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奎。」張遠繼續，「他的步法以右腳為軸，左腳本有空間優勢卻不敢發力。攻他右腳。」
金奎踏前一步，一腳踩向老者右腳腳背。
老者倉促抬腳，身體重心瞬間失衡。
枯骨的寂滅刀意趁虛而入，一刀切在他握刀的右腕上。
短刀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兩下，滑入暗格之中。
三道氣機，同時鎖住老者的咽喉、心口和氣海。
張遠沒有讓人殺他。
他走到暗格前，彎腰撿起那柄斷裂長矛。
矛尖上的寂滅寒光，在他的指尖微微閃爍，與他體內的寂滅本源產生共鳴。
他低頭看了一眼矛身上的斷裂處。
斷裂處平滑如鏡，是被另一柄更強的兵器一擊斬斷的。
能斬斷被寂滅之力污染的帝兵胚料的兵器，只有封印之兵。
「這柄矛是在神魔大戰中，被封印之兵斬斷的。」
「鍛鋒將它封存在這裡，是因為它蘊含的寂滅本源太過純粹，不適合鍛造帝兵，卻可以用來淬鍊兵骨。」
他將斷裂長矛遞給枯骨。
「帶回戰魁城，以碎淵戰錘提取其中的寂滅本源。」
枯骨恭敬地接過長矛。
鐵屠收起黑刃，看了一眼靠在牆邊、左臂骨折的老者。
「這老東西怎麼處置？」
張遠沒有回頭。
「帶上。他手裡的封印殘紋鍛造法，戰魁城用得著。」
老者聞言，那雙執念燃燒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沒有被斬，沒有被廢，反而被收留了。
他掙扎著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老夫蒼骨，願獻出封印殘紋鍛造法，追隨大人。」
金奎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你早該這麼選。」
穿過石殿繼續下行，距離禁制光幕越來越近。
棧道在這裡變得異常開闊，形成了一片嵌在岩壁中的巨大平台。
平台上，散落著十幾具亡靈骸骨的殘骸，都不是完整的。
有的被劈成兩半，有的被砸成碎屑，有的顱骨上留著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顯然，在張遠到達之前，已經有人在這裡戰鬥過。
平台的另一頭，四個人正在對峙。
一邊是兩伙人。
一夥三人，穿著統一的赤紅戰甲，甲冑上刻著血焰域的火焰紋章，為首一人帝境巔峰，手持一柄燃燒著血焰的長戟。
另一夥兩人，身著玄金域的金色鱗甲，為首者同樣是帝境巔峰，雙手各握一柄暗金短戟。
另一邊只有一個人。
一個身著黑袍、面容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男子，周身繚繞著極淡的寂滅氣息。
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
那是一柄由無數帝兵殘骸碎片，拼接而成的長柄戰鐮。
鐮刃上，流轉著暗金與灰白交織的複雜紋路。
三方似乎已經對峙了一段時間。
平台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煞氣與未散的刀意。
地面上散落的亡靈骸骨殘骸，說明他們之前聯手清理了這裡的守護者。
但此刻這種脆弱的聯盟，已經徹底破裂。
張遠一行人的出現打破了對峙的平衡。
六道目光同時轉向他們。
血焰域的三人認出了張遠背上的裂天戰斧，臉色同時一變。
玄金域的兩人也認出了那柄戰斧，握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那個黑袍年輕人則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張遠，鐮刃上的複雜紋路微微閃爍。
「戰魁城的道體。」血焰域為首那人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忌憚，「碎淵戰錘你已經拿到了？」
張遠沒有回答。
鐵屠扛著黑刃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道：「血焰域的人應該是赤血域主派來探路的。」
「玄金域那兩個估計也是玄金域主的人。三方在平台碰上，都想爭這柄戰鐮。」
「不是戰鐮。」枯骨盯著黑袍年輕人手中的長柄戰鐮，獨臂微微顫抖，「那是鍛鋒戰祖早期的練習品，碎骨鐮。」
「鐮刃由數十柄帝兵殘骸拼接鍛造而成，雖不及碎淵戰錘，但在帝兵中也屬上品。」
「而且這柄鐮刀沒有戰祖意志封鎮，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以嘗試煉化它。」
鐵屠的眼睛瞬間亮了。
「沒有戰祖意志封鎮？那豈不是說，誰搶到就是誰的？」
金奎眉心的豎瞳緩緩睜開，盯著那柄碎骨鐮看了片刻。
「鐮刀上的封印殘紋不是鍛鋒刻的，是後來加上去的。這柄鐮刀在被廢棄之後，被某個闖入碎骨淵的強者用殘片補全過。上面的封印殘紋最多不超過千年。」
黑袍年輕人笑了，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好眼力。這柄碎骨鐮確實不是鍛鋒親手補全的，是千年前一位闖入碎骨淵的強者留下的。」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那位強者是我的師尊。他在碎骨淵待了百年，以封印殘片補全了這柄碎骨鐮，臨終前托我繼續守在這裡。我在等一個能真正繼承鍛鋒意志的人。」
「說謊。」張遠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黑袍年輕人的話上。
他邁步向前，身上氣息沒有絲毫外泄，但每走一步，平台上散落的亡靈骸骨殘骸便微微震顫，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驚擾。
他走到黑袍年輕人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剛才說，你在等一個能真正繼承鍛鋒意志的人。但你握著碎骨鐮的姿勢，是戰鬥姿態。」
黑袍年輕人的笑意淡了幾分。
「你又說，這柄鐮刀是你師尊補全的。」
「但鐮刀上的封印殘紋，與枯骨當年撿到的封印之兵碎片同源。」
「那不是封印殘片，是封印之兵碎片。你師尊用封印之兵碎片補全了碎骨鐮，然後被鐮刀反噬而死。」
張遠的目光落在黑袍年輕人握鐮的手上，那隻手的虎口處有幾道極細微的灰白裂痕，與枯骨催動寂滅刀意時的反噬痕跡如出一轍。
「你守在這裡不是因為師尊的遺願，而是因為你煉化不了這柄鐮刀。」
「你師尊以封印之兵碎片補全了它，卻把鐮刀變得只有兵主傳人才能煉化。你在這裡守了無數歲月，不是為了等什麼傳承者。」
「你是在等一個能幫你煉化鐮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