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年輕人的笑意徹底消失。
握著鐮柄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血焰域和玄金域的人是你引來的。」
「不是他們找到了平台,是你將他們引來的。」
「你想借他們的力量衝擊鐮刀上的封印殘紋。」
「但你自己也沒把握能同時對付兩伙人,所以一直僵持。」
黑袍年輕人沉默了許久。
忽然笑了一聲,不是之前那種清朗的笑。
而是一種被戳穿之後的苦澀的笑。
「你說得都對。」
「我在此守了千年,試了千種辦法。」
「我師尊的遺願是將鐮刀傳給我。」
「但我連握都握不穩——那些封印殘紋在排斥我。」
「所以我引來了血焰域和玄金域的人。」
「想借他們的力量強行沖開封印殘紋。」
「可他們比我想的更謹慎。」
「三方在這裡僵持到現在。」
血焰域為首那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玄金域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黑袍年輕人忽然抬起頭。
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決絕。
「既然千般算計都成空,那便用最後一法——」
「誰能擊敗我,這碎骨鐮便歸誰!」
話落,他手中碎骨鐮猛然揮動。
鐮刃上的暗金與灰白紋路同時亮起。
數十種兵意在鐮刃上交織,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兵意斬擊,同時斬向血焰域三人、玄金域兩人,以及張遠。
他竟要以一敵六!
血焰域三人同時出手。
為首那人血焰長戟橫掃,戟尖血焰炸開,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
「轟——」
火龍貼地疾沖,所過之處石板表面的帝兵殘骸碎片,被高溫熔成暗紅色的琉璃狀液體,順著平台邊緣滴入深淵。
玄金域兩人同時擲出短戟。
短戟在空中交錯旋轉,形成一道十字形的暗金刃光。
刃光掠過平台,將沿途幾具亡靈骸骨的殘骸,從中間平整切開。
切口處光滑如鏡,斷面還殘留著暗金色的刃芒。
兵意斬擊與火龍碰撞。
「轟——」
火龍被從中劈成兩半,一分為二的火浪向兩側翻卷,撞在岩壁上炸開兩團巨大的火球。
碎石簌簌墜落。
兵意斬擊與十字刃光碰撞。
「咔嚓——」
刃光從交叉點開始崩碎,碎裂的刃光碎片倒射而出。
一片碎片擦著玄金域一人的臉頰飛過,在暗金鱗甲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兵意斬擊余勢不減,繼續斬向血焰域三人。
三人倉促後退。
為首那人橫戟格擋,斬擊撞上戟杆,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腳下的石板寸寸龜裂,雙腳在石板上犁出兩道長達數丈的深溝。
戟杆上浮現一道淺淺的裂痕。
另外兩人從左右兩側同時出手,一個揮刀,一個出拳,合力才將那道兵意斬擊徹底擊散。
揮刀那人虎口滲血,出拳那人拳鋒上皮開肉綻。
三人穩住身形,臉色都很難看。
一打三還能占上風,那柄碎骨鐮的威力比他們預估的更強。
為首那人橫戟格擋。
戟杆上被兵意斬出一道淺淺的裂痕。
玄金域兩人擲出短戟後立刻後退。
短戟在空中翻滾了數圈,自動回到兩人手中。
其中一人低頭看了一眼戟刃上,被兵意斬出的缺口,臉色微變。
張遠沒有出手。
鐵屠替他擋了這一刀。
黑刃與兵意斬擊正面碰撞。
「鐺!」
鐵屠的刀罡被兵意撕裂。
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了五步。
但他沒有倒下,第五步時硬生生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刃刀身。
刀身上,殘留著一道極細的灰白痕印。
那是兵意斬擊中的封印殘紋留下的。
他的黑刃跟了他八千年,從來沒被人留過印記。
「她娘的。」
鐵屠抬頭,看向黑袍年輕人。
眼中燃燒起熊熊戰意。
他雙手握刀。
帝境巔峰的煞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刀身。
黑刃發出一聲低沉的錚鳴。
刀鋒上,浮現出一層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兇悍的暗紅刀罡。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
純粹的煞氣與刀意的融合。
將他八千年淬鍊的全部力量,都灌入刀鋒。
「鐺!」
鐮刀與黑刃再次碰撞。
這一次鐵屠沒有退。
他腳下的平台,寸寸龜裂。
裂痕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但他一步不退。
刀罡與鐮刃激烈摩擦,火星四濺。
他雙臂上青筋暴起。
肌肉鼓脹得幾乎要撐破衣袖。
他再次發力。
硬生生將鐮刀推開數寸。
黑刃刀身上的灰白痕印,又多了一道。
但他毫不在意。
金奎趁機欺近黑袍年輕人身側。
一拳轟向對手腰肋。
黑袍年輕人不得不分心。
左手結印在身側,凝成一面由封印殘紋構成的暗金護盾。
金奎的拳頭砸在護盾上。
護盾劇烈震顫,卻穩穩擋了下來。
張遠站在平台邊緣觀戰。
沒有出手的意思。
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鐵屠,他的鐮刀每次揮動,都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
「停頓位置,恰好是你刀罡最弱的角度。」
「不是他反應快,是你出刀太有規律。」
「換左手刀試試。」
鐵屠一怔。
隨即獰笑一聲。
右手鬆開刀柄。
黑刃在身前划過一道半月弧線。
從右手換到左手。
他左手握刀的姿勢,完全不同於右手。
刀勢變得更加詭異難測。
黑袍年輕人的節奏,瞬間被打亂。
那原本精準攔截的停頓點,與鐵屠的新刀路完全錯位。
鐮刀倉促變招。
鐮刃上的兵意運轉,出現了一瞬遲滯。
金奎抓住這一瞬間的間隙。
眉心豎瞳驟然射出光束。
精準擊中黑袍年輕人左手的護盾核心。
——那裡嵌著一片錘形殘骸。
光束擊穿殘骸。
護盾應聲碎裂。
黑袍年輕人踉蹌後退。
他穩住身形。
看了一眼金奎和鐵屠。
又看了一眼站在平台邊緣,始終沒有出手的張遠。
他將碎骨鐮倒轉。
鐮柄朝向張遠。
「我輸了。」
他說。
聲音平靜,沒有不甘。
金奎收回豎瞳。
鐵屠將黑刃扛回肩上。
三打一還打成這樣。
他心裡不太爽。
但不得不承認,那柄鐮刀確實邪門得很。
張遠走到黑袍年輕人面前。
沒有去接碎骨鐮。
而是低頭看了一眼,他虎口處的灰白裂痕。
那是被封印之兵碎片反噬的痕跡。
很深,幾乎要侵入骨骼。
最多十年,就會被徹底侵蝕,化為灰白雕塑。
「你叫什麼?」