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深處,那道沙啞聲音驟然尖利到變形。
「不可能!」
「他居然在吞噬刀靈的寂滅之力!」
荒原邊緣,蒼老女聲中第一次出現了顫音。
「那不是煉化,是轉化!他把刀靈的寂滅本源當成了補充氣血的燃料!」
「越殺越強,越打越旺,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岩柱上,那道身影失聲喊道。
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驚。
「這絕對不可能!刀靈的寂滅之力專克一切生機!」
「就算是帝境巔峰體修沾上一絲,都會被凍結氣血,他怎麼能反向吞噬!」
廢墟深處那道沙啞聲音沉默了半息,再開口時語氣中多了一絲恐懼。
「是他的氣血有問題。那不是普通的氣血,是蚩尤血煉術,至陽至烈的萬獸精血融於一爐之後凝成的生命本源。」
「寂滅要萬物歸零,蚩尤要讓一切燃燒。這兩種力量天生相剋,而他的氣血明顯占了上風。」
「刀靈在他面前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是來送補品的。」
岩柱上那道身影倒退一步。
「數百名帝境傀儡,全部一擊必殺。沒用兵器,沒有神通。他甚至還沒有真正出拳,只用掌、肘、膝、指。」
「他在用刀靈的傀儡當陪練,打磨自己的戰鬥技藝。」
荒原邊緣那蒼老女聲幽幽嘆了口氣。
「不止是打磨。他在挑釁刀靈。」
「他這是在告訴刀靈,你的傀儡傷不到我,你的寂滅之力對我來說只是補品。」
「要想拿我的戰斧,你得親自來。」
刀靈震怒。
那道懸在半空的灰白刀光,不再迂迴試探。
它凝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刀芒,從傀儡殘骸的後方撕裂空間,直斬而下。
這一刀,蘊含的寂滅之力遠超之前任何一擊。
刀光過處,空氣凝固成冰晶。
赤色砂礫化為灰白粉末。
空間,被切出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黑色裂隙。
數百里外,那些窺探的強者,同時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岩柱上那道身影連退三步,聲音都在發抖。
「刀靈怒了……這一刀的寂滅本源至少是之前的三倍!那個道體還能接得住嗎!」
張遠仰天長喝。
聲浪如同龍吟,震得數百里外那些窺探的強者們耳膜生疼,氣血翻湧。
胸椎兵骨驟然爆發出璀璨赤金光芒。
覆蓋全身的兵紋同時亮起,如同熔岩在皮膚下奔涌。
刑天戰意在識海中點燃。
蚩尤氣血在經脈中沸騰。
他右手握住背後裂天戰斧的斧柄。
斧刃上的暗紅紋路感應到主人的意志,感應到刀靈那不加掩飾的挑釁。
全部亮起!
「嗡——」
裂天戰斧第二層封印,在刀靈的牽引下驟然崩裂。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純粹的寂滅之力從斧身深處湧出。
不再是封印壓制時的微弱細流。
是決堤的洪流。
張遠迎著刀光,揮斧。
不是寂滅拂。
是寂滅斬。
裂天寂滅斬!
斧刃與刀光,在荒原上空悍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只有一道令所有旁觀者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沉悶震響!
「嘭——」
如同兩塊大陸在深海中無聲碰撞,聲音本身被碰撞產生的力量吞噬了。
灰白與暗紅兩色光芒交織、撕扯、湮滅。
對撞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犁,狠狠掀開赤色大地。
一道深達百丈、寬逾數里的巨大裂谷,在對撞中心轟然裂開。
裂谷兩側赤土,被寂滅之力凍結成灰白色的晶化物質。
光滑如鏡,倒映出天空中那三輪殘破的血月。
刀光被劈散了。
那柄不可一世的封印之兵,在裂天戰斧正面硬撼下,被擊退了。
刀身,在空中翻滾了數十圈才勉強穩住。
刀身上的暗紅紋路,劇烈閃爍。
刀靈的氣息,頭一次出現了劇烈波動。
那是驚駭。
它被封印無數歲月,甦醒後收割了無數強者,從未遇到過能正面與它對斬的存在。
它以為裂天戰斧封印未解,自己占了絕對優勢。
但那個持斧的人,用一記正面硬撼告訴了它。
封印解了幾層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在握斧。
刀靈毫不猶豫,轉身便退。
撕裂空間,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向荒原深處遁去。
它不是逃跑。
是退縮。
它需要重新評估對手的實力。
然而就在刀靈退避的同時——
一道纏繞著暗紅紋路的灰白槍芒,從東方天際撕裂血月冷輝,破空而至。
槍芒,貫穿了刀靈退避時留下的空間裂隙,將那道黑色裂口從中間釘穿。
槍芒懸停在半空中,顯出一柄通體灰白、槍尖纏繞著寂滅紋路的古樸長槍。
槍身修長,槍刃呈菱形,槍桿上刻滿了與裂天戰斧如出一轍的古拙封印紋路。
又一柄封印之兵。
第三柄。
長槍懸空,槍尖微轉。
像是在打量這片戰場上的一切,刀靈退避的方向、裂天戰斧殘留的寂滅餘韻、以及那個握著裂天戰斧的人。
荒原之上,所有窺探的強者同時屏住了呼吸。
三柄封印之兵齊聚。
這在九黎大地無數歲月以來從未有過。
岩柱上那道身影已經跌坐回原地,聲音嘶啞得像是被捏住了喉嚨。
「第……第三柄!是槍!封印之兵怎麼會同時甦醒三柄!」
「這不可能!無數歲月以來從未有過兩柄以上的封印之兵同時出現!」
刀靈在遠處穩住刀身。
槍靈懸停半空。
裂天戰斧握在張遠手中。
三柄封印之兵同時共鳴。
寂滅本源的氣息,如同三道無形的狼煙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灰白。
然後,貪婪壓過了理智。
無數道身影,從荒原四周的陰影中同時暴起。
最先出手的,是隱匿在廢墟中的獨行強者。
數名帝境巔峰散修,同時撲向懸停在半空的長槍。
他們手中,各自握著一塊刻滿封印紋路的暗金骨片。
那是從上古遺蹟中,挖掘出來的兵主封印殘片。
無數年來,九黎大地的各大勢力,從未停止過對封印之兵的研究。
雖然沒有人能像張遠那樣,以兵主正法直接掌控封印之兵。
但他們也摸索出了一些取巧的法門。
以兵主封印殘片為引,以自身氣血為祭,強行在封印之兵上銘刻臨時掌控印記。
廢墟深處,那道沙啞聲音陡然暴喝。
「他們要用封印殘片強行煉化長槍!」
岩柱上,那道身影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