命聞言，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驟然躥起，直衝頭頂天靈蓋。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如果被一位合體境八層的強者強行搜魂，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一道靈光驟然在腦海中炸開，陳長命心中一動，忽然有了主意。
"門主，且慢！"
他猛地大喝一聲。
綠袍女子腳步一頓，以為陳長命終於服軟了，臉上浮現一縷淡淡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了幾分："陳山，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來你終於想通了，願意交出真正的回春仙術了。"
陳長命直視著綠袍女子的雙眼，沉聲道："門主，你雖然對我了解頗深，搜羅了不少關於我的情報，但恐怕有一件事，你始終不知道吧？"
"什麼事？"
綠袍女子一挑眉，目光一下子亮了起來，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
陳長命長嘆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門主，我本身就是人界的藥門弟子。"
"什麼？！你是人界藥門弟子？！"
綠袍女子大為震驚，雙眼猛地瞪大，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那張原本從容淡然、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裂痕——那是一種混合著意外、驚喜與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正所謂，他鄉遇故知，她雖然是靈界藥門的門主，但以前也是從人界飛升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